霜星之下 第28章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你们通知其它人立刻离开这里。”霜星突然出现在了两人身旁，随即又走向了聚落之中，“还来得及。”

　　她看着眼前燃烧着的聚落，坚定的说道，“还来得及！”

　　“霜星！”

　　楚寻刚想叫住对方，然而对方已经步入到了火焰肆虐的聚落之中。

　　她凝望着四周，源石技艺通过法杖不断向四周渗透，释放。

　　她看到了很多地方。

　　她看到了那些人当日在雪怪们的协助下，建立的第一批民居。

　　她看到了当日她们来到了聚落时，栖身的狭窄仓库。

　　她看到了医生花费极大的心血建造的暖气管路被烈火侵蚀断裂。

　　她还看到了那座让她长久的作战中第一次得到休憩的地方已经崩塌解体，在烈焰与源石的相互作用下被炸了个粉碎。

　　无论是他们的居所，还是医生建造的锅炉房，亦或者他们留下笑容的地方，她得到休息的地方……

　　全部都被熄灭的火焰蒙上了死灰，全部都烈焰侵蚀着。

　　突然间，一股强烈的疼痛感再一次席卷了她的身躯，她不知这是矿石病的疼痛，还是其他的情感，但她现在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彻底熄灭这一场大火！阻止他们夺走更多的宝贵之物！

　　冰雾迅速笼罩了整个聚落，原本猛烈的烈焰被迅速压制，之前骄横跋扈的它们在遇到冰雾后便被迅速压制，仿佛带有着霜星的情感一般，连带着建筑也被一起冰结。

　　她不理解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但是每一次看到这些聚落，每一次来到这里，看到他们的笑容时，霜星似乎也渐渐受到了感染一般，她也希望着，渴望着，拥有一个立足之地。

　　然而，他们却从没有这样的机会。

　　——咔嚓！

　　周围的温度已经下降至了零点，它冻结了这个聚落，同时也将之前肆虐的火焰彻底掐灭。

　　连同掐灭的，还有聚落居民们的幻想火花。

　　“哗啦啦……”

　　仿佛是讽刺着地上的幸存者一般，在火焰熄灭时，天空下起了小雨，它浸湿了大地上幸存者的衣服，更侵入到了他们的内心。

　　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环视四周，看到的只有灰蒙的天空，还有那片被烈火焚烧撕扯的聚落。

　　很多人仍然迷惘的在聚落中徘徊着，他们望着天空，望着彼此，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满是绝望。

　　为什么？

　　她忍不住想要再次开口质问。

　　一次又一次，她仍然想要质问。

　　她想质问这个世界，质问她的敌人，质问这一切扭曲的元凶。

　　仅仅只是一个苟延残喘的居住地也会被如此的践踏，为什么仅仅只是生存也是如此的艰难，仅仅只是想要拥有一个家的愿望，也不被这个国家所容许，无从下手，无计可施。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看着那些雨水停留在手掌的表面，慢慢的凝结……慢慢化为了坚冰。

　　“咳咳！”

　　她再一次咳嗽了起来，她伸手放在了嘴角边上溢出的鲜血上，借助着雨水的掩护，悄悄将它迅速抹去。

　　“大姊！”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霜星回过头，随即看到了杨格和楚寻来到了她的身前。

　　“情况怎么样。”她迅速询问道，语气并无波澜，只是平静的询问。

　　“……粮食只搬出来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全部烧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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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冲破黑暗 : 第034章 他们做出的决定

　　一切都毁了。

　　维卡沙望着已经化为一片死灰的聚落，看着雨水夹杂着建筑的碎片坠落于地，看着已经被烧毁大半的粮仓，看着自己的亲朋好友惘然看着自己的家乡。

　　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即使它们还存在着形状，很多建筑实际上只需要简单的修复便能继续使用，但是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剩下了。

　　他们的到来彻底摧毁了这里，带走了这里的一切，一如他们的到来让这里建立一般。

　　他十分愤怒，之前甚至愤怒到失去了理智，但他自己内心也知道那只不过是绝望的迁怒，然而他还是忍不住想要继续将这种愤怒强加给他人。

　　他只是不想面对这个事实而已，面对自己已经脱离了文明社会，永远离开了“家”的事实，直到现在，他仍然想要继续逃避。

　　紧咬着牙的他看向了冰结的聚落，想要找到那个造成这次事件的元凶，却看到了那披戴着漆黑斗篷的声音站在了那片废墟之中，悄悄伸手擦去了自己嘴角边上的血液。

　　即使是雨水浸湿了她的雪发，她也依然看着这片聚落，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悲伤。

　　在这一刻，维卡沙愣住了。

　　他旋即露出了苦笑。

　　“是啊……错的人不是你们……从来都不是你们，没有你们，我们早就死了。”

　　“逃避的人……一直是我们啊。”

　　他看向已经被烧毁的仓库，又抬头看向了漆黑一团的天空，双拳紧紧握住，指甲没入了血肉。

　　不能再逃下去了。

　　不该，也不能再让她人为自己的怯懦而买单。

　　他们已经有了决断。

　　“别站在这里了，先离开这吧，燃烧过后的源石会变的很不稳定，这里已经变成了新的感染源……我们已经尽力了。”

　　在与雪怪小队成员完成了物资的整理和人员的整备后，楚寻来到了仍在聚落中的霜星身边开口安慰道，然而对方并没有回应他。

　　正当楚寻想要继续开口时，他双眼突然微缩，察觉到了对方的异状。

　　不知什么时候她斗篷周围的雨水已经冰结，仿佛将她冻结在了这片大地一般，身体也在轻微的颤抖着。

　　他迅速走到了霜星身边，而这时霜星突然稍稍向他靠了过去，身子以微倾的姿态靠在了楚寻的肩膀边上。

　　“抱歉……暂时……无法控制身体……麻烦你了……不要让他们看见。”霜星低声说道，语气中略带着苦痛。

　　“……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种话，明明你才是那个最痛苦的家伙……最需要照顾的人是你啊，上次就和你说了这个问题……你这家伙为什么就那么顽固？”

　　“顽固的话……你也一样不是吗？”

　　她叹了口气，“那些‘造物’给你带来的负荷，我已经从托洛夫那里听说了，也知道你给我的吊坠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比起我来，你也一样。”

　　“都这个时候了咱们就别互相倔了……我可帮你挡不了多久，他们迟早会看过来。”

　　虽然如此说道，但楚寻一步也没有往后退去，哪怕此时霜星的身体仍然在散发着寒意，将白色的斗篷冻结。

　　在较远的距离看来，他们更像是并排站着，而不是霜星倚靠着对方。

　　“帮我一个忙。”她深吸了一口气后继续说道，“你做的斗篷有内部有两个口袋……靠上方的口袋里装着一些糖……你帮我拿出来一颗。”

　　楚寻点了点头，随即伸手向霜星黑色的斗篷内探去，这件斗篷原来是他的，对于内部的结构也算是熟悉，然而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他的动作变得生涩笨拙。

　　这肯定不是法术的影响。

　　他忍不住咬紧了牙打消了自己那些杂念，靠近的状态下他也能感觉到霜星的心跳似乎加快了一些，溢出的寒气也在吊坠的影响下渐渐收拢。

　　而这个时候，楚寻总算是将手探到了口袋里，拿出了一颗包装好的糖果。

　　糖果表面又散发出了酒香味，这真的是糖果吗？

　　“麻烦你再帮我一个忙。”

　　她没有说帮什么，不知是因为自己的自尊还是其他，但楚寻还是将糖果的糖纸剥开，将它小心的放在了霜星的嘴边。

　　她张开嘴唇咬住了它，轻轻的将它咬碎，随后原本痛苦的表情稍稍舒缓了些许。

　　“谢谢你。”

　　她轻声说道，身体似乎渐渐恢复了正常，她原本倾靠在楚寻的身躯往前挪移了些许，颤抖着的双脚强撑着她的身躯，即使下一秒就可能倒下，但她仍然坚持着站在了楚寻的身前。

　　“大姊！医生！”

　　先前负责保护楚寻的雪怪小队成员也迅速向着两人靠拢，看到两人都没事后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医生，我们检查过了，没有活口留下，他们身上携带的物资也已经完成了收集整理，可以多让我们……再撑一会。”他们的语气略显犹豫，

　　“具体时间是多久。”

　　“……以现在的人数规模，两天不到……我们人太多了，这样下去我们根本到不了补给点，半路上就会出现严重的粮食问题……聚落这些人和我们不一样，也和孩子们不一样，在野外他们撑不了多久。”

　　并非是雪怪小队轻视聚落的人，而是因为能从源石矿场中逃出来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角色，虽然不能说身体健康，但他们的生命都十分顽强，基本上已经逐渐适应了野外的奔波生活。

　　但是仍然习惯定居的聚落居民不同，他们更像是真正意义上的“正常人”，而并非四海为家的感染者，在长距离的转移下，他们根本撑不了多久。

　　霜星听到这里看向了楚寻，询问对方的意见，楚寻沉默片刻后，开口说道，“继续往东下去应该能进入相对温暖的东方区域，沿途可以获取的食物也更多一些，聚落中也不乏猎人。”

　　“如果我们将时间拉长的话，我们应该勉强能到下一个补给点，但我们才歼灭了一支乌萨斯的巡逻队，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局面依然很困难。

　　霜星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下减慢队伍行进速度意味着什么，一旦乌萨斯军队真正反应过来的话，那么他们很有可能将遭受到乌萨斯军队的包围。

　　届时就算是她再怎么释放源石技艺，也没有办法同时保护那么多人。

　　这是僵局。

　　“我在想想办法，主要问题是食物，如果能解决它的话……”

　　楚寻话音未落，杨格的身影突然来到了众人身前，他挤上前来，面色十分焦急。

　　“大姊！维卡沙他们聚集了一群人……他们打算独自离开！”

　　“独自离开？他们要去什么地方？”

　　这个时候独自离开，没有食物和补给的情况下，他们能去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