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午睡会死星人
她自己转念一想，也是。
千夜近期也就今天跟妈妈见过面，而且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台上演讲，下台后旁听时也并未与她们坐在一起。
自始至终，她也几乎全程陪在妈妈身边，他根本没什么单独交谈的机会。
于是，雪乃最终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份莫名的疑虑归结为自己的多心：“没什么……还是算了。”
她觉得自己对自己还是要多有些信心，或许真的是因为自己随着成长逐渐让妈妈放心下来，所以她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事，没必要把事情想的这么复杂。
源千夜此刻已经有些反应过来了，应该是雪乃刚刚离开的这一小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大概率是跟岳母有关。
他有点好奇，但并不急于一时，反正就算雪乃不说，他后续也能从阳乃的口中得知具体发生了什么情况。
于是他将此页轻飘飘的揭过，让雪乃赶紧坐下，脸上重归那种甲方看到乙方超预期完成工作时的惊喜爽朗状态，毫不吝啬夸赞之词，肯定了她的工作过程。
当然了，雪乃毕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较为正式接手商业性质的文稿润色工作，所以在一些细节方面，还是有着些许瑕疵。
“……你是说，关于这部分主人公初登场时，周边场景的环境描写过于细致，有些喧宾夺主了？”雪乃微微蹙起秀眉，目光落回屏幕上自己修改的那段文字。
“嗯。”源千夜耐心解释道：“我能明白你的初衷，想要遵循写作的基本要素，尽可能丰富读者的阅读体验，让他们在脑海中更准确地构建出画面，这种想法本身很好，在大部分类型的小说里都适用，但是，这对于推理小说而言，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雪乃很聪明，不然也不会成为源千夜小时候分外珍惜和爱护，想要始终与之贴贴的一号学习姬。
她顺着他的话略一思索，再静下心，分别扫了一眼原始稿和自己润色后的部分，并完全将自己代入到一名对故事一无所知、满怀期待的读者视角，便立刻便发现了问题所在。
“我明白了，确实呢。”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明悟后的了然：“虽然特意丰富的环境描写提升了文字的密度和华丽感，但推理小说往往不需要那么繁复的辞藻，一味追求优美的修辞，反而会显得堆砌，让读者的阅读体验产生割裂感，凭空增加无效的阅读时间，甚至可能提前泄露某些本应隐藏的线索或氛围。”
这就是典型的用力了，但完全没用在刀刃上。
就好比在摇晃的电车或拥挤的公车上争分夺秒地看书背单词，看似勤奋，但效率远不如在安静的环境中专注学习，不如戴上耳机听听音乐放松大脑，将节省下来的精力用在更关键的地方。
“嗯，你能明白就好，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源千夜点点头，眼看雪乃似乎因意识到失误而情绪有着明显的低落，他立刻开口安慰，语气温和，
“其实雪乃你的文笔相当出色，这点毋庸置疑，以后我要是写偏文学性的作品，请你这样润色完全没问题，说到底，这是题材差异导致的偏好不同。
轻小说读者追求轻松温馨的体验，悬疑小说爱好者喜欢刺激多变的展开，科幻读者则偏爱交织着科学事实与幻想的宏大叙事……你只是吃了经验不足的亏，多接触几次，自然就能敏锐把握其中的分寸了。”
雪乃却摇了摇头，神情是惯有的较真：“不用那么为我开解，这确实是我单方面的粗心所致，我自己本该能意识到的，但是我没有，这个过失太不应该了，我会反省的。”
“都说了你这是头一次从事这样的工作，会有常识以外的盲点也是正常，所以完全不用这么……”
“并不是那样。”
雪乃打断他，目光澄澈而坚持，
“我在帮你润色原稿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所意识了，就比如读到警察勘查凶案现场，那些关于受害者伤痕的一些描写时，我就明确的意识到，那些直白、冷静、甚至有些残酷的叙述是绝不能动的。
可后来在动笔修改其他部分时，我却没能将这种审视是否贴合题材特质的思路一以贯之，所以，综上所述，这完全是我个人因轻忽和某种…傲慢所导致的工作失误。”
“又还没正式发布，说这是事故这也太……”
“总之，这次毫无疑问是我的问题。”雪乃的语气斩钉截铁，她坐在椅子上，却面朝源千夜姿态端正地低下了头：“抱歉，浪费了你的时间，我会重新修改，下一次，一定会让你满意。”
她道歉的姿态相当正式，带着雪之下雪乃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并没有觉得你哪里有需要道歉的地方，不过算了，你执意这样，我就接受好了。”
源千夜看着她低垂脑袋露出的白皙后颈，心里有些无奈。
过去的这么多年时间里，他不止一次的梦到过雪乃在他的面前将头垂下去，但他必须要说抱歉，那些场景中她会做出这个动作的原因无一例外的都不是因为歉意。
这种太过于较真的性格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相伴于雪乃左右，这也间接促成了她愿赌服输的品格，在一次次跟源千夜打赌落败后，留在他那边相当多的黑历史。
源千夜当时确实暗爽，但也确实会感到有些心疼。
无论在什么时代，拥有这种性格的人，往往都活得比旁人更辛苦些。
事实也确实如此，雪乃从很小的时候身边就没有朋友，源千夜是特殊的例外，英梨梨后面也是因为他的缘故，才跟她缔结了相当深厚的友情。
不过，似乎也没什么办法去改变她。既然她愿意这样，那就由她这样好了。
她会因那过于锐利而不够圆滑的棱角遇到困难或排挤也没关系，反正……他会保护她，这都是很久以前，他就已经暗自决定好的事。
“你又在笑了……”
源千夜回过神来，看到的是雪乃将完全没有凌乱的领口合拢拉起，另一只手横着挡在并没有的多少起伏、堪称含蓄的胸前，脸上摆出一副明显是刻意装出来的，受到登徒子视线骚扰时的警惕表情。
源千夜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他发现二小姐在自己宣布已经脱离单身之后，不知为何越来越喜欢用这种方式来跟自己互动了。
应该不是欲求不满，只是单纯的想要以此方式，来坐实自己在她心目中突然转变的“花心色狼”形象吧。
“是啊。”
源千夜从善如流，甚至微微向前倾身，目光平静的，如同像是评估艺术品那般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然后用一种近乎学术探讨的平静语气，开始了他的点评，
“雪乃今天的白色衬衫，材质似乎有些轻薄，在光线充足的情况下透着一种微妙的质感，看起来很……嗯，性感。
裙摆的长度也恰到好处，堪堪遮住大腿一半，留下引人遐想的绝对领域。
过膝袜的袜口在腿肉上勒出的那一道浅浅下压的痕迹，更是令人忍不住想要具体上手测量一下其具体的弹性与压力值。
平时我一直觉得雪乃你是有些偏清瘦的，但今天这么仔细的观察，倒是挺反直觉的，感觉某些部位意外地有……”
“好了你闭嘴！”
明明是由自己所主动开启的话题，但雪乃却还是在源千夜的一番评头论足下干脆利落的败下阵来。
哪怕源千夜都没有火力全开的用上符合现状的色眯眯表情，陈述以上这些话的语气也是再平静不过的捧读。
但这种事无巨细地剖析出来的方式，每个字都像羽毛搔刮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难言的麻痒。
他明明没有动作，却硬是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让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他肆意的品味抚摸……
雪乃抿紧嘴唇，试图压下那股窜上脊背的热意，却感觉连脖颈都开始微微发烫。
太失策了，就不该主动跟他谈论这些。
搭在膝上的手悄悄收拢，指尖轻轻陷进柔软的掌心。
她扭开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线恢复平静：“能让开吗？我把稿子有问题的地方，再详细改一改。”
“现在吗？”
“你还有其他的事吗？”
“倒是没事……”
不过，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自己去专心改稿子，那我该干什么？
源千夜的眼神中透露出这样的询问。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雪乃看一眼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青梅竹马之间的默契，其含金量毋庸置疑。
以前，这种心有灵犀的感觉会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无人知晓的愉悦。
但现在……这种微妙的愉悦感依旧仍在，只是她本能的不愿去承认。
“我房间里有很多书，你随便找一本去旁边看打发时间吧。”
说出这话的雪乃，莫名的让源千夜幻视到了未来。
他们两个总之经过了一番复杂拉扯的来回操作后，别别扭扭的终于走到了一起，那之后他回到家里想要主动寻求亲热，而雪乃却用跟现在差不多的句式让他去随便做什么打发时间等她结束……
“行，我等你。”
以说不清是顺从还是宠溺的语气回答，源千夜微微笑着起身让出了位置。
雪乃自然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用了故意引人遐想的成分，但她此刻实在不想，或者说不敢继续在这个危险的话题上纠缠下去了。
适可而止、有来有回的那叫斗嘴，一直没完没了的、火花四溅的，那只能定义为调情了。
她端正地坐回书桌前，闭眼，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
如此循环两次，感觉心跳和脸上的热度都平复了不少，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重新聚焦在电脑屏幕上，准备进入心无旁骛的修改状态。
她视线余光瞥见源千夜真的走向了书架，开始颇有兴致地浏览她收藏的书籍，她便不再分心，将之前润色好的问题部分全部删除，对照着他的原稿，从头开始，更加审慎地推敲字句。
只是刚进入状态没多久，她忽然想起了妈妈之前的叮嘱。
她转过头，看到源千夜不知何时已斜靠在了她的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她书架上抽出的小说集，姿态放松惬意，仿佛那是他自己的地盘。
见她看过来，他有所察觉的讲小说暂时放下，还十分自然的传来“有什么事吗吗”这样的眼神询问。
雪乃憋了憋，到底还是没有对他这副反客为主的悠然姿态发表任何评论，只是语气平板地转达了妈妈的话：“妈妈让我跟你说一声，今天晚餐的时间，因为要等爸爸回来，可能会稍晚一些。”
源千夜也如她所料的那般，完全不介意地比出一个表示“了解、没问题”的OK手势，笑容爽朗。
后面，两人便在这间弥漫着淡淡书墨与少女清香的房间里，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安然又静谧的相处模式。
期间阳乃以送水果的理由过来进行探视，看到他们一个专注对着屏幕敲字，一个慵懒倚在床头看书，彼此无话却气氛融洽的模样，不由得会心一笑。
放下果盘时，她在雪乃所看不到的位置，跟源千夜暗搓搓的挑了个含义丰富的媚眼，没有过多的打扰，并在离开的时候将原本半开的房门给直接关严。
一直到临近晚上七点，雪之下先生到家，他们两人之间的这种相安无事各自专注的状态也未曾改变，自然的仿佛他们之间一贯、也本该如此。
————
父亲到家了，自然也该开饭了。
阳乃过来唤上源千夜和雪乃，三人一同移步至宽敞明亮的餐厅。
餐桌上有着看起来相当新鲜的刺身拼盘，鲷鱼薄切如蝉翼，肥美的金枪鱼赤身色泽鲜润，甜虾整齐罗列。
旁边是照烧银鳕鱼，深浓的酱汁均匀包裹着雪白蒜瓣状的鱼肉。
天妇罗炸篮，海老、茄子和紫苏叶的炸衣轻薄酥透，小巧的土锅里盛着鸡肉丸子炖豆乳。
除此以外，还有装盛在精致小碗里的茶碗蒸，炖煮得酥软的萝卜与五花肉，以及数碟精巧的腌菜。
一眼望去，菜式丰富而精致，看得出为了今晚的晚餐，雪之下太太和阳乃确实费了不少心思。
雪之下先生已经端坐在餐桌的主位前。
“晚上好，雪之下叔叔。”源千夜礼貌的打招呼。
“嗯，千夜君，不必客气，坐吧。”他对着走来的千夜微微颔首，展现出这个年纪和身份的男性惯有的沉稳。
——但只是面上如此而已罢了。
他的内心活动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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