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捡到一只芙莉莲 第449章

作者:落花有情人亦有义

  这是一间被改装成私人避难所的地下仓库,墙上挂满了东京湾水文图、关东平原地层剖面图和写着俄文标注的黑白旧照片。

  桌上摆着三排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每一台屏幕上都滚动着不同的实时监控画面,红井隧道施工进度、关东支部突袭多摩川的现场回传、高天原门口风魔小太郎与恺撒对峙的航空俯拍画面。

  房间尽头,赫尔佐格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没有戴那张公卿面具,露出下面一张苍老而清瘦的面孔,眼角和唇角都生着只有真正活了很久的人才有的深纹。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实验袍,袍子口袋里插着一支老式钢笔,胸口别着黑天鹅港时期的克格勃临时身份卡,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和现在判若两人。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他竭力维持着镇定,但手指已经悄悄按下了实验袍内侧口袋里那只全频信号屏蔽器的启动键,没有反应。

  又按了一下控制整个安全屋防爆门关死的紧急反锁键,依然没有反应。

  他桌面上所有显示屏正在一块接一块地变成雪花噪点,像是有人从物理层面掐断了每一根通往外界的信号线。

  “灵魂的轨迹。”,芙莉莲站在门口,魔杖尖端在地面上轻轻一点便不再移动。

  “你把自己的灵魂切片复制进每一个被你洗过脑的傀儡里,以为只要让它们各自独立行动、各自喊着不同的名字、说着不同的政治信仰,就没人能追查到你本尊的坐标。但无论你复制多少份,原型和副本之间的灵魂气息是完全相同的。你派到东京塔顶的那两具空壳替你演完最后一场戏之后,我只需要顺着它们灵魂回传的方向,就能找到这根丝线的另一端。你在过去二十年里用进化药污染过无数混血种的基因,但你自己从来没有被污染过。你的灵魂是所有复制件里最完整的那个,它的气味比黑夜里的灯塔还要显眼。”

  赫尔佐格沉默了极其短暂的一息,然后猛地从实验桌后抓出一把藏在抽屉里的斯捷奇金冲锋手枪。

  他没有瞄准芙莉莲,而是将枪口对准了自己太阳穴。

  他知道面前这个女人就是昨晚在惠比寿后巷用一根完全不属于他所理解的力量的长枪,隔着防爆卷帘和几层混凝土墙壁将他的最强傀儡钉穿的女人。

  但赫尔佐格从来不会放弃。他这一生从柏林地堡里被苏联坦克包围的那个凌晨开始就在被人追杀,他活着爬出了黑天鹅港,活着把橘政宗和邦达列夫都变成了自己手里的木偶,活着把进化药打进了上百个混血种胎儿的脊椎里并用他们的脑脊液提取出了接近神血浓度的血清。

  他绝不允许自己死在最后一步。

  他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子弹会打穿他左边颞骨,但不是致命伤,备用身体在隔壁冷库。

  扳机锈死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把重新变回一块废铁的冲锋枪,手指绝望地反复扣动它。

  金属内部所有运动构件之间的摩擦力都消失在了不知何处,这支枪被解除了整个物理层面的击发能力。

  “谈判。”,赫尔佐格扔下枪,“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在缅因州北部山里我还有个木屋,里面放着从头到尾的记录,你会是唯一看到它的人。龙族基因的完整序列图谱,古龙胚胎在零下一百九十六度液氮中的活性维持技术,还有三支没有被任何人接触过的、直接从我自己骨髓里提取的进化药最终版本,它能让一个混血种在得到神血后完全稳定地维持人形态,不会变回丑陋的怪物——这些都给你。我不统治什么世界。”

  芙莉莲静静地听他说完。她注视着他脸上每一道因语速加快而抽动的皱纹,注视着他嘴角迅速堆积起的那层并不真实的苦笑,也注视着他藏在桌沿下那只还在悄悄摸索另一枚隐形无线传输手环的瘦削手指。

  这个男人在临死前几秒的表演依旧无懈可击,他这辈子扮演过纳粹首席科学家、克格勃特工、苏联功勋研究员、日本黑道教父和他自己的死对头,现在他又在扮演一个愿意用财产买命的落魄老人。

  “绘梨衣不需要你的血清。她有比那更好的人了。源稚生也见过你最后发给他的短信了。源稚女今晚在厨房里给我调过酒,他以为我只是个服务生。”,芙莉莲用六个字结束了他每一个话题。

  赫尔佐格脸上的表情急剧变化。

  他张开嘴想说最后一次谎,但银光贯穿了这间安全屋里唯一还亮着的应急灯。

  一柄由纯粹魔力构成的长枪从芙莉莲魔杖尖端射出,没有任何蓄力动作,没有给他说完那句话的时间。

  枪尖从他的胸骨正下方穿透,刺穿了隔膜的每一个层次,然后从他的后背透出去,带出骨头的碎片和大量血液,将他整个人钉在那面挂满了关东地区深层地质水文图的墙面上。

  那支枪太快了,他甚至还来得及低头看一眼自己胸口那道正在扩散的银蓝色光晕,然后光晕向内收缩,将他胸腔内每一个还在跳动的心室和心房同时压碎。

  魔力从内部瓦解了他的自主神经系统,将他的大脑皮层和脑干直接剥离了所有氧气和养分。

  他没有机会再苏醒,没有机会再爬进任何一具备用身体。

  赫尔佐格带着满腹未说出口的咒骂与交易条件,死在了这间他藏了十几年、以为没有人能找到的地下安全屋里。

  墙壁上那些地图仍然在呼出老旧的纸张味,每一张都是橘政宗以诚实的面貌亲手绘制盖章后交给过源稚生的。

  现在它们粘着他自己的血,已经不会再有下一张了。

第848章 八岐大蛇

  五天后。

  红井的隧道尽头,超级掘进机的金刚石钻头在凌晨三点十七分穿透了最后一道岩壁。

  不是花岗岩,不是石英岩,而是一层被压缩了上万年的生物沉积层,钻头破壁的瞬间,一股暗红色的高压液体从钻孔中喷涌而出,将整台掘进机的前半截染成了铁锈般的深红。

  那是胎血,龙的胎血,在黑暗无光的地层深处浸泡了整整一万年,如今终于见到了第一缕人造光源。

  宫本志雄站在距离钻头只有二十米的指挥平台上,穿着全套重型防护服,手持对讲机。

  当那股血泉从钻孔中喷出时,整座隧道里的警报器同时尖叫起来,红色警示灯把每个人的面罩都映得像被血泼过。

  他没有后退,只是抬起手抹掉面罩上沾着的血雾,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继续。把钻头全部退出来,扩开通道。”

  掘进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金刚石钻头缓缓从岩壁中抽回,带出了一整片碎裂的生物沉积层。

  在那层岩石后面,是一个被地下河冲刷了万年之久的巨大空腔。

  空腔的规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它的高度超过六十米,宽度足以容纳两列新干线并排驶过,洞壁上密密麻麻地附着着银蓝色的鬼齿龙蝰,它们的鳞片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反射出令人作呕的荧光,整片洞壁像是一面覆盖着发光霉菌的活体墙壁。

  而在空腔的正中央,赤鬼川的水流在这里拐了一个缓慢的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漩涡。漩涡中央,那东西正卧在水底。

  它的体型比任何现存于世的生物都要庞大。八个还未完全发育成型的头颅分别朝向八个不同的方向,每一颗头颅都还闭着眼睛,灰白色的鳞片尚未硬化,能透过半透明的皮肤看到下方密密麻麻正在分叉的血管网络。

  八条尾巴蜷缩在一起,包裹着中央那具还没有完全从胚胎形态中分离出来的躯干。

  躯干是半透明的,在探照灯的强光下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套完整的内脏系统正在缓慢地搏动,心脏、肝脏、以及龙类特有的用于控制和分配元素力量的第四腺体。

  那些器官的形态和蛇岐八家密传古籍上绘制的八岐大蛇解剖图完全一致,唯一的区别是它们还泡在胎血里,还没有吸进第一口空气。

  它还在沉睡,但眼皮已经在不自觉地颤动。

  宫本志雄放下对讲机,用手套擦了擦面罩上被血雾和冷汗糊住的镜片,然后开口。

  声音通过隧道内所有扩音器传到了每一个站在掘进机后方的执行局干员耳朵里,“目标确认。执行第一阶段麻醉方案。所有炮位,听我口令,三、二、一,发射。”

  从隧道口到洞壁上方,所有预先架设好的麻醉炮位同时开火。

  数十枚填充了高浓度龙类镇静剂的穿甲麻醉弹拖着尾烟飞向那具卧在血河中的巨型胚胎。

  弹头刺入那层半透明的鳞皮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第一轮齐射穿透了它最外层的表皮,第二轮紧跟着穿透了皮下脂肪层,第三轮终于将药剂注入了它的肌肉组织。

  那些麻醉剂是人类科学和龙族炼金术杂交出来最极端的产品,是宫本志雄在过去半年里用从死侍胎儿中提取的神经毒素反复配比调试出来的,每一发的剂量都足够让一头成年的蓝鲸在三十秒内停止心跳。

  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同时睁开了眼睛。没有虹膜,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暗金色,像是被搅动过的熔岩。

  它发出了第一声吼叫。那声音不是从任何一张嘴里发出的,而是从它胸腔深处直接震动整座空腔。

  洞壁上附着的鬼齿龙蝰群被这声吼叫震落了大半,纷纷摔入赤鬼川的血水中疯狂翻腾。

  它试图从水底站起来,八条尾巴同时展开,每一击都让整条隧道在余震中瑟瑟发抖。

  钻头平台的几名干员被震倒在地,防护服头盔摔出了裂痕。

  但麻醉剂已经开始生效了。最先失效的是它最左边那颗头颅,那颗头原本正试图探出涡流咬断距离最近的一组照明阵列,在半途中忽然失去了全部肌肉张力,像一条被抽掉脊椎的蛇那样软软地坠入水中。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它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丧失力量,那些从胚胎期就没有被完整发育过的肌腱和骨骼在被高浓度镇静剂浸润后,再也无法支撑这具超越了物理极限的庞大身躯。

  它倒下的方式极其缓慢,像是被拆掉了所有螺丝还在勉强保持站姿。

  巨大的躯干向一侧倾斜,砸在水面上激起的巨浪冲上了平台,将几台来不及固定的监测设备冲得翻倒。

  八岐大蛇最终瘫倒在赤鬼川的浅滩上,八颗头颅散落于血红色的水面,每一条呼吸都变得浅而缓慢。

  那双熔岩般沸腾的暗金色眼睛还睁着一个窄缝,胸腔仍然在起伏,但已经无力再发出吼叫。

  宫本志雄从指挥平台上走下来,踩着几寸深的血水,走到掘进机钻头前停止了所有撤离步骤。

  他仰起头,看着这具横亘在整个空腔中央的庞然巨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向地面上的源稚生汇报:“大家长,八岐大蛇已丧失行动能力。麻醉剂仍在持续注入,心跳频率已从每分钟八十次降至每分钟十一次。请求进入第二阶段处理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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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隧道里的欢呼声还没来得及从扩音器里传出多远,第一批照明阵列便从洞壁上方熄灭了。

  不是被龙蝰撞碎的,是被冲击波从外部扯断了电缆。

  八岐大蛇瘫倒在血河中的庞大躯干还在缓慢起伏,它每一次呼吸都让水面荡开深红色的同心涟漪,而那场从隧道入口方向席卷而来的风暴已经悄然抵达了空腔的外围。

  宫本志雄的对讲机里突然炸开了一连串短促而混乱的呼叫,来自红井地表驻防部队。

  “大量死侍!从我们背后!地下管道里涌出来的,到处都是!”,枪声从敞开的频道里倾泻而出,密集得听不清单独的发射。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爆炸,频道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噪点。

  宫本志雄猛地回头望向隧道来时的方向,在应急灯的惨白光照下,他看到隧道尽头那道防爆闸门正在被人从外部切割。

  切割的不是乙炔焰,而是某种高浓度的酸性分泌液,闸门上厚达半米的淬火钢板边缘已经开始迸出大量橙红色的火花。

  闸门被从外面炸开的同一瞬间,数不清的细小黑影从裂缝中涌了进来。

  它们贴着隧道顶部和两侧墙壁高速爬行,动作扭曲不规则,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关节再重新拼装起来的断尾蜥蜴。

  但它们的面孔还是人类的。

  宫本志雄认出了其中几具,失踪的关东混血种,被淘汰的进化药早期试验体,还有那批昨天还在多摩川阵地上向龙马弦一郎回报“一切正常”的驻军。

  他们现在全都变成了死侍,被灌入骨髓的进化药在数小时内彻底激活了潜伏在他们血统最深处的龙类基因。

  第一波冲击直接撞上了隧道中段的临时防线。执行局的干员们蹲在倾倒的掘进机后方,用冲锋枪和榴弹发射器密集射击,但死侍的数量太多了。

  它们踩着前面同伴被炸碎的尸体,从硝烟中一层层翻涌过来,最前面的一只直接扑上了一名正在更换弹匣的干员,将他整个人撞进了正在运转的冷却液管道。

  滚烫的蒸汽和鲜血同时从管道裂口喷出,管道下方的机械化作业面上瞬间变成了地狱。

  宫本志雄拔出佩刀,一刀切断了一根正在朝自己方向倒下的液压管线,然后毫不犹豫地对着对讲机下令:“放弃掘进平台!全部人员撤回红井!立刻启动井底应急锁!”

  他身后那具横亘在血河正中央的八岐大蛇仍然瘫软着,分不清方向的龙蝰们从洞壁上坠落如雨。

  它半睁着那双暗金色的巨眼,看着这些渺小的人类在它脚下的血水中互相厮杀。

  红井井底,樱井七海带着残余的驻防部队正在拼死守住最后一道通往主隧道的液压闸门。

  她的执行局制服从右肩到腰部被撕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露出来的不是皮肤,而是紧急贴敷上去的止血凝胶。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开过多少枪了,只记得有一批死侍是从井壁上那些原本用来观测水位的排水管里钻出来的,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咬穿了三个操作员的防护面罩。

  现在那几根水管还在往外流着红色的水。

  闸门外传来了沉重的撞击声。

  一下,两下,然后是金属扭曲变形的尖锐嘶鸣。

  樱井七海将最后一发榴弹推进枪膛,背靠着闸门冰冷的液压柱。她知道自己身后这台液压柱一旦被破坏,整个红井的底部工事都会被从隧道方向涌进来的高压血流和死侍彻底淹没。

  撞击声忽然停了。闸门没有打开,死侍没有冲进来。所有仍在井底开火的干员都愣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