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姆西斯哈
夜风吹过平台，卷起最后一丝灰烬。
那些灰烬飘散在空气中，很快便无影无踪。
平台上只剩下残破的石板，以及石板上一道道风化的裂纹，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山顶，左若童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负手而立。
看到崔明和无名出现，左若童微微颔首。
“多亏崔堂主为我三一门助拳。”
崔明摆摆手。
“左仙长客气了。山上的情况如何？”
左若童声音有些低沉。
“弟子们正在清点伤亡，救治伤员。这一夜……损失惨重。”
崔明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清除三一门这一战中死了多少人。
那些在山道上、广场上、大殿前战死的弟子，那些被黄泉大阵复生后依然守护宗门的亡魂。
每一个，都是左若童耳熟能详的门人。
左若童顿了顿。
“神机联盟那边也结束了。”
崔明摇了摇折扇，一副轻松的姿态。
“全性亡魂在龙居浩二死后全部自毁，联盟弟子只有少数轻伤，正在清扫战场。”
左若童沉默片刻，忽然问。
“龙居浩二？是那阴阳师首领的名字？”
崔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漏了嘴。
他本打算暂时不提浩二的事，但既然已经说出来，便索性解释。
“对。他之前只是装死，灵魂藏在阵法中操控一切。”
“我们在破阵时，发现了他的藏身之处，无名用飞剑将他彻底斩杀，这才如此快速将黄泉大阵破解。”
左若童看向无名，目光在他背后的剑匣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此战能胜，多亏两位相助。三一门铭记此恩。”
崔明摆摆手，正要客气几句，却注意到左若童的眉头依旧紧锁，丝毫没有轻松之色。
“左仙长？”
崔明试探道。
“可是还有什么不妥？”
左若童沉默良久，目光望向大殿方向。
那里，幸存的弟子们正进进出出，抬着伤员，清理废墟。
但在崔明的感知中，大殿深处还存在着一些...不一样的气息。
“崔堂主随我来。”
左若童忽然说，转身朝大殿一侧的偏殿走去。
崔明与无名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偏殿不大，本是供弟子们平日静修之所。
此刻殿门紧闭，门口站着两名三一门弟子，见到左若童到来，躬身行礼。
左若童推门而入。
殿内空无一人，但崔明一眼便看到了角落里那些半透明的身影。
十几个三一门亡魂静静站在那里，周身泛着微弱的白色光芒。
他们的魂体，比之前在山道上见到时更加凝实，白色光芒稳定地流转，竟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错觉。
见到左若童进来，那些亡魂齐齐转身，面露恭敬之色。
“掌门。”
“掌门来了。”
左若童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转向崔明。
“崔堂主，你看到了。”
崔明点头，他此刻也明白了左若童为何眉头紧锁。
这些三一门亡魂并没有消散。
按理说，黄泉大阵崩溃后，所有被阵法复生的亡魂都应失去依托，重归虚无。
至少，那些全性亡魂便是如此。
他们在痛苦中自毁，灵魂碎片被大阵抽走，最终彻底消失。
但这些三一门亡魂却不同。
他们不仅没有消散，魂体反而比之前更加稳定。
“这是怎么回事？”
崔明有些不解地问道。
左若童叹了口气，看向一名年长的弟子亡魂。
“何明，你来解释。”
那弟子是之前在山道上，抵御全性攻山却身死的何明。
他向崔明抱拳行礼说道。
“崔堂主，我等修炼逆生三重多年，性命双修，神魂根基远比常人稳固。”
“那邪阵虽强行将我等亡魂召回，但我等凭借功法特性，始终保持着清醒。”
他顿了顿，继续道。
“之前邪阵崩溃后，我等本也应随之消散。”
“但我三一门的逆生三重之玄妙，又岂是这等邪魔外道所能污染的，反而在我等魂体内自行运转。”
“只要体内真炁不尽，我等似乎便能...继续存活下去。”
崔明皱眉。
他快步走到一名年轻弟子亡魂身前，伸出右手，丹噬之力化作细丝探入对方魂体。
片刻后，他收回手，面色凝重。
确实如何明所说，这些亡灵魂体内部，逆生三重的功法正在自动运转。
这些三一门亡魂体内，正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
要知道魂体本无经脉，但他们的执念与功法结合，竟在魂体内部构筑出一道道虚幻的经脉路线。
他们利用黄泉大阵之前所提供的能源，强行在体内模拟出功法路线流转，维持着魂体的稳定。
更让崔明惊讶的是，这些魂体中的能量，在他们体内运转的越久，就越像是先天一炁一般。
他们现如今的状态，就像是修仙小说中的鬼修一般，能量在体内自成一体。
“这......”
崔明沉吟片刻，转身看向左若童。
“左仙长，这种情况，你可曾见过？”
左若童缓缓摇头。
“从未有过。逆生三重虽讲究性命双修，但历代祖师、包括我在内。”
“从未有人遇到过死后，亡魂能以功法维持存在的情况。”
“这恐怕是黄泉大阵与逆生三重等一系列的巧合之下，所引起的异变。”
他看向那些弟子亡魂，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们都是我亲手收录入门下的弟子，更是为了守护三一门而战死。”
“如今以这种状态存世，我...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崔明明白了左若童的难处。
一方面，这些弟子是为宗门而死，如今以亡魂之姿存世，左若童作为掌门，自然不忍看着他们消散。
可另一方面，这种死后重生且能长久存在的情况，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若是传出去，三一门会面临什么？
世人会如何看待这些活着的亡魂？
又会有多少人，会想摸清楚这些三一门人，是如何以亡魂之身长存的呢？
一旦消息走漏，这刚经受打击的三一门，恐怕又要热闹起来了。
到那时候，恐怕不仅是他三一门。
他崔明与一众前来支援三一门的神机联盟弟子，都会陷入泥沼之中，无法自拔。
左若童修道一生，追求的是得道飞升、超脱生死。
但此刻，他的弟子们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活着，他又该如何抉择？
偏殿内陷入沉默。
那些弟子亡魂也低下了头。
他们明白掌门的难处，但谁又不想多活一段时间呢？
他们生前为宗门而战，死后依然能守护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