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姆西斯哈
红色气感迅速消退，年轻的外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皱纹重新爬上脸颊，头发转为灰白，挺直的脊背再次佝偻。
他单膝跪地，咳出一口鲜血。
鲜血中夹杂着内脏碎片，那是力量透支，经脉尽断的征兆。
但他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丝释然。
“找到了……”
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一截刀锋从他胸前透出。
妖刀蛭丸的刀尖，染着老忍头的血，在昏暗的山涧中泛着暗红光泽。
瑛太站在老忍头身后，手握刀柄。
他脸上癫狂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
“忍头。”
瑛太说。
老忍头低头看着胸前的刀尖，又咳出一口血。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尽最后力气，嘶声说道：
“比壑忍……接下来的路……就要靠你了……”
“必须杀了他……你才有逃生的可能……”
作为活了九十三年的比壑忍头，他太清楚战场上的生死关键。
那些被他击碎后又重新组装的傀儡，那些源源不断、杀之不绝的攻势，都说明了一个问题。
只要那个深藏地底的傀儡师还活着，只要他还能操控这些傀儡，那么所有被困在山涧中的人，就都不可能活着走出去。
所以，他才设下这个局。
之前通过忍法·涟，老忍头便在瑛太脑海中传递信息。
利用妖刀蛭丸的能力积蓄力量假装内斗，实则合力逼出地底的敌人。
为此，他默许瑛太杀死虚铎——虚铎油尽灯枯，本就活不了，但他的净业莲火是计划的关键。
他也默许瑛太杀死其他十鬼众——在绝境中，那些伤员只会成为拖累。
与其让他们被傀儡杀死、改造成敌人的人傀，不如让瑛太夺取他们的能力，增加突围的可能。
残忍，但有效。
这是比壑忍的行事准则。
为了任务，为了生存，可以牺牲一切。
甚至于就算是牺牲他自己也在所不辞，妖刀绝不能落在东国人的手中！
老忍头感到生命正在迅速流逝。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山涧，看了一眼那些停止动作的傀儡。
在他那一拳轰击地面后，傀儡群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动作变得迟缓。
然后，他闭上了眼。
瑛太抽刀。
老忍头的尸体向前扑倒，鲜血从胸口涌出，在地面汇成一滩。
妖刀蛭丸刀身轻颤，刀锋上老忍头的鲜血被迅速吸收。
红色气感中，多了一股深沉厚重的力量。
那是老忍头九十三年的修为，是他的忍法·涟，是他对气感的掌控，以及“血换”禁术的部分记忆。
瑛太能感到脑海中涌入了大量信息。
忍法·涟的施展要领、地底那个敌人的精确位置、周围傀儡的分布，以及...一个深埋地底的金属造物的轮廓奇怪家伙。
瑛太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明白，那就是目标。
他没有犹豫。
双手握刀，高举过头。
刀身上，红色气感与白色火焰交织，同时，还有其他颜色的光芒浮现。
木村冈太郎御蛇术的暗绿色，蝶的爆炸蝴蝶的橙红，荷马炼金术的淡金，京夫人毒素的幽蓝……
所有被他夺取的能力，在这一刻被强行融合。
这不是完美的融合，而是粗暴的叠加。
每一种能力都在抗拒其他，但在妖刀蛭丸的压制下，只能被迫融合在一起。
妖刀蛭丸也开始震颤，刀身上浮现出多种颜色的炁。
但在瑛太的心中，他只需要一击。
倾注所有力量，锁定地底那个位置，斩出最强的一刀。
然后，活下去。
“斩！”
瑛太嘶吼，妖刀劈下。
刀锋没有触及地面，而是在离地三尺处停住。
但刀身上汇聚的所有力量，化作一道混合了多种炁的巨大刀气，脱离刀身，轰入地面。
刀气触及岩石的瞬间，没有爆炸。
而是直接“沉”了进去。
岩石如水面般荡开涟漪，刀气毫无阻碍地没入地下，向深处推进。
所过之处，岩层被撕裂、熔化、气化。
刀气中蕴含的各种力量在地下冲突，产生连锁反应。
净业莲火的高温熔化岩石，炼金术让岩层碎裂开来，爆炸蝴蝶的力量接连炸开岩层，御蛇术的毒素与京夫人吸收而来的剧毒在在岩层中不断渗透……
地下三十丈处，崔明刚稳住机甲，便看到上方岩层被一道多色刀气贯穿。
刀气未至，但压迫感已到。
玄机甲表面的淡蓝色纹路自动亮起，在崔明身前凝聚出三层护盾。
同时，崔明将双臂交叉护住胸前核心，腿部推进器全开，试图向侧方闪避。
但刀气范围太大。
第一层护盾接触刀气的瞬间破碎。
第二层支撑了半息，随即崩解。
第三层护盾与刀气正面碰撞，蓝光与多色光芒激烈对冲。
然后，护盾裂开。
刀气残余的三成力量，结结实实轰在机甲胸甲上。
崔明在地底中被巨大的冲击推飞，好在地脉玄机甲的地行效果并未被中断，仅是将他本人推飞，所有的岩石都未能造成伤势。
胸甲处出现一道深深的斩痕，边缘处金属熔化又凝固，形成扭曲的褶皱。
崔明感到胸口一闷，喉头涌上腥甜。
他强行压下，运转炁息检查自身。
肋骨断了三根，内脏受到震荡，但不算重伤。
只是这地脉玄机甲的损伤重了些。
胸甲防御层被破开，内部能量线路断了十七条，右臂关节传动受损，腿部推进器效率下降四成。
而且，机甲的核心能源核心，未被直接命中。
崔明抬头，通过自身的神魂之力观察着地面。
他能感到那一击耗尽了瑛太大部分力量，也能感到傀儡群因刚才的冲击而出现短暂失控。
不过，只是短暂。
因为从一开始，崔明就留了后手。
正好将计就计...
地面上，瑛太在斩出那一刀后，单膝跪地，以刀撑身。
妖刀蛭丸刀身上五颜六色的炁已经消散不见，原本隐隐浮现的裂纹也在逐渐消弭。
二阶堂瑛太感到体内空虚，所有夺取来的力量都在那一击中消耗殆尽，连自身的炁息也所剩无几。
但他相信，那一击足够了。
地底传来的震动，岩石崩裂的声音，都说明攻击命中了目标。
而且，周围的傀儡群，那些潜影蛛、兵蜂、弩车等等。
此刻都停止了动作，如失去提线的木偶，呆立原地。
成功了。
瑛太嘴角咧开，想要大笑。
但他太累了，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他拄着刀，缓缓站起，环顾四周。
山涧中一片死寂。
毒雾仍在弥漫，但已无人操控，只是缓慢扩散。
傀儡们静立不动，眼中幽蓝光芒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