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在克苏鲁 第57章

作者:羽生萌萌香

  化妆品,项链耳环,还有看上去特别贵的裙子,用来搭调的小挎包,简兮是不需要什么文艺礼物的,她也用不着,有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儿当然是要捧起来炫耀的明珠,所以送给她的往往都是女孩子们都会喜欢的东西。

  每当发现新的一样简兮都会迫不及待地撕开,在自己身上比划,回过来看沙发上的人笑,记忆里这样的礼物固然没少过,可这一次是真正全都属于她的呀,每一份都那么昂贵,又那么漂亮,是精挑细选的爱。

  “真是个小财迷啊。”简云飞无奈地摇了摇头。

  购入时打印的小票飞出来,恰好落在周南的脚边,上面的货币标识甚至还是港币。

  周南心里一动,再看简兮的时候她恰好在玩一条项链,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材质的,可那水晶上面流淌的光辉闪的能晃人眼。

  简兮不是个物质的女孩,那是因为她本身已经拥有物质了,被一个人丢在老家里,来自父母所有亏欠的爱都变成了经济上的绝对支持,在这种小城市就算想大把大把的奢侈也没地方可以消费,花的再多无非也就是打扮上。

  但以后呢?以后离开这座小城市了呢?

  每每这个时候,他总是会想到门当户对这四个字,简兮就是翱翔起来的风筝,那根攒在他手里的线叫做青梅竹马,这样一根线实在太脆弱了,甚至不够支撑他沿着往上爬。

  她离自己那么近,近得触手可及,可她也离自己那么远,远得高悬天边。

  他垂下头,默默剥着青白的大葱。

  一只手递到他的面前,掌心里一团银白色的光,是那条项链。

  他抬起头,看见简兮干脆利落的眼神,仿佛星光落在清浅的溪水中。

  “链子太细了,帮我戴一下嘛。”她歪着头,像是在邀请。

  那句话仿佛穿越了许许多多的旧时光,帮我拧一下瓶盖,帮我系个蝴蝶鞋带,帮我拉一下裙子后背的拉链,帮我抄一下该死的数学作业,帮我……

  好多微不足道的小事,好多帮我这个那个,如果那些事她都做不到的话,那她简直是个无法自理的残疾人,可她就是要一股脑地全丢给他来做,托腮打着慵懒的哈欠漫不经心,偷偷瞄着那个帮自己擦黑板的背影。

  她可是天生的小魔女啊,魔女无所不能,当然也能读懂敏感又傲娇的心。

  那么多的帮我不是她做不到,她只是想让他觉得她做不到,这样就显得自己离不开他,他有很重要的价值,不会去在意配不配得上那么庸俗的话题。

  因为喜欢,所以需要。

  周南觉得这个邀请不是很合适,简云飞就在旁边看着呢,当着老父亲的面白菜主动拱猪?

  虽然简云飞那个抬头望天的样子,怎么看都有点‘你们小年轻的暧昧当我不存在就好’的意思……

  能不能不要这么开明?你们这一家人真的是太没谱了,就不能像学校里那个鹰视狼顾的教导主任一样么?天天在早会上唱什么要扼杀早恋于摇篮中么?看见男生女生下课走在一起,都要当个搅屎棍上去把俩人挤开拎到办公室教育么?

  这种侧目微笑以为妙绝是怎么回事啦!小野猪发作起来可是不管不顾的哦,分分钟就会把小白菜啃个干净,连菜帮子都不剩下的哦!难道你们希望明年回来看到小小白菜?

  “我满手都是葱味儿……”周南手足无措,实在没那个胆子,只好给简兮使眼色,说你醒醒!你爸在看着呢!

  可简兮根本就看不见,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不依不饶地又把项链往前送了送。

  周南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抽了张纸巾勉强擦擦手,胆战心惊地接过项链,简兮拢起长发露出纤细的脖颈在他面前。

  他甚至都不敢看简云飞一眼,也许老父亲正在拿着逼人的电眼试图瞪死他?亦或者放在桌子底下的双手正在磨刀霍霍准备向猪羊?听说全世界的老父亲看到女儿出嫁都会潸然落泪,更别说小黄毛当面拱了,会被砍死的吧?这个除夕夜要露宿街头了!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碰女生喜欢的项链,那么小的扣子解开还挺费事的,绕到简兮的脖子后面,一会儿不小心把几缕发丝给捆住了,一会儿又因为紧张没办法好好地扣住扣子,好不容易扣上了,锁和线又扭在一起,只能重新来过。

  在这之间简兮一直被周南的胸口紧贴着,她很清楚自己的爸爸妈妈都不会介意这种事,小时候的两小无猜一直延续了这么多年,长大了也是一样的,单独生活的小白菜哪能不被担心呢?能有个人守护着不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吗?一切都知根知底。

  更何况自己爸妈跟周家的爸妈那关系好的不是一点半点,两家都是互相把对方孩子当自己儿女看的,如果妈妈都能说出那种话来,爸爸又怎么可能心里没数呢?

  大概只有周南还没品尝出来,还在觉得不好意思,我爸都已经在心里摇着羽扇,说略施美人小计,竖子已入吾彀中啦!

  终于系上了,周南觉得自己好像经历过一番恶战,松了口气,简兮放下头发,重又变成蹦蹦跳跳的小兔子,细细的水晶垂饰也在脖颈上跟着跳跃,一点银光缭乱。

  “小年轻就是好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厨房里忙碌的何筱音已经站在客厅边上了,抱着臂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要不你们毕业就结婚吧?法定多少岁可以领证来着?”

  “妈你说什么呢!”简兮咬着牙狠狠地跺脚,她可以无数次地调侃周南,但她就是接受不了别人拿这事来说她,一点就炸,脸颊烫的好像要烧起来。

  “哟哟哟,你还学会害羞了还?平时不老了不起了么?”

  何筱音欺负自己的女儿也是一点都不留情面,“有贼心那就得有贼胆子啊,知道你爸当初怎么追我的么?那小子连续三年天天旷晚自习,就蹲在那光明正大的偷看我,来头驴都拉不走。”

  简云飞超大声地咳嗽:什么叫偷看,我那是直勾勾地看,一群姑娘里谁最好看我心里还没数么?”

  “你看,连你爸都知道,谈恋爱别想着要面子。”何筱音说,“什么女追男隔层纱男追女隔层山的,听老妈的,那都是扯淡,你不主动出击别人怎么会知道呢?暗恋最丢人了,好男好女都是要抢的,勇敢的女孩才配有真爱,真以为人家都甘愿等着你呐?”

  “呀呀呀我听不见!啊啊啊我不知道!”简兮捂着耳朵拼命地摇头,长发甩来甩去,“你们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别来教训我好不好!”

  “那你将来要是没吃上可别后悔哦,我就挺后悔的,当年没选县长的儿子选了你爸,就图个好看,好看能当饭吃么?长得漂亮最不值钱了,可那家伙就是没你爸会追。”

  何筱音还是那样漫不经心的口气,“周南我跟你说呀,别看她整天咋咋呼呼地被她吓到了,她要是还藏着掖着,你就不搭理她了,没几天她保准像小狗一样气哼哼地过来找你。”

  一家人都在编排简兮,周南刚想张口为她美言几句,就看简兮偷过来一个凶巴巴的眼神,那意思是——你敢!

  我敢,我当然敢啊,凭什么不敢,你妈跟我传授技巧我还能不听?

  周南忽然觉得今天真是来对了,何筱音主打一个卖女儿,先把简兮的底都抖个干净洒满地,再对他说快来全都吃干净,这还有不张嘴的道理么?

  “哼!你们都是一丘之貉!我看以后干脆这儿改叫周家算了,没一个向着我的!”

  简兮再也受不了一道道箭一样的视线了,爹妈太开明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胳膊肘全都是往外拐的,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转身就往自己的卧室里躲,人都已经进去了,忽然又想起什么,钻出来把地上的盒子一股脑全扔进箱子里,拖着箱子一个人躲到卧室里,免得又被编排。

  周南想进去跟她说说话,哪怕她没有生气,还是会希望有个人站在自己这边的。

  可何筱音把他叫住了:“周南,葱拿过来,再来切点儿胡萝卜。看我再帮你来临门一脚,保管让她原形毕露。”

  周南心说阿姨你这当妈的也太狠了吧?生下来的女儿分明就是拿来给自己当玩具的对不对?原来不只有老爹带娃才那么放荡不羁,精明刁钻的妈也是赶尽杀绝的霸王。

  看着在切水果摆盘的何筱音,他不禁默默为简兮祈祷,希望她自求多福了。

  卧室里,简兮跪坐在松软的大床上,恶狠狠地掐住毛绒小熊的脖子,那对圆圆的黑豆眼睛怎么看,都像那个只会杵在那里看她被欺负的笨木头,她伸出手掌,啪啪地猛扇小熊耳光。

  叫你背叛我!叫你不帮我说话!叫你跟他们一起挖苦我!只听说过恶婆婆欺负儿媳妇的,怎么会有亲妈先拿自己女儿开涮?

  可她嘴角的笑容从来都没有减少半分,记忆里那一家是那口其乐融融的氛围就是这样,每个人都以揭家人的短为乐,所以才会把简兮养成那样小魔女的性格。

  她不知道别的人类家庭是不是也会这样,但至少对简兮,对她来说,这就是最好的了。

  不会把外面受的苦带回来撒在家人的身上,也不会把一家人的关系搞得太生分,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说给爸爸妈妈听,哪怕他们为了赚钱在家里的时间变少了,每一次见面,还是会忍不住扑上去来个结结实实地拥抱,轻声说一句我好想你们。

  原来这就是属于简兮的亲情啊……

  怪物小姐有些累了,倒在床上,高高地举起小熊,端详着它一成不变的微笑。

  真好,好得让人羡慕,羡慕得想要发疯,发疯得大叫出声。

  自己会有爸爸妈妈这样的东西么?在以前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算是怪物应该也会有吧?不然自己是哪里来的呢?

  只不过在怪物界可能大家不会叫什么爸爸妈妈,也许是相亲相爱的食人族也说不定,本就是喜欢吞噬的东西,那不知道哪里的爸爸妈妈,早就被自己吃掉了吧?

  这样享受属于简兮爸爸妈妈的爱,会让怪物小姐觉得有点对不起简兮,但只要一想到这是来之不易的幸福,再说简兮现在也醒不过来,那样的罪恶感又会慢慢减少许多。

  我没有错,错的只是你不该随随便便的死掉,这才是对的。

  再三劝说自己,给自己打气,怪物小姐又坚定了一下我是最好的简兮这个念头,坐起来想去翻翻其他的礼物,还有好多盒子没拆,这一趟回来,几乎把一年的新衣服都带给她了。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何筱音端着果盘进来,简兮看了她一眼,重新倒在床上,拿枕头蒙住自己的脑袋。

  “怎么?不服气呀?谁让你脸皮那么薄的。”何筱音把水果盘放在书桌上,坐在床边,隔着枕头摸了摸简兮的额头。

  “就是不服气就是不服气!”简兮声音闷闷的,“你喜欢他去好了,让他当你的儿子,反正一点都不喜欢我这个女儿!”

  “不是不喜欢你这个女儿啊。”何筱音微笑着说,“就是要刺激刺激你,想看看,你到底能有多像简兮。”

  这句没有任何起伏,甚至含笑的话语,简直就是颗巨大的核弹。

  简兮听懂了,身体从指尖一寸寸地凉下来,直到心里,直到头盖骨深处,直到那颗刚刚还在欣喜不已的心脏,它跳的更快了,却不是因为幸福的洗刷,而是炸开的莫大恐惧。

  抱在脸上的枕头,就那么轻而易举地被何筱音拽了下来,她一点力气都没有,无从逃避,也无从挣扎,就像一个被忽然抽走了灵魂的人偶,只是呆呆地躺在那里,睁大着眼睛,看何筱音垂下来的长发将她笼罩,看那双漂亮,又令人畏惧的眼瞳越来越近。

  “你,是谁?”

第64章 怪物世家

  被发现了?为什么会被发现?是自己哪里表现得不对吗?

  不,绝对不可能的,继承了感情和回忆,这些本就能决定一个人的人格,她早已不再是单纯模仿的表演,一言一行根本就是本人,可以说她就是简兮的克隆体,不会忽然改变某些习惯或者口癖,除非她有那个想法特意去做。

  那为什么会这么快就被看穿了?是在诈自己吗?肯定是吧?

  虽说能够记得,但也有一些东西是暂时想不起来的,记忆本就是这样模糊的东西。而且一个人眼中的自我,和别人眼里的这个人,也肯定有诸多不同,也许何筱音作为熟悉女儿的妈妈,发现了某些不对劲的地方?但是简兮自己却不知道自己有那样的习惯?

  一瞬间怪物小姐的脑子里飞速运转,她想要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要那么轻易地就暴露了,她拥有简兮的外表,可爱一点,嘴巴甜一点,和许久不见的妈妈撒撒娇肯定有机会搪塞过去的……

  可是她根本就不能动弹,何筱音的眼神那么确信那么清亮,作为一头怪物,她居然有种被何筱音看透了灵魂的恐惧感,她就像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会为了捡到一块蛋糕沾沾自喜,正在大快朵颐的时候,头顶上的井盖被猫揭开,响起心惊胆战的呼噜,让她无所遁形。

  被赶出家门,被喊打喊杀,被肢解开来沉寂在水中,被埋葬在见不到光的地方,一个无法被杀死的东西难道就不能消灭了?

  别傻了,现代社会有的是办法,你根本就不是人类,只要一句上交国家,偌大的世界,就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每一个可能遇见的未来都是那样的让人难过,那样的让人害怕,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那样!好不容易才留下来的,好不容易才得到的!

  是怪物就不可以了吗?是怪物就不配拥有爱了吗?我又不是心甘情愿要当怪物的!谁要是让我活不下去,我就杀了谁,我可是怪物,是你们人类不敢想象的怪物!

  这个时候,恰好钟鼓楼上那口巨大的铜钟响起,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撕裂,漆黑的绝望冲垮了她作为简兮的理智,她的身体如同气球那样忽然膨胀起来,悄无声息地爆开,蠕动的泥向着四面八方迸射,亮起猩红的瞳光。

  杀了她,只有杀了她,杀了何筱音!

  在无法有意维持住躯壳的状态下,能够承载人格的身体也就不再存在,以前变成原体的时候,多少还会在体内维持住一点作为人的部分,以免自己暴走,可现在什么都没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也都不知道了。

  唯有那个执着而又残暴的念头,在久久不息的钟声里指引她前进。

  很难想象少女的身体里,会装着那么多不可名状的流体之影,她也从来没有这样完全展开过,整个卧室顷刻间都被黑色的泥淹没。

  没有拆封的盒子,书桌上的台灯,收起来的作业本,昨天没收起来的裙子,一切都在漆黑的汪洋中乍起乍浮,它的密度是那样黏稠,质地又是那样柔软,以至于不会有一丝外溢出去,这个房间就是最好的模具,把她的一切都牢牢锁死在这个屋子中,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方盒领域。

  何筱音也被那样的影子黑泥吞没了,呼吸空气的权利被完全剥夺,视野也因为比黑暗更深邃的漆黑淹没,屋子里本该是开着灯的,但是一点有光源的感觉都没有。

  女儿就在她的眼前爆开,变成了这样的东西,可是这位连老鼠从脚面上爬过都会尖叫的妈妈,在这样的异象面前居然一点都不害怕。

  在花了几秒钟适应之后,她轻轻挥舞起手臂,又向两侧分开,划出饱满而寂静的圆弧,手臂所到之处,就像在海水中搅动那样,黑泥顺从地沿着她的肌肤流淌。

  她又并起双腿,轻柔地踩踏,每一次伸展,黑泥便从她脚踝处滑开,又在脚趾经过后悄然聚拢。

  那是绝对标准的泳姿,何筱音似乎非常熟悉怎么应对这样的情况,她的胸膛仍在起伏,但她似乎根本不需要真正的呼吸,就以这样的方式在不见光的银河里人鱼般自由地游动,探索这无边的黑暗。

  以她的速度,要游出这个略显宽大的卧室只需要片刻,但无论她往哪个方向开辟出只属于自己的航道,除了那些黏稠的包裹感,还是什么都摸不到。

  忽然之间,她仿佛是来到了另一个不存在于世的位面中,这里没有构成宇宙的基本法则或者元素物质,组成这里的唯一东西,就是那黏糊潮湿,如同泥一样的影子。

  “唉……小姑娘怎么就这点心理素质,一戳就炸。”

  何筱音幽幽地叹了口气,那扫了眼影的修长眉角忍不住皱起,明艳的脸蛋露出一副怎么这么麻烦的表情,再一想到这不成器的小姑娘其实就是自己的女儿,心里更觉得自己有些教育失败。

  她不再做徒劳的游动,缓缓张开了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世界那样,拥抱包裹着自己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