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羽生萌萌香
小县城的时光总是滞后于大城市的,一方面的意思是落后,一方面的意思是传统。
记得直到前几年为止,那种西式婚礼在本地都还不怎么流行,最有面儿的婚礼是讲排场的,要请十里八乡的鼓锣队伍一路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四人抬着大红轿子从新娘家接到新郎家,有时候新郎还得自己过来搭把手抬上那么一阵。
如今这么干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一来是动静实在太大有扰民之嫌,二来有那功夫不如租几辆上档次的豪车开着顺眼还便宜,三来就是年轻人们都不好这口了觉得太土,唯有老长辈们总要讲究讲究,要是没长辈约束就都不这么玩。
于是敲锣打鼓的接亲队能干的活儿都越来越少,临近新年都跑来这里搞限时体验了,花点钱就可以上轿子享受一把红妆临门的新娘瘾,抬着你绕广场走两圈,总会有人来围观的。
周南随口解释着就想去书摊看看,反正小时候见过好多次,他也觉得那玩意怪土的没什么兴趣。
但他没能走出去,身边的人停下了,挽着他的胳膊,带的他顿了一下,他回过头,只看到一双闪闪发亮的杏眸,仿佛荡漾着漫天星光。
“我也要坐。”简兮说。
“你不是嫌弃它老掉牙了么?说自己坐上去感觉像只被关起来围观的猴子。”
“那是以前!现在我想坐,而且还想你陪我。”
“我就算了吧……”
周南马上就打退堂鼓了,怪物小姐想体验新生活他当然无所谓,可是为什么硬要拉上他?
少年的自尊心根本不允许他坐那么幼稚的东西好不好?土到爆炸的大红花轿不说,几个抬轿的还都是半步老爷子的人了,哪怕付了钱坐上去也有种欺负老人的感觉,唢呐一响再来几个大妈扭着秧歌舞花扇,坐的哪是花轿,坐的是自己的脸,都能用脚趾头抠个三室一厅出来了!
“去嘛去嘛~一起坐一下怎么了?要丢脸也是一起丢脸,我都不在乎的!”简兮一眼就看破了他的心事,唉,青春期骚年这无处不在的自尊心。
“你一个人坐不就好了,真没必要拉我垫背的。”
“不要,我就要你陪我,好不好好不好嘛?周嘟嘟?”她抓着他的胳膊摇摇晃晃,撅着嘴巴,嗲的人骨头都要酥了。
周嘟嘟这个爱称由来已久,小时候电视上三国热播,里面的周公瑾把人帅的不要不要的,从那以后简兮就惦记上了,一撒起娇来就喊他周嘟嘟,不是都督是嘟嘟,有种萌萌哒圆滚滚的感觉。
听她这么一耍赖他就有点遭不住,果然漂亮的女孩都是天生的小妖怪,妖怪才知道怎么能迷惑人心。
他很想摆出一副哥绝对不会吃你这套的面瘫脸来,奈何她越嗲越上瘾,那双漂亮到飞扬起来的眼睛很少见地充满了期待的光,一点点地扯他的袖子,他往哪边看回避,她就把头伸过来挡住,嘟着脸像个别扭的小孩,让他看不到一点别的东西只能看到她的脸。
真讨厌这种感觉啊,简直是刀剑齐飞无坚不摧的诱惑,就算换了个人来也还是同一套的软磨硬泡,还长得一模一样,总感觉光是说出拒绝这两个字来就是在对她犯罪。
“一起去嘛。”她戳了一下他的胳膊,他绷着脸不说话。
于是她开始得寸进尺起来,又狠狠地把他往那边推了一把。
一开始他还能不动如山,但随着她的力气越来越大,他终究是撑不住了,一旦第一步迈出去连故作严肃的表情都有点绷不住,她的兴奋劲立刻上来,推着他的肩膀硬生生地往那边挤,他还是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可脚底下已经在往前走。
唉,真是彻底败给她了,你知道她是磨人的小妖精又怎么样?你耐不住她磨啊。
从人群里挤出来的刹那两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因为这花轿队伍不仅有花轿,还有一匹小马,真是什么装备都齐活了,上去的是两个半大的小孩子,家长在一旁陪着,一圈将尽的功夫,简兮拉着周南蹦蹦跳跳地就上去问价格,还爽快地要了转两圈。
“来,新郎,给妞笑一个。”
简兮戴上了新娘的霞帔凤冠,双手把那顶状元帽放在周南头上,还很手欠地拨了一下两边的帽翅,看它们颤抖不已她就愈发乐不可支,周南还是绷着一张受不了的脸,她就双手在他的脸上硬生生捏出一个笑脸来。
“你是要娶妻,又不是要奔丧,这么愁眉苦脸!想象一下要娶我好不好?哪怕配合一下也行啊。”
一个娶字终于是挑动了周南的心弦,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他忽然想起自己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过,执她之手与她偕老的桥段。
是啊,为什么要那么扫兴呢?反正又不是真的,出来玩儿当然要开心,你都答应她要带她体验生活了,谁会乐意跟摆着一张臭脸的人玩?何况她还和简兮那么像,是简兮的话,也会乐意玩这种游戏的。
那个骚包的小灵魂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在围观群众的目光中,他一把抱起了简兮,简兮高声惊呼,蹬着那双穿着靴子的脚,长发飘扬着起落。
这么一个动作直接引爆了周围的欢呼声,有人直接鼓起掌来狂吹口哨,连小孩哥都拍着巴掌,全世界的人民都有同样吃瓜祝福的心,何况又是那么登对的少年少女,只属于青春的浪漫光是看着都赏心悦目。
“放我下来!”简兮瞬间就炸了,面带桃花盈翠欲滴。
她可以无数次玩走在河边的危险暧昧,但她讨厌这种脱离自己掌控的发展,这本该是一场游戏,但是加上这么一个新郎送新娘进花轿的桥段,再让旁边的人那么一喊,怎么就有种假戏真做的感觉?
“事到如今还能退缩么?要丢脸就丢到底好了!”周南也在强撑着。
他的内心确实住着一个骚包的少年,只要点一炮他就会做出各种浪荡不羁的事来,可他又没办法完全拉下脸,想死的同时又像是有大角的雄鹿在胸膛里豪情四溢地撞来撞去,说来都来了那就Just Do It!
周南把她抱进了花轿里,简兮又羞又恼地凶了他一眼,帘子垂落,领队的半百大爷过来搀扶着周南跨上小马。
这是他第一次骑马,往马背上一坐就有种隐隐凌驾于众人的感觉,这匹马被驯的很是温顺,一有人骑上就偏头过来像是要求摸摸,周南便摸了摸它的头上的鬃毛。
“起轿!”大爷拽紧马圈子,慷慨嘹亮的一扯嗓门,恨不得让整个广场的人都听到。
锣鼓应声奏响,唢呐吹出喜庆的高调,轿夫们同时架起,简兮坐在里面只感觉猛的晃了一下,她用指尖掀开花轿的正帘子一角,看见周南坐在马背上挺的笔直,状元帽的帽翅跟着小马的节奏上下起伏,她忽然就乐了。
确实是蛮蠢的,这帽子怎么看都怎么好玩,再加上他那抓紧马鞍平视前方的坐姿,简直就是个犯了错被老师惩罚的学生嘛,你这哪是娶亲,你这是赶赴刑场还差不多,真够丢人的。
道路两旁全是挤满了的笑脸,看热闹的大人,追着花轿跑着叫嚷的小孩儿,还有举起手机拍照的小年轻,这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简直让周南如坐针毡。
他想起来以前几个学校举办联谊的演讲比赛,他一路过关斩将最终代表本校出战,虽然最后没有拿下头奖也是摘得了第二,好多人都来祝贺他,称赞他说讲的太好了,有种口若悬河侃侃而谈的感觉。
他说其实我很紧张真的,同学们说别扯了你哪里紧张了,他说真没骗你们,只是你们看不出来。
那个大礼堂里坐了上千号人,站上去真的感觉不一样,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你,有本地的晚报记者还有摄像机,确实是压力山大,只不过压力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发挥,他的紧张和他的发挥完全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互不干扰。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自己并不喜欢抛头露面的感觉,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低调,结合心里的骚包就成了闷骚。
可现在他成了这里最受瞩目的人,队伍绕着广场中心缓慢行进,喷泉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穿过朱红的亭子,踏过洁净的方格地砖,无论去到哪里,喧闹的乐声中总会伴随着各种欢呼。
最初的不自在渐渐退却,他也被这种纯粹的气氛给感染了,好像他真的变成了那个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的状元郎,衣锦还乡,要娶那个相府的大千金为妻,人人都称羡他们的郎才女貌,乃是天作之合。
这就是所谓的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吧?你带着最漂亮的妞,你站在聚光灯下,你就是最man最幸福的爷们,全世界好男人的道德楷模,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
他回过头去,想知道简兮是什么表情,掀起帘子的小手迅速放了下来,躲在花轿的里的简兮抿着嘴唇捂住脸颊,想着应该没让他看到自己傻不兮兮的笑。
真不该来玩这个呀,你心里没鬼,那你就觉得它只是游戏,你心里全都是鬼,那往这里一坐,还能不想入非非么?
她忍不住,又一次悄咪咪地掀开了帘子,这一次她掀起的是侧边的帘子,这样好躲过他的目光。
“看,新娘子在偷看!”不知道是哪个眼尖的小孩喊了一声,引来一片哄笑。
简兮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恨恨地在轿子里踢了两脚。
小屁孩!你乱叫什么嘛!有点眼力劲好不好?谁是新娘子?谁要嫁给他啦?我们这是在体验,在体验!你知道什么叫仿真体验么你?
可心里还是有个小小的声音说,别骗自己啦,你有多高兴你自己不清楚么?简兮都没有跟他玩过这个,她拉不下来脸!你这不是吃到了她没吃到的那份儿么?只属于你的,独一份。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投降,我就是很开心,要不是有个帘子遮着我都该爆了我!我就是喜欢这个就是喜欢这个,怎样嘛?
她捧着烧到滚烫的脸,在小小的座位上扭来扭去,满脑子都是奇奇怪怪的脑补。
花轿游行之后难道不该洞房花烛夜?摇曳的烛影中蒙着的盖头被轻轻掀开,含羞欲滴地抬起眼睛看他一眼,直接被搂着脖子强行推倒,朱红的纱帘垂下隔绝了世界,接下来一切都该顺理成章的呀!
哎呀呀羞死人了羞死人了!她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被推倒,不如说很希望这样,可万一将来要是生了个小怪兽怎么办?
一阵熟悉的气息随风到来,骑在马背上的周南愣了一下,忍不住动了动鼻子。
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劣质香水味,它刻意低调而淡雅,但时效长久的品质和独特的气味,总是会叫人难忘。
周南四处张望,想要寻找那种味道的来源,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副熟悉的胶框眼镜。
是甘棠。
第39章 要苹果还是菠萝?
浅灰色的斗篷大衣,宽松的灯笼袖,翻领的流苏大围脖紧紧裹着头发,比小半个脑袋都大的斑点蝴蝶结发箍,打底裤上还套了缀着蕾丝和毛绒的袜套,一双黑色的雪地靴,光是站在那就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时尚的风气在小地方来的总是很晚,完全就是一身日韩风的搭配,本地很少有女孩能像她一样的气质。
甘棠简直是个天生的衣架子,每次看到她都是不一样的衣服,而且无一例外地昂贵精致,想来家里起码得有整整一间的步入式衣橱,才能让她随心所欲地搭配出各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穿搭。
在这种地方遇到她好像也不是很意外,县城本来就不算大,热闹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城关镇算是最好的,寒假里学生们能玩的地方也不多,不想搭车去市里的话,可不就只有来看看这大集市么?
就是遇见的时机好像不太好,周南正骑着马,脑袋上还顶着个状元帽,乐哉哉的,忽然看见熟人简直就是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甘棠那平静到没有任何波澜的目光,已经快要把他杀死了。
我不是,我没有,别误会,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不瞒你说其实是有人死乞白赖地要我陪她玩,真不是我一个人转悠到一半,忽然想上去过一把进士及第娶个美娇娘的瘾啊!
好想找个地方钻进去躲一躲,可是他无处可逃,唯有抓紧马鞍目不斜视假装没看到……最好甘棠也没看到,但这根本不可能,他现在就是全场最亮眼的仔。
最后的小半圈里,他就像是昨晚的单词一个没记下来,第二天上课偏偏让老师第一个点名背诵的倒霉蛋,耸拉着脑袋,被甘棠目送完了全程。
还有什么是比你心血来潮犯中二的时候,有个漂亮的妞一瞬不瞬地盯着你看更悲催的呢?
你在路上捡到了一根神似圣剑的木棍,挥舞着它觉得自己就是马上要勇闯天涯的大侠,一路上会有小boss,中boss,和最终boss等着你,而你也有贤者魔法师和漂亮的精灵小妹当做伙伴,你一路上咋咋呼呼地嚯嚯哈嘿,这时班上的妹子从你旁边路过,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你一眼,抿着嘴偷笑说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自娱自乐的……
尼玛啊!我那低调深沉有内涵的酷哥人设!
迎亲的花轿回到了原点,马上就有不安分的小孩吵着嚷着要来坐一坐,简兮钻出来归还了凤冠,脸红的好像刚喝下去一瓶二锅头。
她狠狠揉了揉脸颊,却发现刚从马上下来的周南也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
啊咧?原来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脸皮薄啊?这算是歪打正着了么?你也心血来潮了么?
想要作弄一下的念头瞬间就冲淡了心里的躁动,她几步上前兴高采烈地撞了他一下,伸手就去揪他的脸,正想说些什么戳爆他的话,就看见一个女孩默默站到了他们面前。
不声不响的,大有路匪恶霸的意思,却偏偏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隔着厚实的镜片,那平淡到没有一点波动的眼神仿佛古井。
不知道为什么,这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简兮却觉得自己有点讨厌她。
很奇怪,她这辈子很少厌恶什么人,除非那个人对她做了什么事,譬如曾有人往她的文具盒里放毛毛虫,就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可她偏偏就不随心意,索性直接把文具盒扔了,从此以后就再也没和那人说过话,直到毕业。
但这次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直觉就有点本能的抵触。
“妹子你哪位啊?”简兮骄傲地挺直了脖颈,像只饮水的天鹅,因为她看出来对面这妞没自己高,虽然不知道对方此行此举什么来意,但感觉来者不善,必须在气势上赢一头。
她一直都是这样盛气凌人的妞,以至于几乎杀死了周南每一段可能的桃花运,学习好的帅哥总是很容易受欢迎的,可是稍微靠近一点的妹子一看,他身边还有这么个热辣似火的凤凰,马上就知难而退了。
“甘棠。”面对写在简兮脸上的挑衅,甘棠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口气。
“有何贵干?”
“你可以离开他吗?”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人都傻眼了。
周南很惊讶,他没想到甘棠会这么直白,一点弯都不带拐的,虽说是跟怪物小姐和好了,但他不确定要是忽然有个人,上来就要戳爆怪物小姐的身份影响她的生活,她还能不能保持一个好脾气。
他看了一眼简兮,简兮的眼里果然杀气毕露!眉眼拧成了一条细长的线。
简兮心说卧了个槽这是第三者打上门啊!这满不在乎的口吻,这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的藐视,总感觉是什么豪门的阔小姐桥段,接下来是不是该从兜里摸出一把钞票,扔在她的脸上说老娘给你五百万,离开我的男人!
心里已经很生气,可简兮还是保持了起码的礼貌,她笑眯眯地问:“能说的再清楚一点吗?你是不是在说让我离开周南?”
“嗯。”
嗯你个头啊,妹子你的头上已经有死兆星闪烁了好不好?就算你有一个天下无敌的妈也救不了你了!简兮是天上来敌啊!
周南很想做点什么,好掐灭这段战争的火焰。
但是简兮已经完全进入了炸毛状态,她一直都是这样,看别的漂亮妞就像护犊子的小母鸡,童年里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她一定要当那个鸡妈妈才罢休,对内可盐可甜,对外简直就是一只小刺猬。
而甘棠这边也很糟糕,她说话是没有抑扬顿挫的,很可能她压根没什么敌意,但是如果你觉得她是在针对你,那听她说话就好像是‘你这种垃圾根本不值得我嘲讽’,这简直是简兮的大忌。
他给简兮疯狂使眼色,简兮全当看不到,他又目视甘棠,希望甘棠能够会意一点。
上一篇:综漫:从悲运巫女桔梗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