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在克苏鲁 第29章

作者:羽生萌萌香

  “那就等于是我吃人了,要么一起逃命去天涯海角,要么一起被抓住枪毙。”他轻声说。

  “然后呢?”

  “所以最好不要做,不然就没有安稳的生活了,你想要的好看的裙子好吃的东西都会没有。”

  他又有点分不清楚自己是在和怪物小姐说,还是在和简兮说了,好像感觉都差不多。

  每当他用这种平淡的,像是讲睡前故事的口气说话,简兮就会托着腮静静的听,那剪水的双眸从来不看别的地方,只注视着他,要是他停下来了组织语言,简兮就会问然后呢?接下来呢?那两个人怎么样了呢?

  她是一个很好的听众,总是会给足他面子,喜欢无声地鼓励他,每一个男孩最想要的其实就是面子。

  “那样的未来,听起来真的很糟糕。”简兮轻声说。

  “是啊,很糟糕,所以你要乖乖的,你乖乖的,那我们就能做很好很好的朋友。”

  “我已经把李老头的魂给他塞回去了哦。”

  “做得好。”周南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不质疑一下么?求证一下么?”

  “为什么要质疑?我们不是要做好朋友么?好朋友都不相信,还能相信谁?”

  在周南看不到的地方,简兮无声无息地笑了,笑得像只狡猾的猫。

  你真的就那么信我啊?可我还是在说谎啊,我想留下来,但我不想只做最好的朋友。

  有点得寸进尺,又有点不识好歹,可她就是会忍不住这么想,她不甘心的,真的不甘心,而且她很自私,那么多美好的过往还没有体会到呢,要做女孩子,就该什么都有,被喜欢也好,被宠爱也好,她全都要。

  你喜欢简兮?你不喜欢怪物的我?没关系,我已经留下了,我会让你知道我可以比她做得更好,我们的记忆都是一样的,感情也都是一样的,外表做事也一样,可我拥有很多她没有的东西,我凭什么赢不过她?

  来自原主那小魔女的好胜心,又开始诡异地作祟起来,这种感觉还真是奇妙,好像自己想要把自己给绿了,自己要和自己比赛抢人。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她就是简兮,她懂得简兮。

  如果那个叫做简兮的女孩知道,有一天自己会死去,而又有另一个自己出现,她会很乐意拜托另一个自己,替她去喜欢,去生活,去弥补未完成的遗憾。

  周南最大的错误就在这里,他对简兮了解的还不够深,少女心这种东西,他只能读懂一半,所以才总会被她拿捏。

  “那我们就和好,重新开始,当最好的好朋友吧。”

  她伸出小拇指,慢慢勾上他的手指,心里说骗你的,我不但要当最好的好朋友,我还要替她去喜欢你,你不会向我走来,那我就向你走去啊。

  周南还想再说些什么温情的话,好坐实这段不伦不类的人鬼同途,刚一张嘴就疼的眼歪口斜抽了一下,浑身骨骼就没有一处好过的,小宇宙的爆发过后,是潮水般蔓生上来的剧痛。

  “啊……我是不是撞疼你了……”简兮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赶紧坐了起来。

  “没有,只是有魑魅魍魉想趁你不在谋害朕。”周南竭力想摆出一副啥事儿没有的样来,不然太不合气氛。

  这种感觉就刚拍着胸口自吹自擂的跟妹子说,有事儿哥罩你!结果一拳过去自己咳嗽的好像得了肺痨要死要活,妹子唯有一言不发才能顾忌你的脸面。

  奈何实在是疼的厉害,有种这辈子可能再也站不起了的错觉,那个鬼东西的头发握力惊人,煤钳让它碰了一下就直接折,人要不是有冬装挡着也受不了,一下肋骨就得断。

  他话一出口简兮看着就有点泫然欲泣了,于是他赶紧找补,强撑着举起胳膊做了个大力水手状:“小问题,礼物很好用,我很喜欢,感觉下次再遇到可以把它头拧下来当球踢。”

  简兮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伸出手握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捏,强撑起来的气势瞬间崩坏,周南疼的龇牙咧嘴直吸冷气。

  “跟你说过了要装看不见的,怎么记不住?”她有些生气又有些好笑,“不是从来不怕鬼么?”

  大概全世界的男生都喜欢在女生面前装一装酷哥,譬如走着走着,忽然跳起来远远一个投篮的姿势,潇洒落地摆出一个传统背头。

  你要是讨厌他,就会觉得他是个傻逼,你要是喜欢他,就会觉得他很可爱。

  “我确实装看不见了,但是那个东西能碰到我,他把路堵了,我过不去。”周南只能坦白,也不再伪装什么,浑身松懈下来,像是没长骨头软绵绵的,“感觉比平常遇到的东西高级不少。”

  “对不起,我不该随便离开的,害得你被盯上。”简兮又有点失落了,眼帘低垂。

  “小事儿,行走江湖的哪个身上没点伤疤?再说还有你给我的战衣,很好用,真的。”他信誓旦旦。

  “那些东西很怕寂寞的,看得见的人就更容易吸引它们,要是没有我,你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抓住他的手臂,捋起袖子,手臂上一圈圈肉眼可见黑色的淤伤,她伸出指头戳了戳:“痛么?”

  “很疼。”

  “还有哪里痛?”

  “全身都痛。”

  “那你把裤子脱了我看看。”

  “哦……”

  “没叫你连内裤也脱!”

  他才提了半边那边脚丫子就过来了,简兮踢到一半才想起来眼前这货现在是个残疾,于是赶紧收力,最后落在他脑门上的只是轻飘飘的一下,但他还是顺势直接躺倒。

  “都疼成这样了你还能皮,你属牛皮糖的么?”简兮气哼哼地从床上抓过被子,在地板上撒开来,罩住自己和周南。

  一片漆黑的小小世界,静谧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但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蠕动。

  冰冰凉凉的东西慢慢攀上了周南的身体,还是熟悉的老配方,没有一点侵略性,他任凭自己放松躺平,感受丝丝缕缕的影子从他的耳朵漫灌进去。

  这让他想起来小时候有一回耳朵里面发炎了,奶奶不知道从哪搞来什么偏方,说是拿香油往耳朵里面滴就可以治。

  那滋味真的很扯淡,粘稠阴湿的东西在耳洞里流淌绵延,便如当下这样,整个大脑都在颤抖疼痛,清楚地知道有什么外来之物入侵了自己的身体,每一根神经都想要本能的反抗,唯有用自己清楚的意识才能强行镇压下来,不至于一跃而起。

  流动的黑暗慢慢入侵周南的每一处关节,他开始听到自己身体里的细微声响,裂开的骨骼被影子吞没黏合,带来令人酥麻的凉意,皮肤上灼烧的剧痛也被镇压下去,黑色的痕迹缓缓消融。

  这种感觉就像是夏日里被蚊子咬过以后,弄了点清凉油抹在红肿上,要不了多久开始倍儿爽透心凉,还扩散到全身,由内而外的舒畅。

  说起来有些羞耻……周南觉得这一刻自己就像某些漫画里,那个被怪物强行推倒的少女,刚开始想要剧烈的挣扎,慢慢慢慢就堕落享受了。

  我靠,也太变态了,怪物小姐的治愈马杀鸡,这是要用柔情似水的攻势来化干戈为玉帛么?

  怎么感觉像什么经典的武侠小说,少侠不幸中了魔头的毒掌,妖女嘴上说着不管了,心里却想着他是为了我啊,唯有剥光了给他推送真气才能心安理得。

  蠕动的影子退潮般从他的身体里撤出,简兮掀开被子,被闷了这么久两人都有点冒汗,还有点缺氧,呼吸都很急促,不知道的还以为干了什么坏事。

  “现在感觉怎么样?”简兮问。

  周南坐起身,甩了甩胳膊,又虚空打了两拳,疼痛一扫而空不说,感觉轻盈的简直能飞起来。

  “生龙活虎!感觉能走出一个恍如隔世,还能走出个一日千里。”他说,“不过你为什么一定要拿被子罩住?我感觉再呆一会儿差不多就该闷死了。”

  “免得你看到我浑身都是那种东西,觉得我丑八怪。”顿了顿,她又地说,“这样要是不小心脸掉下来,你也看不见。”

  “……”周南试图缓和气氛的嬉皮笑脸僵住了。

  还在生气啊?到底要怎么样嘛?

  简兮故作严肃地盯着他,看了好久,忽然嘴角一抽笑了出来,她吐吐舌头,比个鬼脸,转身蹦蹦跳跳的要去洗澡了:“明天请我吃酸浆面,加卤蛋,还要加烤肠!”

  周南瞬间欣喜起来,一跃而起比了个敬礼:“Yes!My Princess!”

  “谁是你的?谁是你的?”简兮抓过枕头朝他扔过来。

  “丈母娘亲自认证的好不好?虽然已经否认关系了,但是记得等他们回来,该演的还是要演的。”

  “才不陪你演,等他们回来,我就说已经分了。”简兮哼哼着仰起头,眸子里两湾清水一样的光,“洗澡去了!”

  片刻后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无论简兮还是怪物小姐,都是我爱洗澡乌龟跌倒的泡泡女孩。

  关系的裂痕终于修好了,周南也就回到了心情放松下来的状态,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里,摸出手机,想着要不要跟甘棠知会一下。

  思来想去还是算了,今天才刚刚和好,有关交融的那件事,实在不适合这个时候问简兮。

  万一得到肯定,也许这段刚和好的感情就又要崩坏,最好能找一个合适的节点,大家都心平气和情绪稳定的时候去问。

  而且甘棠那边显然对这件事非常在意,她自己就是受害者,如果让她知道,他这边不但没有撇清关系,甚至和怪物越走越近,还不知道她会拿什么眼光看待。

  屏幕点亮,显示有几个未接电话,跟在最下面的是一条短信。

  “你好,周南,我是县医院病理科主任董俊伟,负责简兮的死因鉴定事宜。我有一些事情,想和逝者家属单独谈谈。你的电话一直无法接通,如能看到这条短信,请于二十二日下午三点,文化广场西侧的九州茶室见面。”

第34章 薛定谔的简兮(求追读)

  今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听说南北方的小年夜不一样,北方人过二十三,南方人过二十四,在地理上郧乡属于南方县城,可这里的人过的都是二十三的小年。

  周南来到文化广场的时候,看到广场上全是临时搭起的大红折叠帐篷,附近各个乡镇的人都带着自家的土特产,在这平日里搞文化活动的地方,硬生生凑出来个热闹的集市。

  这大概是一年里小县城最热闹的几天,站在高处放眼望去哪哪都是耸动的人流,年轻人们也多了起来,成双成对的牵着手。

  扁担上扛两笼乌鸡的大爷走起路来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根本都不需要叫卖,喊着让一让的功夫,人还没走到摊子上,就被人问价买完了,蹲在石屯子边上喜滋滋地开始数钞票。

  要是简兮在这里的话,肯定已经拽上自己的手冲进去了吧?但是她来不了,而另一位简兮又被唐老师抓走了,这几天估计都闲不下来。

  这种热闹的时节,九州茶室也是宾客满门的,门前是歇脚的行人,里边是凑在麻将机旁边神色睥睨的大妈。

  唯有楼上的屏风雅座才显得清静一点,因为贵,喝的茶也不一般,有起步消费价,大妈们绝对不当冤大头。

  二楼只有一位客人,董俊伟押了一口茶,翘着二郎腿在看一本封皮全英文的杂志,一身很骚包的白色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戴着金属细边框的眼镜,脸型细长俊朗,就是有点瘦,看起来像根竹竿,但并不病态。

  这人的第一印象完全不像个医生,倒像个什么韩剧里头跑出来的男主角,看面相是中年大叔了,但精神头还跟个小伙子一样,感觉跟科室主任这种词完全搭不上边,印象里有这水平的,一个个都像鹰眼的教导主任。

  搞错了?还是医生他迟到了?

  周南有点摸不着头脑,直到他在董俊伟对面坐下,董俊伟也没有抬起头,他只能试着叫了一声:“董医生?”

  董俊伟这才回过神来,看到来人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也是一愣:“周南?”

  “是的。”周南点点头,“我就算是简兮的家属。”

  “你们家大人是外出打工了没回来么?怎么让你来处理这种事。”

  “我和简兮没有户口关系,她在本地已经没有什么亲戚了,父母远赴海外做生意,一时半会回不来,只有我能处理她的事情,所以殡仪馆那边的电话留的也是我的。”

  他撒了谎,但这种时候也只能撒谎。

  简兮怎么死的,他不是没想过去调查,但这几天的主要心思都在身边这位简兮身上,而且殡仪馆也拒绝非亲属以外的人接触尸体。

  如果董医生这边要求必须简兮的父母回来,那有两个简兮还一死一生的事儿就没法瞒下去了。

  倒是王叔那边不必担心,真正见过殡仪馆尸体的,只有王叔和他带的几个村民,以及那位殡仪馆保安。

  而几个村民都生活在山那边,离城关镇有些远,平时也不怎么上这边来,再说过完年就要开学,那就更不可能有接触。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简兮的尸体如何处理,她已经在殡仪馆呆了好几天,通常来说遗体只允许付费滞留10日,超过10天就得申请延长,事后势必要火化,注销户口,那怪兽小姐那里就没办法过正常的生活了,她会在社会意义上成为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他原本的想法是都和好了,看能不能和怪物小姐搞点什么操作,但今天接到了董医生的通知,只能先硬着头皮来,先看看情况,反正只要没有死亡证明和火化单,殡仪馆也不敢乱来。

  “这样……”董俊伟沉吟了片刻,“那你和简兮是什么关系?同学?”

  “是同学,也是青梅竹马,形影不离。”周南说,“我没资格知道她的死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