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在克苏鲁 第133章

第160章 应对

　　失踪这两个字，这阵子周南已经听到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似乎每个熟悉的人都在出问题，但甘棠叔叔的失踪还是让他的神情一变，有种后脑勺猛然发凉的感觉。

　　他还记得抢回简兮遗体的那件事儿，当初帮他们找到车牌号的手段，就是靠的甘棠的叔叔，虽然甘棠只说叔叔是戴帽子的，不过也不难猜测他在工作上有什么便利之处。

　　可现在连这方面的人物也出了问题？周鹏，黎明校长，梁家伟，到底还有多少人牵扯到这件事里来？

　　“你先别急，还记得你叔叔失踪之前干了什么吗？”周南抓紧电话，赶紧再问一下情况，“他在市里工作？”

　　其实从甘棠的语气来听完全感觉不出来她有很急，反正她无论什么时候说话都是那样不急不躁的，连失踪了这样的事儿说出来都像是单纯打个报告，很容易让人错判问题的严重性。

　　“不，他在这边的县里，我听他的同事说他最近的样子很是有些奇怪。”

　　甘棠的声音有些低沉，“干什么事态度都傲慢的不行，就好像什么坐在办公桌前的老领导，说话一定得带个啊字结尾的口癖，全是对下属训话作报告的那种感觉，连走个路都是拿鼻孔看人的。昨天他还和队里的一个同事发生了冲突，扬言要和人家来一场男人的单挑，结果还真让他打赢了。队伍里的其他人赶紧来劝架，好几个人才制服他，让他回去冷静冷静，自那以后就没人再见过他了。”

　　听她这样的描述，已经不需要再确认了，看起来这次无论是规模还是范围都大得多，甚至影响到了各行各业的人。

　　莫非吃过那种药的人都会失踪么？很显然有什么事情正在这个小城市里迅速发生，可偏偏大家除了知道有人失踪以外，剩下的全都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很糟糕，仿佛有只看不见的鬼手在操纵着许多人的命运，巨大舞台上人人都是被提线吊起来的木偶，无从挣扎也无从逃避，只能按照写好的剧本一步步蹒跚前行。

　　“我想我大概知道一点你叔叔的情况。”周南低声说，“你最近有没有去过医院？食堂出事儿以后很多人都去做了检查，你是直接回了市里吧？那边的医院有没有给你开什么药物或者维生素，跟你说可以中和毒素之类的。”

　　从β世界回来以后仍旧是食堂倒塌的时间点，有甘棠的妈妈提供斥力抵挡钢筋水泥，简兮和她问题都不是很大，反倒是简兮那边住院看了几天有没有后遗症什么的。

　　“去倒是去过，还采了血，不过医生说我一切都很正常，只是给我开了一点应付擦伤的药膏。”甘棠顿了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是想说医院发的药物有问题？”

　　“这种事情还是当面谈比较好，虽然没有100%的把握，关于你叔叔的事情我想我们知道的东西应该比你要多一些。今天有没有空可以过来？我们在祥源湾别墅区的餐厅，来当面谈。”

　　“好，我知道了，四十五分钟后到。”

　　看到电话挂断，周红麦忍不住问：“果然是和那些东西有关的事情吗？”

　　听周南的意思，梁家伟是受到了某种特别的影响，在她的心里周南和简兮是绝对可信的两个人，哪怕大家认识的时间其实也没有多长，但他们是了解梁家伟身上发生过什么的，还把那种匪夷所思的作弊能力从他身上剥离了。

　　所以这次一遇到奇怪的事情，她第一时间就想到来找他们，没想到事情似乎比想象的还要严重，她不禁有点着急，嘴上说讨厌归讨厌，那毕竟也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家伙。

　　“我也没办法给你准确的答案，只是大致有了一点眉目，等甘棠来了我们一起说吧。”周南说。

　　他的心情不太好，因为如果吃了那种药片的人都会出现问题的话，那么周鹏肯定也逃不了这怪圈，说不定现在爸爸也成为了彻底失踪的人群中的一员。

　　可他没时间现在跑一趟去酒店确认，一来那里已经认识他了，不会让他进入，二来就算知道人不见了又怎么样呢？这显然是有预谋有规模的集体失踪，能找到其他失踪的人就一样能找到爸爸，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受害者继续扩大范围，然后再去寻找他们的踪迹。

　　…………

　　甘棠到达这里的时候，其他三个人已经在酒店附带对外开放的餐厅里等着了，年轻的食客们正在吃看起来很美味的披萨，餐盘里还有蒸鸡汉堡和大份的土豆泥以及快乐水，当真是好胃口。

　　很难说听到那么多故事以后人还能有心情接着吃东西，可是简兮就是这样的性子，她说既然大家都来了，坐在这里是等干着急也是等，那不如先找点东西吃好填饱肚子才有战斗力。

　　周红麦一开始是想拒绝的，她邀请他们来这里只是因为这边离市区比较近，从市区到县城这一路上就没多少可以落脚的地方了，方便她早点回去，只可惜还是没能抵挡住美事的诱惑，简兮只用一块往她嘴里塞进去的鸡块就把她拉入了饕餮的行列。

　　“简单来说，目前我们认为这些失踪者，以及他们性格的异常暴躁和蛮力，都是由同一种药片导致的，就是这种。”

　　交代完最近几天的所见所闻，周南把随身携带的假冒维生素C放在桌上。

　　“可以想见显然它是有预谋的传播，已知的部分途径是通过本地的医院，梁家伟在县医院做的检查，而我在新开的那家私人医院，但我们都得到了同样的维生素，那很自然可以认为，这些医院都在背后的人掌控之下。”

　　“那这些还能算是失踪吗？难道不是有预谋的绑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周红麦没有想象中那么惊奇，她现在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小伙伴。

　　“再怎么有能力的人也没办法绑架那么多人的，应该是服用药片的人都有某种自发性的相同行为，就像哈梅尔的吹笛人。”

　　那是个发生在德国的童话故事，一群镇子里的居民深受鼠患的威胁，有一天镇上来了穿花衣的吹笛人，说他可以解决，镇民许诺给与丰厚的报酬，吹笛人就吹响他的笛子，把老鼠全部引诱到河里淹死，可是镇民们却食言了，不愿意掏那么多钱，愤怒的吹笛人吹响笛子，镇子里的小孩全都跟着吹笛人离去，就此消失不见。

　　那种怪异的药片似乎就有这样的能力，周南觉得所有的失踪人士恐怕都在同一个地方，这个县城不仅面积不小，更有七十多万人口，短暂消失的一群人短时间里很难被注意到。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甘棠问，知道叔叔遭遇了什么让她安心不少，反正早就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

　　“先尽可能阻止大家吃药吧，不知道其他地方的药片是通过什么手段传播的，但至少我们这里很清楚，我们可以先在文学社的社团里传播一下消息。”周南说。

　　“可是大家会听么？”简兮鼓着脸颊，模模糊糊地说，活像只小仓鼠，“你要怎么和大家讲？难道说医院发的维生素是假冒伪劣货，告诉大家不要吃？这种话首先就不会有人信你。”

　　周南沉默了片刻，他觉得简兮说的也没毛病，维生素补剂嘛，谁会觉得那玩意有问题呢？药店几块钱就能买到的东西而已，而且如果在社团里说的话，这条消息很容易不胫而走，也许会传到幕后的那群人耳朵里。

　　“是我疏忽了。”他点点头，改变了策略，“那么就只找信的过的人，我们三个人都是一个班的，作为班长，在没有老师的同班群里小规模提一下应该不成问题。”

　　他扭头看向周红麦，“你是高二年级的，你在自己班上的人缘怎么样？和其他班的人关系好吗？”

第161章 浩劫之日

　　“应该算很不错吧？”周红麦食指抵着下巴，认真地想了想。

　　这种话由自己说出来多少有些奇怪，好像她是个自吹自擂的厚脸皮，不过她人缘确实不错，以前在市区里读书的时候，就和其他学校的明星人物或者学生会有来往，大家也是经常会在周末出来一起玩的关系。

　　那时候她组织的聚会，少说也有二三十号人捧场，连隔壁学校的人都慕名来打听过她，就更不用说想要和她谈一谈朋友的了。

　　“那就麻烦你尽可能和信得过的人，比较熟悉的人说下这件事情。”周南嘱咐。

　　“我懂你的意思。”周红麦点了点头。

　　如果是她和自己班上的同学之间互相沟通，跟他们说麻烦暂时不要吃分发下来的维生素的话，会信她的人应该不少，毕竟那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补剂，谁也不会为了一瓶来路不明的维生素跟朋友翻脸，只是得想个合适的理由，是说自己吃了过敏可能有问题呢？还是这药放过期了呢？

　　“可是，能够相信我们的人终究只会是少数啊。”简兮还是很担心，“这种方法根本治标不治本，还是会有很多人继续吃那种药，失踪不是马上就会出现的，更像是某种到了一定程度就会有的并发症，消失的人会越来越多！”

　　“我当然知道，可我们总不至于拿个大喇叭站在学校的楼顶上，说大家伙儿全都别吃了，医院发的药品有毒。”

　　周南看着她的眼睛，“散播这种药片的人就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他们能看到我们，我们却看不到他们，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阻止一个是一个，尽量减少使用药片的人就好了，遇到那种脾气忽然变化暴躁的，就特别关注一下，说不定能找到失踪的人具体去向。现在的我们最重要的是，找到是谁在刻意散播这种东西，又是为了什么。”

　　“你是有什么头绪了么？”甘棠轻声问。

　　沉思了片刻，周南点点头，“我打算回去找一下董俊伟，那是我们认识的一位医生，在县医院工作，不过这两天在新建立的私人医院代班。”

　　“你又在怀疑他？”简兮一怔，她本来以为自从上一次之后，董俊伟的嫌疑就彻底被洗清了。

　　“嗯。”

　　其实这种时候周南也没有什么准确的把握，说出来未免有些打击士气，但有蛛丝马迹的去追寻，总好过一无所知闷头乱撞。

　　县医院那边的情况他没有亲眼见过，不知道是什么医生送出的药物，但在新医院，那瓶维生素药片却是自称来代班的董俊伟，亲手递给他的。

　　打从一开始这位医生就已经入了局，可每每他又能洗脱自己的嫌疑，最初是与他形貌相似的伪人，后来又是完全空白干净的记忆，到了现在身边又有个失明的女儿，在妻子不幸去世以后承担起了照顾女儿的同时，还要辛苦赚钱的责任，怎么看都像是三好爸爸的模范样本。

　　如果说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那么第三次呢？

　　事到如今周南才想起来，董俊伟在给他问诊的时候根本没有走正规的流程，医生自己怎么会把药送给患者呢？不都应该是写个单子让人自己去窗口领么？

　　这样想来似乎一切都可以串起来变得有迹可循了，倒塌的食堂也许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虚子的介入就是为了促成后来的一切，先是把大家的视线都转移到贪污腐败上去，再借着中和毒素的由头，把药物广泛分发出去给学生们吃掉。

　　为什么要选择学校？因为在这个小县城里，没有哪个地方比它更封闭，比它人员更加密集，药片的扩散会容易许多，动辄就是几千人。

　　周鹏和黎明校长，就分别是初中与高中的人，也许本地的其他学校早在郧山中学之前，就已经在发生类似的事情了，只是消息没有扩散出来，也就没有被他们发现。

　　“那我现在就打电话，越早通知到大家越好，谁也保不准下一个失踪的会是谁。”周红麦赶紧摸出自己的手机。

　　她快速打开通讯录，拨通了以前好朋友的电话，可是手机上跳出提示电话无法拨通，您不在服务区。

　　她有些纳闷，以为是信号暂时不好，又拨了一遍。同样的提示，这时她才注意到右上角的信号图标是一个大大的叉，连基本的一格信号都没有。

　　“你怎么了？”简兮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信号好像不太好，打不出去。”周红麦离开座位到处走了几步，还举高手臂越过头顶，试图找到一点信号，但屏幕上的还是纹丝不动。

　　“你该不会是电信的卡吧？”

　　“你怎么知道的？”周红麦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我没有要刻意黑某个运营商的意思，不过电信在这一块周边的山区确实容易断联，你之前都在市区和学校，应该感受不到。”简兮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用我的试试，我是移动的卡。”

　　“可是你的也没有信号哎……”片刻的尝试之后，周红麦把简兮的手机举到简兮面前。

　　“怎么可能？”简兮不信邪，当场就要把手机卡给卸出来重新装一遍，周南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

　　“不用试了，我的也没有。”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右上角的叉号一闪一闪地跳动着。

　　“是信号站坏掉了么？我的联通卡也拨不出去。”甘棠皱着眉头，她的手机里传出了滋滋的电离声，已经好多年没有听到过这种声音了，小时候家里老人听的收音机信号不好，才会有这样的动静。

　　“不，我想那就是原因。”周南忽然扭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让他察觉到异常的是那种忽如其来的阴冷，阳光在几秒钟里迅速地黯淡下去，那并非是被大片的云彩遮蔽住了，而是有某种更加恐怖的东西阻挡了日光的降临，隐约有轰然巨声从远处袭来，天地之间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所有人都霍地起身，冲出餐厅，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最后一丝日光洽在这个时候彻底湮灭下去，就像是有人合上了世界这个容器的盖子。

　　天空居然肉眼可见地活了过来，它粘稠如墨，仿佛会呼吸的海潮，表面翻涌着油腻的光泽，低矮得像是随时都会压垮那些擎天的高楼，时而暴涨又时而收缩，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鲲鹏这样的东西存在，那么这片天地便是已经被巨兽吞进了食道中才会有的景色，让人毫不怀疑自己早就成为了怪物的食物。

　　没有一盏灯光来得及亮起，城市在某种即将来袭的灾难面前战栗，伴随着手机信号的彻底中断，似乎连整座城市的电源也都被切断了，高楼黑黢黢的轮廓矗立在黑暗中，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手机屏幕的亮光照耀着少年少女苍白的脸色，这样的天幕是每个人一生中都从未见过的奇异，让人无所适从也无从逃避，只能感觉到打从后背一直要透进心里去的那种寒意。

　　“这是……虚子的肉体吧？”简兮扯了扯周南的袖子，小声说。

　　曾经和怪物小姐有过一阵子的一体双魂，两个人每天都在交换记忆，对于这种蠕动的黑影，她就像是看见了自己的手指一样亲切，尤记得怪物小姐当初在面对何筱音的时候，也有这样类似的感觉，那种庞大无法想象也不可直视，就像是在窥探黑洞的最深处。

　　周南无声地点了点头，漆黑的夜空倒映在他漆黑的瞳中。

　　没人知道这样的天空到底有多大，但毫无疑问这是某个虚子的所为，这种东西果然是没有什么上限可言的，相比之下怪物小姐还只是个睁开眼睛看世界的孩子。

第162章 再见伪人

　　“虚子的肉体是什么意思？这到底是怎么了？”周红麦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抬头仰望了几秒钟后，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死死按住额头。

　　头疼得像是要裂开，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电光火石般的画面在她的瞳孔中闪烁，那些仿佛墨线勾勒的凌乱线条蛇一样扭曲，好像蕴含着巨大的信息，似乎只要再多看一会儿那样的天幕，就会让她的头脑直接爆炸。

　　“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要是我说我们被一头怪物吃进肚子里了你相信吗？”

　　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好像是在讲一个冷笑话，这篇人尽皆知的课文在网络上总是被翻来覆去的提及当成一个梗，可现在讲出来反倒是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没人会希望自己成为巨兽的食物。

　　周红麦傻傻地看着周南，许久都没有说话，她又试着抬眼想要看一眼天上，刚刚才缓解了一些的剧痛又马上袭来，如果可以她也真的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她没睡醒的梦，可他深而漆黑的眼睛那么认真又那么深邃，很少有人可以靠眼神来说服她。

　　“别抬头了，再看真的会活活疼死的。”简兮伸手遮住了周红麦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这位学姐有点可怜，站在这的他们三个人起码知根知底，而学姐只是来问点东西的功夫就遇到了这种事，现在这天黑灯瞎火什么都看不清楚，外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连跑路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到底是针对整座城市，还是特意针对他们三个人的呢？如果是前者未免动静搞得也太大了点儿，想来明天报纸上的头版头条都会是这种匪夷所思的景象，难道还有人能对几十万人隐瞒住这样的天地异象不成？

　　“太安静了。”甘棠轻声说。

　　简兮愣了一下，她也意识到现在有点太安静了，这家酒店的餐厅原本就没多少客人，主打的是假期流量，但再怎么说服务生也还是有的。

　　现在外面发生了这么大的异变不可能只有他们看到，可别说是嘈杂了，连大声的呼唤和尖叫都没有，仿佛随着天空被蠕动的暗影遮蔽，整个世界也随之于安详中死去。

　　“有人吗！？有活人嘛？栋1栋1，听到请回答！”简兮忽然大喊。

　　没有人回答她，漆黑的影子里，打着手机光源的他们站在一起，周围视线所及之处都只有黑暗一片，唯有靠着那一点点光亮照亮彼此的面孔，才能确认彼此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