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时针的圈
森林中十人合围的古树比比皆是，离中心越近，树木就越粗。
纠缠的枝叶在两人头顶张开了遮蔽天空的伞盖，埋伏在厚实腐殖质下的树根在张着罗网等待粗心的行步。
树林里充满了甜腻树液和潮服尘土的味道，走进来，就像从夏天走入了秋末般寒凉。
听不到一点声音，就连两人的脚步声都被铺得厚厚的落叶腐叶层吞噬。
这里给陈遥的感觉森然、古老、原始，埋藏着深不可测的秘密。
“这只是一座原始丛林，含玉峰周围的原始丛林多了去了。”
他对灵凝这么说，想要得到灵凝的确证。
灵凝却摇了摇头：“这里没那么简单。我感觉到了压抑的愤怒，漫长而缓慢的憎恨。”
陈遥不再说话，警惕地观察四周。
两人向中心走去。
原始树林的中心不算原始。
有一口井。
井旁是一棵百人合围的古树，周围十里的天空，都是它苍老而厚实的树冠。
由于经历漫长的岁月，老树的树皮都斑驳，很多地方都露出了苍白的树白，猩红的树叶在流淌着，散发出甜腻的味道。
古井口，坐着一个很漂亮的女孩。
像是一个精致的木偶娃娃。
她在哼唱着什么，只有凑近了才听得到她的歌声。
陈遥和灵凝不敢贸然靠近。
这样的狰狞的环境中，这样一个小女孩独坐井边，显然有着蹊跷。
女孩停止了哼唱，有些呆滞的眸子看向陈遥。
“今天，是你来帮我到井里捡金球么？我最喜欢的金球掉下去了，能帮我捡上来么？”
小女孩端端庄庄地从井边站起，矜持地捋平裙摆，对陈遥笑着。
“如果你能帮我把金球捡回来……”
“我可以爱你，并将你作为我最好的朋友和玩伴。我允许你和我同坐餐桌，分享琼浆玉宴。我会让你随便睡在我的床上，钻进我的被窝。我向你承诺。”
陈遥和灵凝对视一眼。
灵凝率先说：“好啊。”
她就要走向井边，却被小女孩拦住。
“我我没有求你。”
“难道帮忙还分人？”灵凝眯眼看她，已经准备随时将她拍死。
她虽然心怀正道，但也不是什么慈悲心肠。
小女孩摇摇头，指着陈遥：“你们两个中，只有他才可以。”
灵凝冷哼一声：“故弄玄虚。”
她掌凝灵压，覆盖向小女孩的头顶。
小女孩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就被她拍成一团。
陈遥眼角抽了抽，心想灵凝出手的狠辣，一点都不比云绛逊色。
这段日子以来，他都要忘了这位是匡庐宗第一战力狠人了。
可是，不等他向灵凝开口吹捧，地上的肉团又慢慢耸了起来，恢复成小女孩的样子，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
头顶的树冠在微微摇晃，似乎在讥讽和嘲笑陈遥与灵凝。
小女孩看着陈遥：“你要帮我吗？”
“如果我不帮呢？”
小女孩垮了垮肩膀：“我讨厌没有恻隐之心的人。你难道看不到井里的金球多可怜么？它那么冷，那么孤单，忍受着黑暗的觊觎，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定定地看着陈遥：“如果你不帮，那你就下去陪它吧！”
陈遥和灵凝感觉到了森林的平静被一股悠远的憎恨打破，树木的摆动也开始狂暴起来。
“看来，我只能帮你，然后和你同床共枕了？”
“看来，你只能帮我，然后和我同床共枕，虽然，你长得像一只癞蛤蟆。”
小女孩厌恶地皱了皱眉头。
灵凝也皱了皱眉头，对两人的对话有些不满。
“那你的眼光可差到家了。”
陈遥调侃一句，迈近古井。
古井里黑漆漆一片，偶尔有暗沉的水光波荡一下。
“小心。”
灵凝迈步过来，提醒他。
陈遥点头：“有师父在，我安心着呢！”
灵凝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说。
陈遥迈入了井中，阴凉的气息包裹了他，他下坠了很久，久到以为这井没有尽头。
然后，冲鼻的血腥味顶了上来，“哗啦”大响，他掉入了水中。
与其说是水，倒不如说是血。
血水并不深，只漫过了陈遥的大腿。
他觉得有些恶心，于是释放了一个灵气护罩，将血水推开周身。
脚下黏黏腻腻。
他凝起灵目，发现堆满了癞蛤蟆的尸体。
这些尸体的脑袋朝向一致，循之看去，是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
哪里存在什么金球？
陈遥看着那颗人头：“我想你就是那颗所谓的金球了？”
人头睁开了没有眼珠的眼眶，开口：“不错。”
“这些蛤蟆尸体，是人吧？”
“不错。”
“你除了不错，还会说别的吗？”
人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似乎在进行着漫长而缓慢的思考。
“救不出我，他们就被进水吞噬。成了这片森林的养分。森林不像我出去，只想让我为它们引诱更多的养料。”
人头的语气变得森然而恐怖：“这片森林，是活的！”
这时，头顶的井口又掉下了什么。
血水哗然，陈遥定睛看去，发现是一只和人一样大小的癞蛤蟆。
说是癞蛤蟆也不尽然，因为他的手脚还没完全蜕变，残存着人类的样子。
“不，不！让我出去，我不要成为祭品！”
他埋头乱撞，离陈遥和人头远远的，想要攀登上光滑且布满苔藓的井壁。
当然没有成功。
人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知道怎么救你么？”
陈遥没再理会蛤蟆，问人头。
人头想了好长时间：“不知道。或许，把我从这根扎进我喉咙的树根上拿下来？”
“或许，你只是想引诱我成为养料。”
陈遥打量着四周。
变成癞蛤蟆的人尸，不会凝结的血水，纠结在井底的树根，根上的人头。
“这些人，想必都是听了你这句话，才死的。对吧？”
人头在思考：“我只是想让让他们尝试一下。不然，该怎么救下我呢？你总要取下我的。”
陈遥一道剑气，斩向了树根。
树根像蛇一样，缩了起来。
摩擦地面的声音，像是讥诮的笑声。
在井底回荡。
? 第二百八十一章 灵凝所要的实质性安慰
人头落入血水。
树根收缩成一块，之后什么都没有再发生。
陈遥唤起一把火，燃向树根，而后剑挑着人头和那个蛤蟆人飞出了井口。
他将人头和蛤蟆人一起扔到了小女孩的脚下。
“给你的金球。”
小女孩看着地上干瘪的人头，慢慢捧了起来，眼神哀婉凄恻。
“它是不是很漂亮？”
陈遥走到灵凝身旁，有些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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