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杰克喵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这根本不是什么‘选择’!你只是在用她们折磨我!这算什么?
“七海奈月……你让我看不起你!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不会逼迫我做出任何选择吗?你不是说你最讲究一个公平公正吗?
“这就是你口中的‘等价交换’?!”
七海奈月踩踏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双瞳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祥子燃烧着绝望火焰的琥珀色眼眸。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初华微微急促的喘息声,以及祥子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哦?”
七海奈月的声音拖长了尾音,带着一丝意外,更多的是被挑战权威后兴味盎然的探究。她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勾起一个更深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小祥……居然学会反驳了?真是令人惊喜的成长呢。看来压力确实能让人加速蜕变。”她轻轻用脚指蹭了蹭初华的金发,“小初,听到了吗?小祥在质疑我呢,她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是不是?”
“月姐姐大人不可以被质疑,你是最完美的……”初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仿佛在背诵不容置疑的信条。
“完美?”
祥子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不顾心理上的反胃感,身体前倾不断靠近面前的二人,声音因激动而沙哑。
“哪里完美?!你告诉我!带走睦就不能带走妈妈,带走妈妈就要放弃睦!她们两个本身就应该属于她们自己!谁给这个人渣操控别人自由的权利的?!
“这根本就不是交换,这是掠夺!是用我们几个人的痛苦来满足她扭曲的乐趣!这和她当初对睦、对初华你的‘交易’本质完全不同!哪里来的‘等价’?!”
她几乎是吼了出来,积压的委屈、愤怒和对眼前这个魔女操控一切的无力感在这一刻爆发。
“为什么……七海奈月……你为什么就偏偏要和我过不去?你为什么要这么欺负我?我到底哪里做的让你不满了?你明明和我们家就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我的朋友怎么看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你以为这样不可理喻的你之前做了几件好事就可以标榜什么你的道德底线了吗?你能不能给我去死啊……你真的好烦,为什么你要做这种让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的事情?你觉得逼迫我去做背叛朋友和亲生母亲的事情是一件很了不得事情吗?
“你就是个一点底线都没有的人渣,我真的看错你了……我看到你就觉得恶心,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是因为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说到后面,感觉到无比委屈的丰川祥子甚至开始哭了起来,虽然她很要强地低下了头不想让七海奈月看到她狼狈的表情,但是哭腔就是没法掩盖。
“你答应帮小睦实现愿望,她也确实付出了代价。
“初华……初华想要摆脱她的身份,她也确实得到了她想要的。
“但现在这又算什么?你强行把妈妈和睦绑上你的赌桌,逼我用她们做筹码!这根本就是强盗逻辑!是你在单方面撕毁你自己定下的‘公平交易’原则!七海奈月,你不过是个仗着力量肆意妄为的骗子加胆小鬼!我看不起你!一辈子都看不起你!!!”
客厅里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唉,小祥啊小祥……你说你就不能乖乖听我的话吗?非要在这种时候攻击可爱又善良的我?”
“……哈?”
“小祥,你知道为什么你一直活的很狼狈吗?你知道为什么大家慢慢都开始不信任本应得到所有人信任的你,反而开始拥抱我呢?”
“……废话,还不是因为你有超能力吗。”
丰川祥子抽泣了两下,然后用恶狠狠的目光斜睨了一眼七海奈月,一副很是不服气的模样。
“这是一个原因,其实从性格上来看,我们之间有一个不同的地方。”
“不同?你……你不要想着骗我,我不会相信你的那些鬼话的。”
“骗你?”
七海奈月拉住初华的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然后拍了拍这位比她稍高的少女的后脑,乖巧的初华立马会意,转身就走到了里屋并关上了门。
“我当然骗了你,而且我一点也不在乎骗你是不是很不好,是不是很恶劣,因为我知道我做的这些事本身就是不正确的,我就是在作恶,虽然恶的力度不是那么大,也就是小打小闹的熊孩子水平……但是我是知道我自己在做的事情是对还是错的。”
“……你想说什么啊你?”小祥擦了擦眼泪,一副很是不服气的样子。
“我想说的是,我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正确’,但是你似乎是不知道这些的。”
“你……你胡说!”
“不是吗?你总是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你不相信其他人能够做得比你更好,而且还觉得你做的都是伟大的壮举,不是在牺牲自己挽救家人就是在忍辱负重,让乐队的大家长痛不如短痛。
“你一直用‘正确性’这个抽象的存在包装你的所有行为,无论它们到底是不是真正正确的。”
“……”
“还不明白吗?”七海奈月笑了笑,如同一个横跨在天堂和地狱之间的人,“你永远都觉得你没错,无论是离开丰川家跟着你父亲过生活,还是组建了Crychic又将它解散,又或者是在那之后对朋友的不理不睬,以及对初华和小睦的变化被动逃避……
“在你看来,错的不是你,是那些让你感觉到‘背叛’的其他人,又或者错的是你的命运,是你背后的家族,是这个扭曲到让你无法成为人类的世界。
“你压根就没感受过真正做了一件坏事之后是有多么煎熬,你不会感受到那种价值观和是非观在你脑袋里不停冲撞后,最后发觉你做的还真的就全是错事的悔恨感,你不明白你造成的后果是你造成的,你也不知道你口中的那些好心好意实际上只是你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我才没有那样,立希!立希那件事我就觉得是我的错啊,还有素世她们……我都已经决定要去弥补那些过错了!”
“是吗?”
“你……”丰川祥子后退了两步,她双手抱胸一副防备的模样,“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你这个混蛋有什么资格说我是坏女孩?你明明比谁都要坏!”
“我当然知道啊,我又没觉得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正确的。”
“我也一样啊……虽然……虽然那些事确实是因为你的缘故我才会改变主意……但是至少我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真的是这样吗?
丰川祥子感觉自己现在仿佛是退在了一个悬崖的边上,她似乎已经被七海奈月逼到了死角。
她承认,这段时间她确实有因为七海奈月的缘故不停思考着自己到底做的是正确的事还是错误的事。
她也承认,自己每一次在思考到无法思考下去的时候,都会在心里给自己一个名为“正确”的正当性,因为在她的思维之中,如果不能说服自己是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那她就什么也做不好。
这种正确性不光意味着她需要保证自己所做的事情在她看来是能够“帮”到大家的,更意味着在许久之后大家是会理解她那所谓的“苦衷”,也就是说……她可以忍受一时的“被误解”,但是无法忍受从根上就觉得那样做是很愚蠢的、是彻头彻尾的在伤害其他人。
她永远都会觉得造成那些悲哀后果的缘由是她身上的命运,甚至连素世都是那样的觉得的,毕竟在知道她身上的遭遇后,素世想都没想就原谅了自己。
甚至……搞得像解散乐队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她丰川祥子的错一样。
这种再次被冠在她身上的正确性也让祥子又一次不知道自己每一个自认为正确的行为实际上有多可笑,甚至面对初华和睦的变化时,她也会认为不去理会她们就是一种无比正确的抉择。
“小祥,你还不明白吗?我之所以让你选,就是要让你成为和我一样的恶人啊。”
“诶?你、你在说什么啊!”
在自省中被七海奈月的一句话拉回了现实,感受到七海奈月看向她的时候那仿佛能蛊惑人心的目光,丰川祥子感觉更加不自在了。
“背叛、抛弃……这就是带着罪恶感才能做出的事情,也只有我像现在这样将你最在乎的两个人摆在你面前逼迫你做出选择,你才不会再像之前那个懦夫小祥一样转身逃走。”
“我……我没有逃……那天我只是去上厕所……”
说到这里祥子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也越来越红。
“和我说这些有用吗?你应该知道我很了解小祥你是什么样的人。”七海奈月甩了甩手,似乎从祥子踏进这个门后,就没有她预料不到的情况,“回到刚刚的话题,只有你无法退缩了,知道你做出一个选择之后就会切实地伤害到另一个人,并且能够直观地看到这种伤害,你才会认识到你做的事情从来都不代表正确。
“有的时候,你无论怎么选都是错误,所以做一件事你最应该干的不是说服你自己那件事你做的没错,而是应该在心里明确你的每一个行为是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结果。
“当然,很可惜你并没中我的圈套,你意识到了这是我强行逼迫你做出的选择,而非你真正在做出让你悔恨许久的罪孽之事。
“所以你仍旧选择了逃避,不过这一次你的理由很充分,我确实没有办法反驳你。”
“……”
听到七海奈月的解释后,祥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祥,要不我们还是聊聊你比较熟悉的那种风格的对话吧?比如……你是更希望我帮你彻底解决小睦的人格分裂症问题,还是更希望我能够解决你和你妈妈之间的这种不该继续继下去的扭曲共存呢?”
“诶?七海你的意思是说,睦她是真的有那个病?”
“嗯。”七海奈月点了点头,“虽然我也很惊讶,但是这确实是事实。当然了……我的能力正好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不过代价就是……小睦的另一个人格很可能就会真的消失不见了。”
“这……这算不算杀人?”
“呵呵。”七海奈月笑了笑,“这取决于你认不认为一个没有自己独立的身体,只有一段过往记忆,并且还被永远囚禁在不属于自己的牢笼之中的存在,到底算不算是一个‘人’。”
“你……”
丰川祥子听出来了,七海奈月是在暗示她的母亲。
其实祥子也感觉到了,她的妈妈确实已经永远离开了自己了,这种亲人离世的悲伤很难和他人传达,眼前这位少女偏偏还是那种对亲生母亲只有怨恨没有爱的那类人。
但即便如此,祥子觉得只要她自己能够认识到那样的情绪是痛苦的就可以了。
“当然了,既然你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肯定是不会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的,虽然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把她们怎么样。”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无论你选择让我帮助谁,她们都不会真的对她们如何,我会把你的妈妈还给你,也会让你印象中的那个小睦回到她自己该有的生活中去。
“不过如果你选择的是后者,也就是你决定真正面对你母亲已经离开的事实,那么我也会尽我所能帮你改变你对你母亲那些病态的依赖。”
“你居然说我病态……”
“所以你想要怎么选?”
“……我能问一下我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
“代价?噗噗噗……”七海奈月忽然捂住了小嘴不停大笑起来,“你选完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代价是什么了。”
“啥?”
丰川祥子一脸茫然,不过她此刻的情绪确实稳定了不少。
可她同样地,心里也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想法,那就是她好像真的错过了一个对她来说难得的“作恶机会”。
虽然她很快就转念觉得那样的想法太过荒诞,她压根就不需要被迫去做那种背叛抛弃别人的行为,那本身就是七海奈月用她的淫威刻意设置出来的一种人造困境。
可问题是……她之前所遇到的困境,难道就不是人造的吗?
或者说……造出那些困境又无视那些困境并逃走的人,真的不是同一个人——也就是她丰川祥子吗?
冷不丁地,丰川祥子问出了一个和之前的话题毫不相关的问题:
“奈月……那个,你做坏事之后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啊?”
“很兴奋很满足。”
“……诶?”
不应该是感到羞愧难当、悔恨不及吗?合着你刚刚说的那么大义凛然,结果你从骨子里就是个需要得到正义制裁的坏小孩啊!
“因为我总是能达成我的目的,我压根不在乎我做的事情对不对,我只在乎结果有没有达成。”
“你……你真的没有一点羞耻心啊。”
“哼哼。”
“……我考虑好了。”丰川祥子没有做任何的犹豫,因为对于她来说,这个问题是没有其他的选项的,“我想让你帮我治好睦的人格分裂症……
“虽然我知道没有早点意识到睦有这个病症的我是个很失败的好友,但是相比于你口中说的那些和我以及我妈妈有关的‘错误’,我更觉得睦的问题是更需要解决的。”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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