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花乱月
白羽收回手。
“有个印子。”
米拉杰沉默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领口。
她的手指在那个红印上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领口拉高了一点,扣上了那颗扣子。
她的耳朵红了。
那个红从耳垂开始,沿着耳廓一路向上,最后蔓延到耳尖,把整只耳朵染成了半透明的粉红色,像是被晨光照透的樱花花瓣。
白羽没有再说这件事。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破,有些痕迹不需要解释,有些时刻不需要用语言去命名。
它就在那里,像昨晚的月光和今晚的星光一样,是客观存在的,不会因为你没有提起就消失。
米拉杰的耳朵还红着。
白羽看着那片从耳垂蔓延到耳尖的粉红色,忽然觉得这个颜色大概会成为他记忆中最顽固的一种颜色。
不是因为它有多鲜艳,恰恰相反,是因为它太淡了,淡到如果不仔细看就会错过,但一旦看到了就再也忘不掉,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所有的细节都融进了光里,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温暖的、属于某个特定时刻的印记。
随后其他人醒了,一个个从躺着的姿势变成坐着的姿势。
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甲板上的女人们一个接一个地醒来了。
白羽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不想说话,而是因为他的直觉在告诉他。
现在说话不是一个好主意。那只是一种模糊的、没有明确理由的预感,他已经学会了尊重这种预感,那些你不尊重的预感,最后都会变成你后悔没尊重的教训。
随后先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的声音,皮肤和木板分离的声音,有在打哈欠,有在伸懒腰,有人在用一种非常克制的音量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另一个人用同样克制的音量回了一句什么,然后两个人同时发出了那种压低了的、怕吵醒别人的笑声。
然后是脚步声。
白羽感觉到了那些目光的存在。不是看到了,不是听到了,而是感觉到了。
那种被多道视线同时聚焦时,皮肤上会产生类似于静电的微弱麻刺感
他看了米拉杰一眼。
米拉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的手从他的腰侧收了回来。
不是慌张地抽回,不是刻意地藏起,而是像潮水退去一样自然的、从容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收回。
她的手指离开了他的腰侧,离开的时候指尖在他的皮肤上画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弧线。
不是故意的,但也很难说完全是无意识的。
然后她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过程非常从容:先把膝盖收拢,然后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的甲板上,然后腰腹发力,整个上半身从蜷缩的状态展开。
她的身体在这几个动作中划出了一条流畅到近乎优雅的曲线,从蜷缩到直立,从闭合到开放。
米拉杰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昨晚的甲板是混乱的、喧嚣的、被酒精和音乐浸泡着的。
而现在的甲板是安静的、潮湿的、被晨露和月光抚摸过的。酒瓶还在,食物残渣还在,那些凌乱的痕迹还在,但它们都被一层薄薄的晨露覆盖了,像是有人用透明的水彩在所有东西上面刷了一层,把所有的色彩都调淡了一个色号,把所有的声音都调低了一个音量。
甲板上的人都已经醒了。
她们就坐在那片被晨露覆盖的甲板上,赤裸着,或者说近乎赤裸着。
昨晚的温度太高了,高到没有人能穿着衣服入睡。
那些衣物被胡乱地搭在船舷上、挂在桅杆上、叠放在空酒桶上,像是一面面五颜六色的旗帜,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大家或坐或躺,姿态各异,但都有一种共同的特质。
那是刚从长时间的深度睡眠中醒来以及运动后特有的慵懒和松弛。
肌肉还没有完全苏醒,意识还在梦境和现实的边界线上徘徊,身体的语言是诚实的、不设防的、近乎透明的。
卯之花八千流坐在桅杆的底座上,后背靠着那根粗大的木柱。
她的姿势是所有人里最端正的,双腿交叠,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脊柱挺直,肩膀展开。
她赤裸的身体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大理石雕像般的美感。
不是因为她的身体本身有多完美——虽然确实几乎完美,而是因为她的姿态和表情让这具身体脱离了肉体的范畴,进入了某种更接近艺术或者永恒的领域。
她的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每一次起伏都让锁骨下方的皮肤微微绷紧又松弛。
她的腰腹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但不是那种健美的、肌肉分明的线条,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具女性特质的弧度。
她的大腿并拢着,从膝盖到髋骨的线条流畅得像是一笔画成的。
松本乱菊在她身边不远处,姿势和卯之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果说卯之花的姿势是端正的、收敛的、有控制的,那么乱菊的姿势就是完全相反的。
她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脑下,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自己的腰侧,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微微蜷起,膝盖朝向天空。
这个姿势让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复杂的、多层次的曲线,从肩膀到腰,从腰到髋,从髋到膝盖,每一条线都在不同的平面上蜿蜒,然后在某个看不见的节点上汇合,形成一种只有女性身体才能呈现的、近乎音乐性的和谐。
她的金色长发散落在甲板上,像是有人把一整个秋天的麦田铺在了棕色的木板上。
阳光落在那些发丝上,让每一根都变成了半透明的金色丝线,彼此交织,彼此缠绕。
她的唇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慢,胸口的起伏因为这个侧躺的姿势而显得格外明显,一侧的柔软因为重力的缘故微微下垂,另一侧则因为手臂的挤压而改变了形状,形成了一个更扁平的、更贴近胸廓的轮廓。
妮可·罗宾是除了米拉杰之外最先醒来的那个,这一点很容易看出来。因为她的瞳孔已经完全聚焦了,目光是清晰的、有方向的、带着某种思考的光泽。
她后背靠着船舷,双腿向前伸直,双脚交叠,双手摊在身体两侧的甲板上,掌心朝上。
这是一个完全开放的、不设防的姿势。
她的黑发比平时更乱,好几缕从耳后滑落下来,垂在脸侧,随着海风轻轻晃动。她的脸侧向一边,看向海面的方向,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刻画得格外清晰,高高的鼻梁,深邃的眼窝,微微上挑的眉尾,还有那个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嘴角。
虽然太阳很晒,但她胸口的皮肤依然白皙,与周围形成了鲜明的渐变色差。
她的腰很细,从肋骨到髋骨的过渡几乎是陡峭的,但到了髋骨之后又突然展开,形成了一个饱满的、圆润的弧线。
阿尔托莉雅坐在她旁边。
阿尔托莉雅的姿势和她的性格一样。
端正,克制,一丝不苟。她盘腿坐在甲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收,目光平视前方。
她的表情极为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如果你仔细看,你会发现她的瞳孔在微微收缩,她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第228章 早餐
阿尔托莉雅的头发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介于金色和淡金色之间的颜色。平时她总是把头发盘起来,绑在脑后,但昨晚她解开了,于是那些金色的发丝自由地披散在肩膀上,有几缕甚至垂到了胸口,在她胸前的曲线上方形成了一个柔和的、半透明的帘幕。
她的身体和她的气质高度一致,精干,结实,没有一寸多余的脂肪。
她的肌肉线条非常清晰,但不是那种健美运动员的夸张,而是一种更接近“战士”的匀称。
维奥莱特在所有人的最远处,靠近船头的位置。
她侧身躺着,她的身体是所有人里最富有舞者特质的一个。
修长,柔软,每一寸关节都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的,即使是在这种完全放松的、无意识的状态下,她的四肢也呈现出一种优美的、近乎刻意的排列。
手臂和腿之间形成了某种看不见的几何关系。
她的脸朝向白羽的方向。
因此白羽能够看到那片幽深的密林。
维奥莱特的眼睛在某个瞬间睁开了。
她看到了白羽。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很小,小到如果白羽不是刚好在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她的目光从白羽身上移到了米拉杰身上。
然后她的笑容更大了。
不是那种会露出牙齿的大笑,而是眼睛弯了起来,眼角堆起了细细的纹路,整张脸因为这个表情而变得柔软了许多,像是一幅画从冷色调变成了暖色调。
“早,昨晚很卖力啊,白羽。”
她就说了这么一段话,让米拉杰有些害羞了。
然后维奥莱特坐了起来。
她坐起来的动作极为流畅,从侧躺到盘坐,中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用手撑地,没有借力,只是核心肌群发力,整个上半身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这个动作把她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调动了一遍,所有的线条在一瞬间同时显形又同时隐去,像是一场只有零点几秒的、专属于清晨的身体展览。
晨光落在她坐直的身体上。
她的身体在光中显得格外修长,从锁骨到腹股沟的长度几乎是她身高的一半,这让她的腰显得极细,而髋骨又显得极宽,形成了那种只有长期练舞的人才能拥有的、近乎夸张的腰髋比。
她的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形状饱满但不夸张,重力的作用让它们在坐直的姿势下呈现出一种更自然的、微微下垂的弧线。
白羽移开了视线。
不是因为他觉得难为情,在经历了昨晚之后,“难为情”这个词已经从他的词典里被暂时删除了。
而是因为他觉得,在这种情况下盯着一个刚醒来的赤裸女性不好,因为怕大家尴尬。
但他的视线移开的速度还是慢了零点几秒。
维奥莱特注意到了。
她当然注意到了。
她是一个舞者,舞者对于目光的敏感程度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
她们在舞台上被成千上万双眼睛注视着,每一个目光的方向、强度、停留时间,都会被她们的身体以某种方式记录下来。维奥莱特在白羽移开视线的那零点几秒里,捕捉到了他视线的落点,不是她的脸,不是她的腿,而是她的……算了,不重要。
但她拿起身边的外套,慢慢地、几乎是刻意地慢慢地,披在了肩上。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表演慢动作回放,手臂穿过袖口,布料沿着肩膀滑动,最后拢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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