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光中生文
一剑。
只用了一剑。
他甚至没看清苏纯是怎么绕过文士的骨丝防御的。
那根本不是什么精妙的剑招，就是快，快到他的神识都追不上的快，重到元婴初期的防御在那一剑面前形同虚设。
“血，血魔道友。”
肥胖老者终于反应过来，扯开嗓子朝天剑峰主殿的方向嘶吼。
“有强敌，是元婴中期。”
其实不用他喊。
天剑峰主殿中那道一直不紧不慢移动的气息，早在阴鸷文士被一剑穿胸的瞬间就骤然加速了。
暗红色的遁光从主殿方向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朝隐剑峰方向急速掠来。
苏纯没有追击肥胖老者。
她收剑而立，悬停在隐剑峰上空，妖血凤凰剑斜指地面，剑身上的凤凰羽纹还在缓缓流转，暗红色的剑芒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她在等。
等那个真正的主事之人。
那道暗红遁光在距离她约五十丈处骤然停住。
遁光散去，露出里面的人影。
血魔老祖。
苏纯一眼就认出了他。
三年前在坠魔谷边缘的黑风谷，就是这个老魔，带着血煞门的精锐围攻她和谢知秋等人。
那一战她打得极其艰难，最后以燃烧精血为代价强行催动源天鼎和虚天鼎，才勉强将他重创逼退。
那一次，她只是元婴初期，而血魔老祖已是元婴中期巅峰。
如今三年过去，血魔老祖的气息比当年更加深沉，隐隐已有突破元婴后期的迹象。
他依旧穿着一身暗红如血的长袍，面容枯槁，双眼赤红，周身缭绕着浓郁的血雾。
但那血雾比三年前更浓了，浓得几乎化不开，像一层活的铠甲紧紧裹在他身上。
但苏纯也已不是三年前的苏纯了。
血魔老祖停住遁光后，没有立刻动手。
他盯着苏纯，赤红的双眼微微眯起，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先是错愕，再是难以置信，最后凝固为一种极其复杂的阴沉。
“是你。”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震颤。
“你居然没死。”
三年前坠魔谷关闭后，所有幸存者都带回了同一个消息。
古剑宗苏纯为掩护同门撤退，被古魔残魂追杀，坠入空间裂缝，尸骨无存。
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
可她不但活着回来了，修为还从元婴初期暴涨到了元婴中期。
血魔老祖的神识在她身上反复扫荡，越扫越是心惊。
苏纯的气息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刚刚突破不久的修士。
她的血煞真元凝练得不逊于他这个在元婴中期浸淫了数百年的人，而在那股血煞真元之下，还藏着某种让他感到极度不安的力量。
那是一种很淡很淡的气息，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它就在那里，像一颗埋在深渊中的种子，一旦破土而出，后果不堪设想。
“血魔老祖。”
苏纯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和一个偶遇的故人寒暄。
“别来无恙。”
血魔老祖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苏纯，扫向隐剑峰下方那片枯死的松林。
阴鸷文士的尸体就挂在其中一棵枯松的枝桠上，胸口那个通透的血洞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液。一剑毙命，连元婴都没能逃出来。
元婴初期修士在上次与苏纯交手时还能与她缠斗数十回合，如今连一剑都挡不住。这个女人的提升速度太过恐怖。
“你回来做什么？”
血魔老祖收回目光，重新锁定苏纯。
他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那是一柄通体血红的长刀，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鳞纹，每一片鳞纹都在缓缓开合，像是在呼吸。
“这片山脉以前是我古剑宗的山门。”苏纯的语气依旧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我回来看看。”
“看看？”
血魔老祖冷笑一声。
“看完了就走吧，你一个人孤身深入我魔道腹地，真以为凭你元婴中期的修为就能来去自如？”
苏纯没有理他。
她的目光落在天剑峰顶那座白骨祭坛上。
祭坛周围悬浮的九盏人皮灯笼还在燃烧，绿幽幽的火光映在祭坛基座的累累白骨上，将那些白骨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她认出了其中几具骸骨身上的服饰碎片，那是古剑宗弟子的衣服。
“那座祭坛。”
苏纯的声音从平静变成了一种没有温度的东西。
“是你建的？”
血魔老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你说那个？废了不少功夫，你们古剑宗的护山大阵根基扎得太深，不用点特殊手段根本拔不掉，那九盏灯笼里的油脂，是从你们古剑宗几个结丹长老的骨髓里提炼出来的，阵法反噬的力量全靠它们吸收，效果还不错。”
他说这话时一直盯着苏纯的脸。他想看她的反应。
愤怒、失控、悲痛，无论哪种，只要她的情绪出现波动，她的剑就会慢，而慢一分，就是他的机会。
但苏纯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悲痛，没有血魔老祖期待的任何一种情绪。
她只是安静的听他说完，然后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件必须要确认的事。
血魔老祖的心头莫名一寒。
宁愿苏纯暴怒发狂，宁愿她破口大骂，宁愿她不顾一切的冲上来和他拼命。
但他什么也没等到，只等到了一片无声的沉默。
那不是冷静。
那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
愤怒需要宣泄，但如果一个人不需要宣泄呢？
如果她把所有的东西都压在心底，然后一丝一缕的把它们转化成实打实的力量呢？
苏纯动了。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施展凌虚步配合风遁术。
这一次，她只是双脚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化作一道笔直的血色残影，朝血魔老祖正面冲去。
妖血凤凰剑在她手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上的凤凰羽纹在灌入血煞真元后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剑芒从剑柄一路燃烧到剑尖，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百丈长的弧线。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巧，就是从正面，从上往下，一剑劈落。
血魔老祖瞳孔骤缩。
他在苏纯冲过来的那一瞬间便计算出了这一剑的轨迹。
剑速很快，比他记忆中快了将近一倍，但还没快到让他无法反应的地步。他可以接。
他将血鳞长刀横架头顶，刀身上的鳞纹同时张开，喷涌出浓郁的血雾，在头顶凝成一道血色的屏障。
这一刀是他的成名防御招式——血鳞盾。
他曾用这一招挡下过元婴后期修士的一击而毫发无伤。
然后剑与刀碰撞了。
“轰！”
一声巨响在云梦山脉上空炸开，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隐剑峰上那片枯死的松林被气浪拦腰折断，枯枝和碎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道灰暗的尘浪，朝山腰下方滚滚倾泻。
悬停在苏纯身后的那道血凤虚影在这一刻发出一声无声的啼鸣，双翼猛的震开，一股比之前更加浓烈的血色剑气从虚影中倾泻而下，尽数灌入妖血凤凰剑中。
血魔老祖的脸色变了。
他只觉得自己架住的不止是一柄剑，而是一座山。
那股力量从上往下碾压，透过他的刀身、他的手臂，一路压到他的骨骼深处。
他脚下的地面在这一剑的重压下轰然塌陷，裂开数道长达百丈的巨大裂缝，从山顶一路蔓延到山腰。
他整个人被硬生生从半空中压落，双脚砸进天剑峰的青石地砖中，膝盖以下全部陷入碎石之中。
他还在撑着。
他的血鳞盾还在运转，但他能感觉到刀身上的鳞纹正在一片一片的碎裂。
每一片鳞纹碎裂，妖血凤凰剑的剑锋就往下压一分，他的虎口已经崩裂，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刀柄往下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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