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永远喜欢两仪式
江震没有开口。
陈特派员见状,继续向前迈了半步,语气愈发恳切:“委座得知江帮主在此立下不世之功,欣喜万分。已在山城设下国宴,委座要亲自为江帮主授予‘特级英雄勋章’,并准备委以重任。请江帮主随我启程,委座正翘首以盼啊。”
话音刚落,周围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
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对任何一个江湖草莽来说,都是一步登天的诱惑。封侯拜将,光宗耀祖,多少人几辈子都换不来的机会。
江震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杂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家国存亡,匹夫有责,这仗,是我这些弟兄打的,是那些不远千里赶来的异人朋友打的,江某一个人,居不了这个功,是大家的功劳。”
冯五爷,白福,赵元等漕帮一众人等听着面面相觑,虽然这话听着是好听,但是他们都在现场,谁出力最大,想都不用想。
陈特派员脸上的笑意有些僵了:“江帮主,这可是无上的荣誉,委座亲自授勋,这——”
江震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麻烦替我告诉那位,江某本就是草莽之人,不惯庙堂拘束。若无其他要事,我要带我的弟兄们回魔都了。”
陈特派员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钻进了那辆黑色轿车。
“江帮主的话……我一定带到。”,这是陈特派员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官府的人走后,营地恢复了肃杀。
江震迈步走向了营地中心那个铁笼子。
这段时间过去,笼子里的东洋中将已经不再发出惨叫。在医家药剂吊命和唐门、魏淑芬手段的轮番折磨下,他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堆被强行拼接在一起的碎肉。
他的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四肢已经萎缩变形,像枯树枝一样蜷曲着。眼球外突,浑浊得像两颗死鱼眼。
看到江震走近,那双浑浊的眼球里没有任何波动,没有恐惧,没有哀求,甚至没有恨意,什么都没有了。
“帮主。”守在笼边的漕帮帮众连忙起身答道,“这畜生不经折腾,神智已经没了,不管怎么弄都没反应了,而且看样子这命也快吊不住了。”
“晦气。”江震厌恶地皱了皱眉。
他低头看了那团碎肉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处理一头待宰的畜生:“活着一点点捣烂他,最后割了他的脑袋。”
“脑袋洗干净,拿石灰腌了,挂在咱们回魔都的主舰船头上,我要让所有的鬼子都好好看看,这就是他们指挥官的下场。”
“至于捣烂的肉。”他转过身,声音冷了下去,“找个坛子装起来,送去给东洋领事馆。”
半个小时后,最后一声凄厉到极点却瞬间中断的闷哼从笼子里传出。
江震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在这个人决定带兵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这个结局就已经注定。
正午时分。
数艘悬挂着黑色“震”字大旗的船只停靠在码头边。数万名漕帮子弟秩序井然地登船,没有喧哗,没有混乱。甲板上人来人往,脚步声、绳索摩擦声、船板吱呀声交织在一起。
江震站在主舰的船头上。
那颗被处理过的东洋中将首级,被一根铁钎死死钉在全船最显眼的位置。江风吹过,那张死不瞑目的面孔微微晃动,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东洋本土的方向。
“开船!”
冯五爷站在甲板上大吼一声,声音在江面上滚出老远。
两岸站满了人。
金陵城的百姓,留守的守军,密密麻麻地聚集在江边,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他们就这么自发地来了,绵延不绝的人群站在岸边,目送这支船队远去。
船队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水面,而岸上的人,久久才散去。
在的甲板一角,方洞天正愁眉苦脸地拿着一本道家典籍,对着身边的江震不停地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江震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根本顶不住,很快就进入到半梦半醒的状态,实乃失眠患者的特效药。
就在船队行驶时,一艘挂着特殊旗帜的小快艇迅速靠近了。
片刻后,白福拿着一份密封的竹筒快步走上甲板。
“帮主,江湖小栈那边送来的情报。”
江震睁开朦胧的双眼接过竹筒。
拆开信封,目光扫过那几行潦草却有力的文字露出了笑容。
“帮主,上面写的啥?”冯五爷凑过来问道。
“三晋那边的战事。”
江震将信纸递给冯五爷,语气里透出一种不加掩饰的敬重:“那边有一位当世人杰,虽然人数和装备都不占优,但鬼子在那边的攻势已经彻底被扼住了,几场伏击战打得漂亮至极,三晋战事,我们已占上风。”
冯五爷接过信纸扫了一眼,猛地一拍大腿:“好!这天下英雄,果然如过江之鲫!东洋人两边加起来,已经折了近五十万兵力,痛快!”
第70章 东海柱国
数日后,黄浦江的水,依旧那般熟悉。
数艘大船缓缓驶入江口。最前方那艘旗舰的桅杆上,一颗被石灰处理过的首级被铁钎钉死,在江风中微微晃动。
“帮主,外滩码头快到了。”
冯五爷站在江震身后,看着远处逐渐清晰的建筑群。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不真实。
离开魔都的时候,他们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心态去的,没想到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成了英雄。
江震负手立在船头,目光扫过外滩那一排排高耸的建筑和黑压压的人群。
“场面不小啊。”
外滩码头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最前方是一排黑色的高级轿车,杜老板穿着一身考究的灰色长衫,神色庄重地站在前面,他身后,是魔都叫得出名号的所有大亨。
漕帮留守的弟兄们列成两排,黑衣如墨,从码头入口一直延伸到踏板落下的位置。
另一边则显得更加隆重,一群穿着笔挺军服和西装的官府人员站成方阵,面前拉着巨大的红色横幅,旁边甚至还有一支临时组建的乐队,奏着凯旋曲。
杜老板的目光先是落在船头那颗首级上,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恢复了平静。他身后那些大亨们的反应则直接得多——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有人用手帕捂住嘴,那颗首级比任何战报都更有说服力。
“帮主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哗啦——”
码头上的漕帮子弟齐刷刷地振臂高呼,数百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震得江面上的水波都泛起了细密的涟漪。
“恭迎帮主回城!漕帮威武!帮主威武!”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那些大亨们被这股声浪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却没有一个人敢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大船缓缓靠岸。踏板落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江震率先稳步走下。
杜老板第一个迎了上来,他快步走到江震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深深鞠了一躬。
起身时,那张老练的脸上竟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激动,这根好不容易抱上的大腿,不仅没折,反而还越来越粗了。
“帮主。”杜老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汇报的意味,“幸得您的威名镇着,您离开的这段日子,没人敢在惹事。”
江震伸手拍了拍杜老板的肩膀:“嗯,也辛苦你了。”
杜老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退到一侧。
还没等他退稳,那群官府的人已经急不可耐地围了上来。
领头的是一名特派员,与之前在紫金山营地那位陈特派员不同,此人显然级别更高。
他是从山城连夜坐专机赶来的,眼睛里还带着红血丝,但精神极度亢奋。他身后,两名卫兵端着一个铺着红绸的托盘,上面放着一枚镶嵌宝石的勋章、一份烫金委任状和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将军制服。
“江帮主!”
特派员高声喊道:“委座知道您回家心切,受委座之托,特来恭迎‘东海柱国’凯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加庄重:“委座得知江帮主凯旋回归的日期,万分重视,特令卑职连夜乘专机赶赴魔都,务必在您下船的第一时间,送达委座的关怀与嘉奖!”
“东海柱国?”江震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特派员见状,赶紧拆开手中的烫金公文,清了清嗓子,军乐队的演奏声适时地低了下去,整个码头安静下来,开始朗声宣读。
“兹有漕帮帮主江震,家国大义,忠勇赤诚,功勋盖世。于金陵城紫金山一战,歼顽敌三十万,救国脉于倒悬,定乾坤于一瞬。此等战功,千古未有。”
特派员的声音愈发高亢:“委座亲批,授江震‘东海柱国’称号,封‘镇南将军’职,特加‘魔都护军使’衔,护我东海门户。颁发特级英雄勋章,并号召全国将士,共习柱国公之铁血精神!”
“其余诸位漕帮兄弟的就不一一念了。”
读完后,两名侍卫恭敬地将托盘端到江震面前,上面放着一叠崭新的军服、一枚镶嵌着宝石的勋章。
特派员满脸堆笑:“江帮主,哦,不对,应该是柱国公了,这些尊号,可是委座专门为您设的,足见您在委座心中的地位啊!”
江震愣住了。
“东海柱国?镇南将军?魔都护军使?”
一连串名头砸下来,他没太听明白,但这三个头衔拼在一起,怎么听着像是要让他直接节制整个魔都的大权?
不对。
江震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以他对山城那位的了解,无论从哪个角度想,这都不像是那位能做得出来的手笔。那位最擅长的不是放权,是收权。怎么会突然这么大方,还大方的可怕。
一旁的赵元脸色先是一白。
他以前在大运河上跟官面上的人关系不错,自然清楚这套路数,那位哪里是要放权,分明是看准了江湖人最吃这套,给你一堆响当当的名头,把你给架起来,特么这次还给得挺足。
赵元飞快地和冯五爷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元随即上前两步,贴着江震的耳边,压低声音解释道:“帮主,您别当真。这就是山城那边给的一层金皮。”
“金皮?”江震侧过头
“对!”
赵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语速却很快。
“这什么‘柱国公’,听着响亮,其实就是翻老黄历翻出来的旧名堂,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东西了,专门用来哄人的。说白了就是个虚名,听着好听,屁用没有。”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那枚勋章,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至于那‘镇南将军’、‘魔都护军使’——帮主,您想想,整个天下谁不知道魔都一带,早就是您地盘,您说了算了?他批不批这个衔,有什么区别?都是空头支票,官府那帮人的老套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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