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雄鹿的风暴 第315章

作者:稚嫩的刀笔吏

  而凯岩城实际上的头号人物,詹姆.兰尼斯特却转身进入圣堂。

  凯岩城的小圣堂中,香烛营造的灯光弥漫。

  此处空无修士,惟有残缺的詹姆.兰尼斯特,放下镀金宝剑的“弑君者”,“弑亲者”。

  詹姆特意换上御林铁卫的冬装,包括漂白羊毛马裤和上衣,外罩厚重的白披风,却总觉得不够威严,没有气势。

  御林铁卫标志是空旷而纯净的雪白盾牌,放下个人家族,但少有兄弟能真正赤诚雪白。

  凯岩城的七神雕塑以珠宝和黄金为基,金光闪烁的雕塑在烛火间熠熠生辉,伟大的七神。

  天父留着胡须。圣母笑意不减,慈祥和蔼。战士擎着巨剑。铁匠拿着锤子。

  少女青春又美丽。老妪枯瘦而睿智。

  唯有陌客,为世人敬畏害怕的陌客,避之不及的陌客。

  陌客的脸孔分辨不出男女,更像两者同体。他是从遥远之地来的流浪人,天边永恒的放逐者,既像人又不像人,不被了解更无从了解。

  陌客的眼睛是黑水晶点缀的黑点,仿佛是亘古星辰,吸引着一切活力。

  如今詹姆敬畏每一个神灵。

  少年时候他只爱战士,如今他却明白了陌客的厉害,明白了天父和圣母在上。

  “请宽恕我吧。”詹姆苦涩的哀求道。

  圣堂中摆放着三具苍白的尸体,有老有少,有大有小,有男有女。

  瑟曦.兰尼斯特,托曼,还有“弑君者”泰伯特的尸体。

  瑟曦在詹姆残废和“劳勃遗嘱”流传太广的时候,一直小心翼翼的和他保持距离,但如今他们还是在一起。

  说起来,三个人都是被扼死的。

  瑟曦被詹姆扼杀,其他两人是扼死者的毒药。

  詹姆.兰尼斯特跪在地上,他所爱的人在一个个离他而去。

  “公正的天父,仁慈的圣母。”詹姆的嘴唇经常无法抑制地背诵起幼稚的祷词,那些他孩童时代学习过却从不在意的祷词,那些他和瑟曦并肩跪在凯岩城圣堂里念诵的祷词。

  原来人在痛苦时候,才会虔诚的信仰神灵。

  自从呓语森林之后,詹姆再也找不到从前的自己。

  “雄狮”的脸庞变得细瘦,眼角出现皱纹,好像一夜间老了十几岁。

  而今日瑟曦和托曼的死亡,让他更显得衰老。

  “詹姆爵士。”亚当.马尔布兰爵士推门以后,苦涩的看着自己的老友。

  “弑亲者!”这名号比弑君者更加响亮和邪恶。

  新旧诸神,都会永远诅咒弑亲者!

  亚当苦涩的想道,如若守军知晓国王和太后一并死去,若是守军知晓御林铁卫队长再变为弑亲者。

  对于守军士气的打击,将是无与伦比的沉重。

  “弑亲者必遭天谴,是吗?”詹姆问道。

  “这代价没有落到我的身上,终究落在了我儿子身上,就像是我曾祖父一样。”

  “爵士。。。。”亚当爵士没有说话,这真没法宽慰,这可是弑亲,比弑君更加重量级的灾厄。

  人们曾经嘀咕过这事,詹姆曾祖父金狮杰洛.兰尼斯特疑似弑亲的事,詹姆祖父“笑狮泰陀斯”是金狮的第三子。

  杰洛爵士的兄长泰伯特.兰尼斯特继承爵位两年后就突然死亡,他三岁的女儿瑟蕾拉继承凯岩城,由叔叔杰洛摄政。

  但瑟蕾拉和她父亲一样,继位后不到一年就早早夭折,因此凯岩城传给了杰洛。人们纷纷相传是他谋杀掉了泰伯特和瑟蕾拉。

  后来金狮大大提升了凯岩城的威望,还靠黄金雄辩和贿赂拥护平民王“伊耿五世”继位,但人们却因为其弑亲的传闻而厌恶他。

  后来,杰洛的爱妻“红寡妇”罗翰妮失踪,两个杰出的儿子泰沃德和提恩先后战死,针对金狮的人都说这是杰洛弑亲的报应。

  “我曾祖父金狮是一个伟大的公爵,但人们却因为他弑亲而偷偷骂他,妻子失踪和儿子战死都是报应。他是污点公爵,而我是污点骑士,所以报应也落在我身上了,托曼离我而去了。”詹姆说道。

  “詹姆。。。”亚当劝说道。

  他们是好友,还有一层亲属关系。无论如何,亚当都是詹姆的死党。

  “你出去吧,亚当爵士。”詹姆说道。“稳定军心和人心需要你。”

  “好。。”亚当只好离开。

  第二个进入的是詹姆的姑妈,吉娜.兰尼斯特。

  吉娜的体形业已四四方方,脸庞宽阔平坦,脖子犹如粉色梁柱,胸部高耸。总而言之,吉娜的体重应有她丈夫的两倍之多。

  “对你失去的,我感到很遗憾。”

  “我有了只新手,纯金打造。”詹姆展示给她看。

  “可是你无法以黄金为自己搞出来一个大面具。”

  “告诉我为什么?”吉娜问道。

  “瑟曦要在凯岩城埋好全部野火,她也不肯放下摄政权,甚至是要烧死人质。。我,那一刻我想到了疯王。。。”

  “我很抱歉,孩子。”

  “没什么,姑妈。我只是感觉瑟曦让我认不出来,她虚荣又自私,或许只是我从未睁开眼睛。”

  “想一想,当年你父亲运作瑟曦嫁给雷加,还是我偷偷告诉她的。”

  “别难过,孩子,还有弥塞菈。”

  “是啊,弥塞菈。”詹姆点点头。“无论如何,我想见见她。可是如今,或许海王也懂得她的价值。”

  “只要兰尼斯特家的继承人还活在世上,便永远是凯岩城的威胁。”

  “我不想让她再卷入战争之中,我只是寄希望有人保护她。”

  “她身边有一位白骑士。”

  “但我的白衣兄弟太过弱小,我想詹德利不至于残害女孩,我想要国王的承诺。趁我还有价值,我希望她好好活着。”

  “你父亲已经埋葬入黑暗了,否则该是他保护我们。”吉娜有些悲伤。

  “他在野火里面化为灰烬,姑妈。”

  “我们太困难了。失去了泰温这样的伟人,而你,亲爱的,但你确实杀了自己宣誓守护的国王。而且现在,再加上你的姐姐。”

  “是啊,如今我父亲只留下了我一个儿子。”

  “当年我就告诉过你父亲,詹姆。你几个叔叔的东西,你全都有。

  你笑的模样像吉利安,打起仗来像提盖,你身上还有某些属于凯冯的精神。你有点傻气,要不就不会披上白袍。

  …但提利昂才是泰温的儿子,不是你。这话我对你父亲说过一次,之后他整整半年没有理睬我。男人都是顽固的傻瓜,那怕是你父亲这样的伟人。。

  你父亲这样的铁血人物注定不受爱戴,他冷血又强硬,也不喜欢笑容。

  于是一心培养你成为金光闪闪,哈哈大笑的骑士。我看来这是错误的,你应该是骑士,但更是狮子的继承人。骑士是洁白的,而诸侯则是灰色的。”

  “战争要结束了,姑妈。”詹姆说道。

  “可我们是得到了失败。”

  “我们没有选择,詹姆。至少在今夜,凯岩城因你的选择而选择。

  既然你选择了骑士的道路,就坚持下去吧。”吉娜转身离开。

  “我该如何书写自己的人生?”詹姆看着天父雕像,喃喃自语。

  “我终究是一个拧巴的人,我是一个带着污点泥巴的骑士。我想要邪恶却又放不下仁慈,想要情欲却又放不下荣誉。我以傲慢好斗掩饰自己的懦弱。”

  到最后来,詹姆依旧把自己看成一个骑士而非诸侯,凯岩城的继承人。

  詹姆从怀中拿出一本书来,《七国著名战士之光辉事迹及世家谱系》。

  “原本我该把故事写在君临的白典(白骑士之书)上,如今只有这个。”

  詹姆笨拙的掀开这本书,“晨光”加勒敦,“正义之锤”,“猎鹰骑士”阿提斯.艾林,“私生子”莫兰德.风暴。

  征服者伊耿,龙骑士伊蒙,“北境老人”克雷根.史塔克,“破矛者”贝勒,“狂笑风暴”。

  还有部分英雄和恶棍,能融合为一的人物,克里斯顿·科尔,韦赛里斯一世和伊耿二世的铁卫,人称‘拥王者’。

  然后詹姆掀到自己的那一页。

  在这本书上,也有他浓墨重彩的故事。

  “兰尼斯特家族的詹姆爵士。凯岩城泰温·兰尼斯特公爵和乔安娜夫人所生之长子。少年时代担任秧鸡厅萨姆纳·克雷赫伯爵的侍从,随其清剿御林兄弟会。

  十五岁那年,在御林之战,因作战英勇,被御林铁卫中的“拂晓神剑”亚瑟·戴恩爵士亲手册封为骑士。

  当“大肚子”本恩要撞碎萨姆纳伯爵的头颅时,侍从詹姆救了伯爵之命。詹姆也曾独斗“微笑骑士”,最后“微笑骑士”死于亚瑟爵士黎明剑下。

  同年,于赫伦堡,被国王伊里斯·坦格利安二世亲自选入御林铁卫。

  君临城陷时,在铁王座下杀害国王伊里斯二世,由此得到“弑君者”的外号。之后,被国王劳勃·拜拉席恩一世赦免,继续担任御林铁卫。

  有幸担任荣誉护卫,护送其姐兰尼斯特家族的瑟曦小姐前往君临与劳勃国王完婚,并在为庆祝婚礼而举办的比武大会上,赢得冠军。”

  詹姆看着书上的故事,苦涩的往事啊。

  “难道我的一生,终究无法成为潮头浪尖的人物。在我前半生,是雷加和劳勃的影子。在我的中年,是詹德利。”

  “我的十五岁,终究是一场梦幻吗?”詹姆心想。那个时候,他们多么年轻。

  拂晓神剑,白牛,身边的人都如新铸的长剑,锋利而明亮。

  詹姆最珍视的兄弟们,全都进入坟墓。

  而他自己,有的人虽然还活着,却早已经死亡。

  “或许我的灵魂早已死亡了。”詹姆心想,当他披上白袍时候,当他杀死伊里斯的时候。

  虽然他还活着,但他身体内一直带着一种背弃誓言的臭味。

  詹姆.兰尼斯特用笨拙而颤抖的左手开始书写。那字体,好像属于刚向学士讨教的六岁幼童:

  “于继承者战争期间,于呓语森林为“风暴”“野鹿”詹德利所败,在战争中被詹德利以“风暴”弯刀砍去用剑的右手,且划破脸蛋。

  在援军拼死保护下侥幸退回金牙城,重新组织军队,后辅助训练新军。

  于凯岩城,因野火阴谋,亲手扼杀其姐瑟曦.兰尼斯特。作为御林铁卫队长疏于防范,未能保护国王托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