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现世播撒贝黑莱特 第99章

作者:缘求木

  使者们恭敬地行礼,然后由一位口才较好的军官上前,陈述了前线的严峻情况、士兵们的思乡之情以及对越冬命令的恐惧和不解。

  言辞恳切,几乎声泪俱下,代表了数万将士的心声。

  弗卡斯站在使者中间,低着头,但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彼得的表情。

  他看到彼得起初是漫不经心,随即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第120章 哗变

  果然,不等使者完全说完,彼得就挥了挥手,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丝高高在上和不近人情,“陛下的敕令,乃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国策!岂是你们可以随意违抗的?”

  他不理会使者们的脸色,无所谓地说道,“在敌境越冬,既能节省国库开支,又能彰显帝国军威,持续震慑蛮族,此乃陛下的深谋远虑!你们身为帝国军人,自当恪尽职守,服从命令,克服困难!”

  “休要再聒噪,回去安抚好你们的士兵,若是再有无端喧哗、动摇军心者,军法处置!”

  他的话也是彻底熄灭了使者们最后的希望。

  其他使者面露绝望和难以置信,有人还想争辩,却被彼得更加不耐烦地挥手斥退。

  弗卡斯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但在低垂的眼帘下,他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了一丝冰冷却满意的弧度。

  果然如此。

  完美。

  希望彻底破灭,士兵们愤怒将再无阻碍。

  他跟着其他心如死灰的使者们退出帅帐。

  转身离开的刹那,他最后瞥了一眼那位高高在上、却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无察觉的皇弟。

  很快,弗卡斯心中冷笑道,“很快你就不会再用这种语气说话了。”

  机会,真的来了。

  他大步走向那群早已等得焦躁不安、眼中燃烧着怒火的士兵们。

  他知道,他现在要做的,不再是请愿,而是……

  点燃那根早已埋藏许久的、名为叛乱的引线!

  很快八位使者带着彼得冰冷而傲慢的拒绝,回到了前线军营。

  消息像坠入冰湖的巨石,瞬间击碎了所有残存的希望,但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怒焰。

  “他不把我们当人看!”

  “皇帝要我们死在这里!”

  “回家!我们必须回家!”

  ……

  士兵们愤怒的咆哮在寒冷的空气中震荡,积压已久的怨气如同火山般喷发,军营彻底陷入了失控的边缘。

  原有的纪律和等级在求生的本能和滔天的怒火面前,变得脆弱不堪。

  就在这时,弗卡斯站了出来。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歇斯底里地怒吼,而是爬上一辆堆放战利品的辎重车,高举双臂,他那粗犷而带着疤痕的面容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坚毅和富有煽动力。

  “兄弟们!安静!听我说!”

  他的声音洪亮,压过了嘈杂的喧哗,瞬间吸引了所有愤怒的目光。

  “我们都听到了!皇弟殿下,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

  弗卡斯的声音充满了被压抑的愤怒和一种共情的力量,“他们只在乎他们的金币,他们的权势!我们在这里流血卖命,夺取胜利,换来的就是在异乡的冰天雪地里冻饿而死吗?!”

  每一句话都像油浇在烈火上,士兵们挥舞着拳头,怒吼着响应。

  “但是!”

  弗卡斯话锋一转,语气转眼间便充满诱惑,“我们就只能这样认命吗?像待宰的羔羊一样,默默死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我们的家人还在等着我们回去!帝国就是这样回报我们这些浴血奋战的勇士的吗?!”

  “不!!我们绝不认命!”

  数万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弗卡斯善于拉拢人心的天赋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出身底层,和这些士兵吃着一样的食物,忍受着一样的艰苦,他知道他们最痛恨什么,最渴望什么。

  他没有空谈大道理,而是直接说到了士兵们的最基本诉求当中,那就是……生存与回家。

  “皇帝不仁,休怪我们不义!”

  弗卡斯终于抛出了最致命的话语,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焰,“他们既然抛弃了我们,我们就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拿起你们的武器,不是为了保护那些不在乎我们的人,而是为了我们自己能活下去,能回家!”

  叛乱的号召,被他用最朴素、最煽动性的语言喊了出来。

  而如果只是弗卡斯的煽动,那倒还好。

  士兵们虽然愤怒,但不一定会全都跟随着弗卡斯发动叛乱。

  关键是……

  与此同时,高级军官们的反应,或者说缺乏反应,为这场叛乱提供了帮助。

  最高统帅彼得皇弟,在得知前线情绪彻底失控后,非但没有试图安抚或采取强硬手段稳定局势。

  反而因为极度恐惧底层士兵的暴乱会危及自身安全,做出了一个极其愚蠢和懦弱的决定……

  那就是他带着自己的亲卫队和一部分依旧忠诚的军官,仓皇撤离了前线大营,退守到十英里外一个更易防守的小要塞里。

  这意味着,他将整个烂摊子和数万愤怒的士兵,完全丢给了副将古德温。

  古德温将军是一位老派、正直的军人,他深知皇帝的命令荒谬,也同情士兵的处境。

  但他深受忠君思想的影响,无法公然违抗皇命。

  面对眼前几乎要爆炸的局面,他陷入了极其痛苦的两难境地。

  一方面,他不能像弗卡斯那样煽动叛乱。

  另一方面,他又无法执行彼得那不得人心的命令去强力弹压。

  更重要的是,彼得的临阵脱逃,等于将所有的压力和矛盾都甩锅给了他。

  高级军官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有人主张强硬镇压,有人主张向皇帝再次紧急陈情,还有人暗中对彼得的不满甚至超过了叛军。

  这种龃龉和分歧,使得他们无法形成统一有效的应对策略。

  在这种极端的压力和多方面因素的共同作用下,以古德温为首的高级将领们,最终可悲地选择了消极抵制和沉默的纵容。

  他们龟缩在自己的营帐里,命令自己直属的、尚且听命的部队采取守势,对军营内正在发生的哗变和弗卡斯的公然煽动,采取了听之任之、近乎放任自流的态度。

  他们仿佛鸵鸟一般,将头埋进沙子里,希望这场风暴能自己过去,或者期待远在君士坦丁堡的皇帝能突然改变主意。

  他们的犹豫、退缩和无所作为,无疑向叛军发出了一个清晰的信号……

  那就是上层已经失控,无人会来阻止你们!

  于是这最后的枷锁也被打破了。

第121章 弗卡斯之乱(首订加更)

  弗卡斯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真空期。

  他和其他叛乱的骨干分子迅速行动起来,逐渐接管了营地的关键位置,分发武器,组织人手。

  混乱中,忠诚于帝国的军官或被孤立,或被控制,甚至有些原本完全忠于在压力下选择了倒戈。

  局势如同脱缰的野马,迅速坠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当古德温等人终于从犹豫中惊醒,发现事态早已超出控制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整个帝国军团,这支刚刚取得胜利的边境雄师,在皇帝的错误命令、皇弟的懦弱逃避、高级将领的消极纵容以及弗卡斯极具蛊惑力的煽动下,彻底完成了从帝国保卫者到叛乱大军的转变。

  可一切都太迟了的情况下,退守后方要塞的彼得,在短暂的惊恐和慌乱后。

  这才终于从幕僚和古德温将军不断传来的紧急报告中,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已远超他的想象。

  前线军营不是简单的骚动,而是正在滑向全面兵变的边缘!

  他那被奢华和傲慢蒙蔽的头脑,终于产生了一丝恐惧……

  如果数万大军真的彻底叛乱,他这个最高统帅不仅战功泡汤,更是首当其冲的问责对象,甚至可能性命不保。

  在恐慌和一丝残存的侥幸心理驱使下,彼得做出了一个迟来且天真的决定。

  他必须亲自前往军营,以皇室的身份和权威,安抚士兵情绪,重新宣示皇帝的命令,或许能凭借身份震慑住那些不懂事的大兵。

  次日清晨,天气阴沉,寒风凛冽。

  彼得皇弟在一队精锐亲卫的簇拥下,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再次来到了前线大营。

  与往日不同的是,军营里没有了操练的号令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着的死寂和无处不在的、充满敌意的注视。

  士兵们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聚集起来迎接统帅,而是三三两两地站在营帐外。

  或靠在武器架旁,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是一个敌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彼得强作镇定,命令亲卫在营地中央清理出一片空地,然后让传令兵吹响号角,召集全体士兵听令。

  号角声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但响应者寥寥。

  士兵们磨磨蹭蹭地聚集过来,队伍松散,毫无纪律可言,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抵触。

  高级军官们,包括古德温将军,也都面色凝重地站在一旁,他们早已无力控制局面,此刻更像是无奈的旁观者。

  彼得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踏上临时搭起的木台,拿出那份皇帝的诏令,试图用他所能想象出的最诚恳的语气开始演讲,“帝国的士兵们!我的兄弟们!”

  他的声音因紧张,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虚弱,“我知道……寒冬将至,诸位思乡心切。但陛下的敕令,乃是为了帝国更长远的考量!是为了彻底震慑蛮族,永绝后患!暂时的艰苦,是为了……”

  他的话语苍白无力,完全就是在扯国家大旗。

  但……帝国的长远考量和士兵们有毛的关系,他们只想要温暖且吃喝不愁的生活!

  台下开始出现骚动,嘘声和不满的嘟囔声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