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不……我并非是十三科的成员。”
他连忙摇头，一边忍着喉咙的不适和身上的伤痛，快速解释道，“不过我确实和十三科有关系，这是十三科的一位神父赠予我的圣器，是为了让我……”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提比略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下一瞬，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高文面前。
那高大的铠甲就在眼前，覆盖着古老铠甲的巨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扼住了高文的脖颈，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到了半空。
坚硬的金属手指收紧，传来可怕的压迫感，高文的呼吸顿时被截断，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只能听到自己颈骨不堪重负的轻微声响和血液冲撞太阳穴的轰鸣。
提比略的眼神很平静，仿佛只是要捏碎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贴近。
高文双脚无力地蹬踏着空气，双手徒劳地试图掰开那铁钳般的手指，却纹丝不动。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刹那，求生的本能让他大脑此刻急速运转，他突然脑海里灵光乍现。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从提比略那压迫喉咙的可怕力量中勉强挤出声音，“提比略！你想知道神之手的下落吗！”
扼住脖颈的力量猛地一松。
高文像断了线的木偶般摔落在地，背部重重砸在碎石瓦砾上。
但他顾不上疼痛，立刻蜷缩起身体，捂住喉咙，发出剧烈而痛苦的咳嗽和喘息，“咳咳……”
肺叶火辣辣地疼，眼前金星乱冒，新鲜空气重新涌入气管的感觉近乎奢侈。
一旁的索菲亚有些不忍，轻盈地走了过来蹲在高文身边。
提比略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于是索菲亚伸出白皙的手掌，悬在高文受伤的脖颈和身体上方。
“治愈吧。”
淡淡的、充满自然生机的翠绿色光芒从她掌心洒落，如同温润的泉水，缓缓渗入高文的皮肤。
那股清凉柔和的力量所过之处，喉部火辣辣的剧痛迅速缓解，身上的那些圣痕代价带来的灼痛和之前的撞击伤也以惊人的速度平复、愈合。
虽然不是完全恢复如初，但高文立刻感到呼吸顺畅了许多，体力也恢复了一些。
他勉强支撑起身体，靠在一块较大的水泥碎块上，看着眼前巍然矗立、如同铁塔般的铠甲身影，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要死了。
提比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喘息，既没有继续攻击，也没有出言催促。
但那眼神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专注地投射在高文身上，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过了约莫半分钟，高文的呼吸才逐渐平稳下来。
他擦了擦嘴角，抬起头，迎着提比略的目光。
提比略那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问道，“说吧……你知道……神之手的下落？”
神之手的下落对他来说，就是最重要的，无论是吉舍，还是康拉德，又或者是新的神之手。
两千年来的经历，像是让他复仇的欲望变成了执念。
如果这执念散去，那提比略所寄宿的这幅身躯便会轰然倒塌，陷入永远的平静。
所以不知不觉，提比略已将复仇当作了自身的动力。
高文深吸了一口气，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这自然是为了活下来乱说的，他只是猜测提比略的目的是和神之手有关，所以这么赌了一下。
而很明显，他赌对了，他也成功在提比略手下活了下来。
但此刻问题来了……
他要怎么说？
高文努力让自己恢复往日的平静和思维清晰，在思考对策。
就在提比略逐渐不耐烦之际。
高文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四周。
原本就因为皇帝使徒肆虐而沦为废墟的街区，在经过刚才提比略与使徒那场短暂却惊天动地的战斗后，更是满目疮痍，如同被巨兽反复践踏过。
远处，刺耳的警笛声、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正由远及近，变得更加密集和清晰。
天空中，已经能看到几个黑点正在盘旋靠近，显然是军警的直升机。
地面也传来了隐隐的、重型车辆行驶的震动。
对了！这里绝不是谈话的地方！
一旦被土耳其的军队和警察包围，即便以提比略的强大，也难免陷入麻烦！
高文抬起手，指了指周围逼近的声响和天空，又示意了一下这片废墟，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已经镇定下来，“这里说话也不方便吧，这样……我们找个地方再说。”
提比略顺着高文指示的方向，微微转动目光。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正在迅速集结和靠近的世俗力量。
他对这些现代国家的武装力量并无惧意，但纠缠起来确实徒增麻烦，而且他此刻更在意的是高文口中关于“神之手”的信息。
短暂沉默后，提比略点了点头。
但他没有任何让高文自己跟随的意思。
铠甲身影一动，再次瞬间贴近，那只刚才差点扼死高文的金属巨手，这次抓住了高文的胳膊，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他无法挣脱，又不会造成伤害。
“你跟我们走。”
提比略淡然说道。
高文没有挣扎，他知道现在不是表现抗拒的时候。
提比略这时候看了一眼一旁的索菲亚。
索菲亚对提比略点了点头，轻声道，“隐匿行踪。”
随着她的话语，一股奇异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透明涟漪以她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迅速笼罩了她自己、提比略以及被提比略抓住的高文。
高文立刻感到周围的光线似乎发生了微妙扭曲，仿佛他们三人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轻轻包裹了起来。
提比略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抓住高文，又看了一眼索菲亚。
索菲亚碧绿的眼眸中光芒微闪，某种指引性的联系建立起来。
下一刻，三人的身形消失在了废墟当中。
……
此时另外一边。
十三科。
卡缪放下手中的卫星电话，眉头微微蹙起。
伊斯坦布尔那边的使徒情况自然让上层选择求助了十三科。
“好了，我们知道了。”
很快卡缪眉头松开，说道，“我们会尽量快速赶到的。”
其实说起来，十三科如今倒是没有此前的局促了。
因为这近一年来的变化确实显著。
自从与欧洲各国深入合作，建立了系统的选拔与培养机制后，十三科的新成员数量以过去难以想象的速度增长。
尽管苦修之路严苛异常，最终能通过考验、与神子契约的人比例不高，但依托欧洲数亿人口的基数，依然有大量符合条件者涌现。
截至目前，在坚持完成基础苦修并通过契约考验的新成员已超过两百人。
其中一部分天赋与意志尤为突出者，在短短半年内便从悔罪者晋升为守夜人。
这些新鲜血液的注入，让十三科在执行任务、应对各地不断冒出的使徒事件时，终于不再像过去那样捉襟见肘，处处受制于人手不足。
……
同一时间，在里昂神父居住的简朴侧厅内，另一位访客刚刚结束她的谈话。
大不列颠的女王陛下脸上带着不安。
她此次秘密前来，只带了最低限度的随从，目的也只是为上次牵线教廷高层与里昂神父会面却导致不欢而散的事正式致歉。
“里昂神父，我再次为上次那欠考虑的安排表示深深的歉意。”
女王陛下叹了口气，“我本意只是想促成对话，却未料到……我绝无任何让十三科与教廷现状产生更多困扰的意图，更不愿因此影响大不列颠与十三科之间的合作与信任。”
里昂神父坐在她对面的旧木椅上，身上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苦修袍。
他听着女王的陈述，苍老的面容上平静无波。
“女王陛下不必过于挂怀。”
待她说完，里昂神父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十三科行事，自有其准则与方向，外界如何看待，如何试图影响，于我们而言并无本质区别。我们与各国合作，是基于共同应对使徒威胁的现实需要，而非任何政治或宗教上的依附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您的心意我收到了，但请放心，上次的事不会影响十三科履行我们与大不列颠之间的协议，恶魔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这一点不会改变。”
女王陛下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许。
她又说了几句保证会全力支持十三科在大不列颠境内活动的话，这才在随从的陪同下起身告辞。
送走女王后，里昂神父缓步走回书桌前。
然后找出了一封信，来自美利坚迪奥西尼神父的那封信。
他确实是不在意之前教廷国的那些事情的，应该说对于十三科而言，这些世俗的事情确实算不得什么。
尤其里昂神父，到了这个年纪，他在意的就只剩十三科的职责和使命了。
“新的神子……”
里昂神父低声自语，眼神变得深远，“每位神子走过的路，看似由无数偶然铺就，实则都是父神赠与的既定宿命，成为神之手……这就是父神赋予他们的道路，无人可以逃脱。”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信件末尾迪奥西尼神父提出的、希望欧洲十三科能派遣人员前往美利坚，共同护卫这位新神子完成其命运的请求。
“护佑神子走完既定的命运，直至他们登上神之手的席位，这确实是十三科职责的一部分。”
里昂神父喃喃道，“但干预的时机与方式，需要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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