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烙印使徒约翰六世也最后瞥了一眼争吵后显得更加颓唐的查理和面露得色的拉特雷穆瓦耶,也悄然退入阴影。
走出大厅,穿过阴冷的石廊,城堡外的寒意扑面而来。
尽管此刻太阳早已出来,阳光带来些许温暖,但却依旧难以掩盖早春的寒意。
“从长计议……”
安托万终于停下脚步,站在内堡的垛墙边,望着远处荒凉的原野,声音里充满了讥讽和迷茫,“每次都是从长计议,议到我们的土地一块块丢失,议到支持者的心一点点冷掉,议到英格兰人和勃艮第叛徒在我们家门口耀武扬威!”
“卢卡斯,我们都看到了,陛下他……被恐惧和犹豫捆住了手脚。”
布吕歇尔伯爵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远方,低声道,“拉特雷穆瓦耶那些人,只会迎合他的怯懦,用现实和金钱当作无所作为的借口,他们怕输,怕失去现有的那点可怜巴巴的安逸。”
“怕输?”
安托万猛地转身,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在输吗?慢性失血,难道比奋力一搏更好?
“勃艮第人就像附骨之疽,不除掉他们,法兰西永远无法真正站起来对抗英格兰!”
“可陛下听不进去……他宁愿相信拉特雷穆瓦耶那些温水煮青蛙的鬼话!”
他握紧了拳头,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先祖……”
他看向静立一旁的骑士使徒高文,“您曾追随亚瑟王,见证过圆桌的辉煌和陨落,您告诉我,一位无法在关键时刻做出决断的王者,该如何带领他的人民走出黑暗?”
铠甲之中,那两点微弱的光芒似乎闪烁了一下,但却没有任何回应。
安托万苦笑一声,倒是也清楚自家先祖自从成为使徒之后,便就是这样了。
除了主动和家族后代契约,不然他是只会听从命令,而不会有任何回应的。
他重新看向远方,冷静下来后,却依旧坚定地说道,“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卢卡斯,陛下无法决断,我们就必须为王国寻找其他出路。”
“加强我们自己的领地,训练士兵,囤积物资……还有,密切关注北方的一切动静。”
“我有预感,英格兰人不会满足于现状,他们一定在谋划下一次进攻,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即使……是以我们自己的方式。”
“我会站在你这边,安托万。”
卢卡斯·勒内·布吕歇尔重重地点了点头,手按剑柄,“比斯尔和布吕歇尔的军队,随时可以出动,只是……我们还需要更多志同道合的人,需要一场胜利来唤醒更多沉睡的勇气。”
“胜利……”
安托万喃喃重复,目光似乎穿透了天空,投向了冥冥中不可知的未来,“会有的,法兰西不会就此沉沦,先祖们的骑士精神未曾湮灭,昂撒人会失败的,人民的苦难也终将化为反抗的力量,我们会赢的……”
“只是不知道,这转折之日,还要等待多久,又将以何种方式到来……”
可尽管这么说,哪怕是安托万心中此刻也是迷茫的,他们真的能见到胜利那天吗?
这笼罩在法兰西天空上的屈辱,真的会有散去的那一天吗?
这种事也许真的就只有那高居天国之上的那位全知全能的父神能知道了。
只是……不管怎样,安托万都要尽可能尝试。
寒风卷过城墙,扬起两人披风的一角。
骑士使徒如山岳般屹立,沉默地守护着这位忧心国事的后代,铠甲在日光下反射着光芒。
第292章 吉尔斯丨圣种
在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后。
布尔日城内。
一栋属于盖克兰家族的老宅里,这座石砌建筑虽然不如鼎盛时期那般门庭若市,但打扫得干净,壁炉常暖,显示出主人并未完全放弃这里。
这里本就是枷锁使徒……贝特朗·杜·盖克兰在布尔日的一处住所,如今被他继续使用。
对他而言,住在何处并无本质区别,但此处至少能提供符合一位重要将领身份的体面,也便于和仍认可他身份的人接触。
大厅里,和其他贵族家里不同的是,这里根本没有燃烧着壁炉。
枷锁使徒坐在上方的主位置上,看起来完全是一位神色沉郁、陷入深思的中年统帅。
厅内并非只有他一人。
还有三四个沉默寡言、举止精干的男子,他们分散在厅内角落或门口,穿着朴素的护卫或仆从服装,但动作间带着训练有素的协调感。
他们是枷锁使徒的契约者,曾经是他麾下最忠诚、最悍勇的老兵或下级军官。
在他进行那场终极献祭、化身使徒后,通过契约和他绑定,获得了超越常人的力量。
其实在献祭了自我和曾经的一切之后,曾经的法兰西英雄贝特朗·杜·盖克兰已经是彻底死去了的。
现在的这个有着法兰西英雄贝特朗·杜·盖克兰外貌的,已经是使徒了,名为……枷锁使徒。
但面对外人或者亲人依旧称呼他为贝特朗,他却丝毫没有反对的意思。
他接受这个称呼,并非出于怀旧或亲情,那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标签。
真正重要的是,那个在英格兰阵营里,曾经他的夙敌黑太子爱德华,那位更早成为使徒,且更加疯狂在那日围攻利摩日战后屠杀城里五万人献祭,还献祭了自我以及其余忠信的家伙,如今可是死亡概念的化身!
如果不维持法兰西这一方的抵抗力量,如果让爱德华彻底吞噬法兰西的气数并变得更加强大,那么他这副承载着击败英格兰概念的枷锁之躯,很可能将成为对方吞噬的下一个目标。
所以帮助法兰西,既是贝特朗的执念,也是枷锁使徒击败死亡使徒的助力之一。
宅邸外传来马蹄声和通报,一名契约者无声地走到门边倾听,随后向枷锁使徒微微点头,“烙印使徒大人来访,带了一个年轻人。”
很快,烙印使徒约翰六世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位看起来二十岁的贵族青年。
吉尔斯·德·莱斯穿着得体的贵族服装,眼中带着压抑的激动和好奇。
他迅速扫了一眼大厅,目光落在壁炉边的身影上,立刻变得无比专注。
“枷锁……”
烙印使徒开口示意道。
吉尔斯紧随其后,毫不犹豫地向前几步,单膝跪地,姿态恭敬无比,声音显得有些激动,“曾叔祖父……不,贝特朗元帅!”
“法兰西的雄狮,永不陷落的旗帜!吉尔斯·德·莱斯,蒂福日领主,拜见您!能亲身站在您面前,是我无上的荣耀!”
枷锁使徒愣了一下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年轻人身上。
吉尔斯却丝毫不胆怯,反而依旧是眼神相当激动,他的祖母乃是贝特朗的侄女,因此他也为自己体内流着这位法兰西雄狮的血而骄傲。
只是……
枷锁使徒依旧眼神平静。
那目光平静得深不见底,他像是接受了这个称呼,但没有回应那份血缘关联的热情。
“烙印,有事?”
他的声音不高,直接问道。
烙印使徒示意吉尔斯起身,对枷锁使徒说道,“这是吉尔斯,他祖母是玛丽·杜·盖克兰。”
枷锁使徒依旧面无表情,他早已经不是曾经的贝特朗了,虽然还有着贝特朗的记忆。
“四年前布列塔尼那场乱子,他出了力,有胆识。”
枷锁使徒只好接着说道,“我答应过他,治理好封地,就带他来希农,给查理陛下效力,上前线,他没让我失望,蒂福日管得不错,手下还有批能打的亲兵。”
四年前,他还没有成为使徒,但因为当初的阿金库尔战役中失败被俘虏后,他被囚禁了五年,五年后带着身上作为俘虏的烙印再度归来,他对于布列塔尼公国失去了掌握。
且当时布列塔尼公国内也有打算倒向英格兰人的贵族,然后在密谋中,他们发动了政变,打算杀死当时的约翰六世。
最终的结果自然就是约翰六世手持贝黑莱特献祭了自己的妻儿、自我成为了烙印使徒,杀死了那些背叛者和英格兰人派来的死亡骑士。
但在这过程中,当时还只是十六岁、默默无名的吉尔斯却是适时挺身而出,为约翰六世争取了时间。
“是的,元帅!”
而听到枷锁使徒的话语,吉尔斯立刻挺直胸膛,热切地补充道,“我日夜所盼,就是能在您的精神引领下,为法兰西而战!”
“将英格兰强盗和勃艮第叛徒彻底赶出去!我相信,只要我们意志坚定,行动果决,胜利必将属于我们,法兰西的百合花必将重新绽放在所有土地上!”
年轻人的话语总是充满了理想和激情,那份渴望建功立业、收复河山的迫切心情更是毫不掩饰。
枷锁使徒沉默地听着,他能感知到这个年轻人旺盛的生命力,纯粹的斗志,以及那份尚未被现实挫败的锐气。
在如今法兰西阵营普遍弥漫的犹豫和沮丧中,这种特质显得突出。
约翰六世的意图很明显,引入新人,尝试搅动僵局。
任何有可能增强抵抗、给爱德华制造更多麻烦的变量,都值得考虑。
“可以。”
枷锁使徒简短回应,“到时,我和你,一同引荐。”
这意味着他和烙印使徒将共同出面,确保吉尔斯在希农获得一个足够高的起点和相应的统兵权。
吉尔斯·德·莱斯脸上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没想到会如此顺利,更没奢望能同时得到两位使徒级人物的联合举荐。
这几乎为他铺平了通往核心军事圈层的道路。
“感谢您!贝特朗元帅!感谢您的认可!”
吉尔斯直接激动地当场起誓道,“我吉尔斯·德·莱斯以家族荣誉和生命起誓,必竭尽所能,奋战到底,带领军队赢得胜利,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好了,吉尔斯。”
烙印使徒微微颔首,“你先去安顿,具体事宜我会再和你详谈,还有我和枷锁到时候也会赐予你强大的力量,记住,路我们帮你开了,但能走多远,看你自己的本事和战功。”
“是!约翰大人!贝特朗元帅!”
吉尔斯强压激动,再次郑重行礼,然后在一名契约者的引领下,退出了大厅。
他的心脏狂跳,脑海中已开始描绘自己指挥千军万马的景象。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烙印使徒这才看向枷锁使徒,“现在法兰西太让人失望,总是要尝试下新人不是吗?”
枷锁使徒的目光似乎还是那么平静,“是啊,不然我们怕是难以抵挡住英格兰人和黑太子”
最起码吉尔斯是充满进取的,且总有些许让人期待的感觉的,这也总比那些在希农争吵不休也没法保证能打胜仗的无能之辈要好多了。
“对啊。”
烙印使徒说道,“总得试试,不能总看着拉特雷穆瓦耶那伙人把绳子往自己脖子上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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