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在隔离病房里,大内久刚刚送走满怀喜悦的家人不久。
他独自躺在病床上,虽然努力维持着乐观,但身体内部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恶心感和虚弱感,正不断袭来。
他试图坐起身,想要喝口水压一压,却一阵剧烈的头晕袭来,伴随着强烈的呕吐感。
就在他干呕着,感觉无比难受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异常好看的手,递了一个刚刚削好皮、果肉饱满的苹果到他面前。
大内久愣了一下,顺着那只手看去,只见一个长相极为俊美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病床旁,正坐在椅子上,微笑着看着他。
大内久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进来过。
“吃吧,吃下这个苹果,你会感觉好受一点。”
宿渊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一天一个苹果,医生远离我……嘛。”
大内久怔怔地看着那个苹果,又看了看宿渊,不知为何,他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起初,吞咽的动作还有些困难,喉咙和食道有种火辣辣的感觉。
但几口苹果下肚后,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和剧烈的头晕,竟然真的奇迹般地减轻了许多,身体也恢复了些许力气。
他惊讶地看向宿渊,而宿渊只是继续搭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用一把小刀削着另一个苹果,动作充满了温柔,就好像当下最热日剧里的那些极其受女人欢迎的温柔体贴的男主角一样。
直到这时,大内久才猛地察觉到不对劲。
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也完全没有听到他进来的声音。
而且,虽然他此刻能清晰地看到宿渊俊美的脸庞,但一旦他试图移开视线去回忆宿渊的具体样貌,脑海里却是一片模糊,只有这个家伙长得真帅啊……这个笼统的概念。
“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大内久顿时警惕地问道。
宿渊抬起头,对他淡然一笑,“大内久,如果现在就这么死了,对你而言,或许是一种幸运,至少……你后面不会经历那么多的痛苦。”
“什么死了……你胡说什么!”
大内久心里一紧,皱起眉头,不安和恼怒涌上心头,“我不会死的!你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我?”
宿渊依旧微笑着,不在意地说道,“只是一个好心人,过来给你一点临终的关怀罢了,因为你接下来的日子,将会……生不如死。”
这话不知为何,让原本心安了不少的大内久心底残存的那股不安瞬间扩大,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因为恐惧而发不出声音。
但就在这时……
宿渊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嘛……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接下来要不要,就看你自己了。”
说完,他将手中刚刚削好的那个苹果,递向大内久。
大内久迟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个诱人的苹果,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苹果的瞬间,他手中削好的苹果竟然如同幻影般扭曲、变形!
光滑的苹果变成了冰冷坚硬的黑色表面,圆润的形状收缩凝聚!
最终在他手中化作了一颗通体漆黑、光滑无比、上面布满了错位的、如同沉睡般平静的人脸五官的石头!
大内久吓得浑身一颤,差点把石头扔出去。
他猛地抬头,想质问宿渊,却骇然发现,刚才还坐在椅子上的宿渊,竟然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大内久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看向空荡荡的床边和椅子原本的位置,确认那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见……见鬼了吗……”
他满头冷汗地喃喃自语。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颗冰冷的、布满诡异错位人脸五官的黑色石头却真实地存在着,沉甸甸的,就在他手里。
他本来想把这奇怪的东西扔掉,但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冲动,或者说是一种深植于绝望中的直觉,让他最终没有这么做。
他犹豫再三,还是鬼使神差地将这枚奇怪的石头,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自己病号服的口袋里。
第247章 大内久的绝望
到了第二天清晨。
大内久刚从断断续续的、充满不适的睡眠中惊醒,就发现病房外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
透过观察窗,他看到一些工人正在忙碌,将厚重、沉闷的铅板一块块加固在病房的墙壁和门上,原本还算明亮的窗户也被特殊材料封死,只留下一小块加厚的防弹玻璃用于观察。
病房内的光线顿时变得昏暗、压抑,仿佛一个正在被焊死的金属棺材。
大内久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和恐惧,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询问,但身体的虚弱和恶心感让他动作迟缓。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打开,前川和彦穿着一身白大褂,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严肃和隐隐兴奋的表情,带领着七八名同样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的医生、研究员走了进来。
他们推着各种复杂的仪器和设备,瞬间将本就狭窄的病房挤得满满当当。
“大内先生,早上好。”
前川和彦走到床边,语气刻意放得平稳,“你的详细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情况……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要复杂和严峻一些。”
大内久的心猛地一沉,带着些许不安地问道,“医生……是什么意思?我……我怎么了?”
“你遭受的辐射剂量非常大,这对你身体内部造成了一些……比想象中还要严重的损伤。”
前川和彦推了推眼镜,避重就轻地说道,“为了进行最好的治疗,防止辐射扩散和对他人造成影响,我们必须将你隔离在这个特殊的病房内。你需要完全配合我们的医疗团队,执行一套非常精细和专业的治疗方案,这样才有痊愈的希望。”
大内久听着这有些晦涩的解释,他不懂医学,心中顿时不断涌出阵阵恐惧。
“那……那我还有痊愈的可能吗?”
他急切地追问道,“医生,请你告诉我实话!”
前川和彦看着大内久充满求生欲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笑容。
“大内先生,请相信我。”
他用一种极其肯定的语气说道,“我是东京大学,乃至全国、全世界在放射医学领域最专业的医生之一。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全力配合我们的治疗,严格遵守方案,你一定会痊愈的,一定可以健康地走出这里,回到你的家人身边。”
这句斩钉截铁的保证,像一针强心剂,暂时压下了大内久心中翻涌的不安。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梗咽,“好……好,我相信您,前川医生!我一定配合,我一定配合治疗!”
在他看来,这样有名的医生应该是不会骗他的吧?
于是,大内久开始了在前川和彦团队专业治疗下的日子。
起初,只是频繁的抽血、各种仪器的扫描和监测,虽然繁琐,但尚能忍受。
“加油!我一定能痊愈的!”
他甚至还在心底为自己打气,认为这是康复的必要过程。
但很快,情况急转直下。
那股消失了一晚的、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再次袭来,而且比之前更加猛烈。
他开始无法控制地呕吐,吐出来的不再是食物,而是带着腥气的、暗红色的血液。
他感觉全身的皮肤像是被放在火上灼烤,又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传来一阵阵剥离般的剧痛。
他身上的皮肤开始出现大面积的红斑、水泡,然后溃烂,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组织坏死的恶臭。
剧烈的痛苦让他忍不住发出呻吟和哀嚎,“啊~啊~不行,我好痛……我好难受,医生!医生!”
每当这时,前川和彦团队的医生们便会围过来,记录下他的各项生理指标,同时用预先准备好的说辞安慰他,“大内先生,请坚持住!”
“这是预料中的情况,因为你遭受的辐射太强,身体正在经历一个艰难的排异和修复过程。”
“这些被辐射后破坏的细胞在自我分解,是会有些痛苦的。”
“这些反应正说明我们的治疗在起效,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们,坚持下去!”
被痛苦和求生欲支配的大内久,只能选择相信这些穿着白大褂的权威。
“好,我知道了。”
他咬着牙,忍受着这难以忍受的折磨,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康复的代价,熬过去就好了。
只要能活下去,他觉得自己怎样的痛苦都能承受。
只是他很快就知道……他这样的想法究竟是何等的错误。
……
与此同时,大内久的家人也发现了异常。
她们再次来到医院时,发现大内久的病房已经被完全封锁,无法进入,甚至连靠近都要被阻拦住。
大内良子和大内由美顿时慌了神,焦急地找到医院询问。
“为什么?我儿子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大内良子着急地问道,“你们为什么不让我们去看他?!”
前川和彦亲自出面接待了她们。他依旧穿着那身象征权威的白大褂,表情充满了诚恳。
“两位夫人,请先冷静。大内久先生的检查结果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很多。”
他看着无比真诚地坦白道,“他体内的辐射损伤正在加剧,为了控制病情,防止交叉感染和辐射外泄,我们必须采取最高级别的隔离和更深入的专业治疗,这是目前唯一能挽救他生命的方法。”
面对前川和彦一套套专业的、听起来无比严峻的说辞,文化程度不高的大内良子和由美,虽然心中充满了担忧和恐惧,但最终还是被说服了。
她们只能选择相信医院,相信这位最专业的医生,并表示会全力配合,只求能救回大内久的性命。
然而,另外一边的大内久。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内久的情况非但没有丝毫好转,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恶化。
他的皮肤和肌肉大面积溃烂、坏死,如同腐烂的水果,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溃烂的组织无法维系,开始从他的身体上剥落,露出下方同样在腐坏的更深层组织。
他整个人被包裹在厚厚的、不断被渗出的血液和组织液浸透的绷带里,像一个正在缓慢溶解的、充满痛苦的木乃伊。
他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凌迟般的剧痛,虚弱的身体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断续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痛苦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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