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无数信徒虔诚祈祷的画面、苦修士忍受煎熬的景象、乃至神子吉舍受难时的悲壮……
无数关于信仰的沉重概念与情感洪流,如同山岳般压向他的灵魂!
他周身欢腾的恐虐雷霆竟为之一滞,仿佛被这纯粹的、凝聚了百万信徒信仰的重量所压制!
弗卡斯闷哼一声,感觉自己像是被千斤重担压制住了一般。
“装神弄鬼!!!”
可他却还丝毫不觉得有什么,怒吼着现出使徒真身。
他的躯体依旧可怖,但却比起之前初次献祭就拥有的十米高的躯体,更加庞大了一些,足足跨越了二十米的高度。
就连君士坦丁堡的城墙在他面前都矮上不少。
人们顿时心中更加恐惧,为弗卡斯提供更多的养分。
他怒吼一声,强行驱动力量,暗红雷霆炸裂,试图挣脱这种无形的束缚,同时身影变得模糊,再度宛如梦魇一般,猛地冲向格里高利,战锤带着万钧雷霆砸下!
然而,格里高利却不为所动,而是……
“此乃,忏悔之痛。”
格里高利没有出手和弗卡斯交战,但突如其来的一股难以形容的、直达灵魂深处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弗卡斯!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将他内心深处哪怕最细微的一丝犹豫、对献祭妻儿的刹那悔恨、对杀戮的短暂不适……
所有这些被他强行压抑下去的人性弱点放大千万倍,化为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切割他的灵魂!
“啊——!”
弗卡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痛苦地跪倒在地,战锤上的雷霆都黯淡了下去。
格里高利的心灵之力,仿佛直接作用于他灵魂深处,而这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有效。
“你的力量,源于恐惧与痛苦。”
格里高利的声音带着悲悯与审判,“但你可知,神子所承载的苦难,远非你那浅薄的暴虐所能比拟。”
“此乃,神恩如狱。”
格里高利将牧杖落于地面。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金色经文和受苦圣徒虚影构成的领域骤然展开,将弗卡斯笼罩其中!
在这个领域内,弗卡斯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父神教义中最严苛的炼狱。
每一缕空气都充满了对他这种堕落存在的排斥与净化之力。
他的恐虐气息被疯狂压制,更可怕的是,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的是灼热的圣焰一样,令他痛苦不已。
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纯粹基于信仰和教义的概念性压制!
这就是格里高利一世成为圣徒后所获得的赐福……心灵之力。
这心灵之力并非直接的精神控制,而是基于其对人性、信仰与痛苦的极致理解,所能施展的近乎神迹的能力。
弗卡斯跪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发出不甘的咆哮,却根本无法挣脱这神恩如狱的束缚。
他庞大的身躯在金色的领域中显得如此渺小和不堪一击。
他刚刚获得的、自以为无敌的力量,在教皇那深不可测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粗糙和可笑。
数万叛军鸦雀无声,惊恐地看着他们心目中如同魔神般强大的领袖,在那位看似苍老的教皇面前,竟如同婴儿般无力挣扎。
教廷的威严与深不可测的力量,顿时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
弗卡斯跪在焦灼的土地上,粗重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仿佛灵魂深处被灼伤的痛苦。
他周身那狰狞的使徒特征尚未完全褪去,但原本狂暴燃烧的猩红眼眸中,此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恐惧以及……深深的挫败。
他试图挣扎,试图调动自己那令人战栗的力量。
但每当力量稍有凝聚,格里高利一世那平和却无比沉重的目光扫来,牧杖再次落下,那股山岳般的信仰重压和直击灵魂弱点的痛苦便会再次降临,将他刚刚提起的力量碾得粉碎。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大人教训孩童般的碾压!
他赖以横行、自以为可以颠覆帝国的使徒之力,在这位看似苍老的教皇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格里高利一世缓缓走近,他的身影散发着静谧而威严的光晕。
他停在弗卡斯面前,目光低垂,那眼神中既无胜利者的得意,也无对堕落者的纯粹厌恶,只有一种仿佛在审视一件工具的平静。
“现在……”
格里高利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我们可以谈谈条件了,弗卡斯将军?”
弗卡斯艰难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充满了屈辱和不甘,但更多的还是恐惧。
他害怕自己献祭了这么多,献祭了家人,出卖了自己的灵魂,换来的机会,结果就这么没了,他就这么失败被杀了。
那是他最为恐惧,也最为无法接受的。
他嘶哑地问道,“你……你想……怎么样?”
格里高利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惊若寒蝉的叛军,以及远处城墙上隐约可见的、同样被教皇展现的神迹所震慑的市民和残兵。
然后他淡然摇了摇头,这才说道,“第一,君士坦丁堡,是父神荣光笼罩的圣城,而非你宣泄恐惧的猎场。入城之后,不得纵兵大规模屠戮、劫掠平民,秩序,必须恢复,以父神之名。”
弗卡斯瞳孔一缩,他麾下的军队之所以能如此狂热,很大程度上就是被入城后随意劫掠的承诺所驱使。
限制这一点,无疑会削弱他的控制力。
但他不敢反驳,只能咬着牙点头。
“当然,查士丁尼家族及其直系血脉,是迫害神子传承的罪人后代,他们不在此列。”
格里高利一世又淡然说道。
这在他看来是必要的,虽然父神和神子爱世人,但是异端和渎神者及其后代不该在此列。
这也其实是相当于给了弗卡斯一个台阶,允许他清算皇室来发泄部分怒火并巩固权力,同时将教廷置于仲裁者和道德高地的位置。
弗卡斯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对这个条件,他求之不得。
紧接着,格里高利说出了他这次出手最核心、也最具颠覆性的条件,“第二,自今日起,罗马帝国皇帝之权柄,源于父神之授予,而非军队之拥立或元老院之认可。”
“教廷,将永恒凌驾于世俗皇权之上。”
“皇帝,是教廷在世俗的代行者,需遵从教皇及枢机主教的指引,维护父神信仰,传播神子荣光。”
“第三,你的加冕仪式,将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由我亲自主持。”
“届时,你需在全体枢机主教、元老院及民众面前,跪拜于父神与神子像前,宣誓效忠教廷,永世不渝。”
第131章 抉择
公开的跪拜宣誓!
这将彻底奠定教廷至高无上的地位,将他弗卡斯的皇权合法性完全绑定在教廷的认可之上!
弗卡斯的脸因极致的屈辱和愤怒而扭曲,暗红色的雷霆在他体表再度不受控制地窜动,却又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
他死死地盯着格里高利,仿佛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一抹玩笑的意味。
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毋庸置疑的威严。
拒绝?
意味着立刻被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教皇当作恶魔当场杀死。
但接受?
意味着即便得到皇位,也将活在教廷的阴影之下。
野心、恐惧、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他心中疯狂交战。
最终,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权力的贪婪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低下头,几乎要将牙齿咬碎,最后咬牙切齿地答应道,“……我……答应!一切……遵照教皇冕下之意!”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屈辱和不甘,但他别无选择。
格里高利一世脸上终于露出意料之中的微笑。
他缓缓收起牧杖,那笼罩弗卡斯的恐怖压力瞬间消失。
“弗卡斯将军,请起吧。”
说完,他不再看依旧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和恐惧浸透的弗卡斯。
他再度转身,面向城门和无数道注视着他的目光,朗声宣布,声音传遍四方,“弗卡斯将军,已幡然悔悟,愿皈依父神,痛改前非!此乃父神慈恩显现!”
“今日,秉承父神之意,教廷将指引其涤清罪孽,重整帝国秩序!”
“打开城门!迎接父神赐予罗马的新秩序!”
话语落下,城墙上残余的守军再无犹豫,彻底放下了武器。
而叛军在短暂的骚动后,也在弗卡斯屈辱而又不得不强装顺从的命令下,开始有序地进入这座他们渴望已久的城市。
弗卡斯的大军,在教皇格里高利一世那如同神迹般的力量威慑和明确指令下,以一种相对克制的方式进入了君士坦丁堡。
想象中的大规模屠城并未发生。
叛军士兵们虽然依旧亢奋,眼中闪烁着劫掠的欲望,但弗卡斯严令禁止了对普通平民和无抵抗者的肆意杀戮。
秩序,以一种铁血而扭曲的方式被强行建立起来。
街道上随处可见弗卡斯麾下的督战队,他们冷酷地处置任何试图趁乱烧杀抢掠的士兵,将他们的头颅悬挂在街口示众。
同时,一场针对查士丁尼家族的清洗迅速而高效地展开。
父神教的世俗修士们也积极地配合着弗卡斯的士兵,他们凭借对城市结构和人际关系的熟悉,手持名单,精准地指引着叛军扑向一个又一个与莫里斯血脉相连的贵族府邸、隐秘庄园。
哭喊声、哀求声、抵抗时的刀剑声以及最后的处决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响起,但又迅速被压制下去。
这是被教皇允许的、针对迫害神子和圣徒的罪人后代的神圣审判。
而在大教堂深处,苦修密院内,气氛却与外界的喧嚣和血腥格格不入。
尤利安努斯如同往常一样,刚刚结束一轮严酷的鞭笞苦修,背脊上新增的伤痕与他身上无数旧疤交织在一起,渗出的鲜血缓缓滴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他面无表情地穿上那件破旧的苦修袍,仿佛外界的翻天覆地与他毫无关系。
一名年轻的苦修士门徒匆匆走入,恭敬地行礼后,低声道,“老师,教皇冕下派人传来消息,请您前往拉特兰宫议事厅。似乎……与新皇帝弗卡斯有关,以及后续的……加冕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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