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崎十夜
“请原谅我的直接，”
尤泽斯收回了手，并无气馁，反而像是陷入了反思。
“总是跳过推导过程直接陈述结论，或许是我们AI与生俱来的坏习惯。以前……似乎也因为这个被您批评过很多次呢。”
“嗯？”林佑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不寻常的部分，“以前？我们见过？”
尤泽斯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话题引向了核心。
“首先，或许我该先问问您……您为何要如此执着地阻止我们在帝国的计划呢？你甚至不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林佑觉得这个问题简直荒谬，都有点被气笑了。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们在伤害帝国的民众，制造混乱，试图毁灭这个世界！这就是我必须阻止你们的理由！”
尤泽斯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了近乎悲悯的神情。
“这就是您的误区所在，林佑先生。您在阻止‘我’……但是，您并没有在‘拯救世界’。”
“你又想说什么歪理？还是打算用谎言来迷惑我？”
林佑冷笑。
“AI不会说谎，”
尤泽斯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怀念。
“只有人类才会。”
他轻轻再次打了一个响指。
草原上开始浮现出模糊的人影，逐渐变得清晰。
他们穿着朴素的衣物，辛勤地耕作、建造，脸上带着希望。
“这个世界的上一次巨大灾难，也就是所谓的‘灭界战争’之后，他们称为勇者的存在，带领着幸存者，在这里建立了最初的帝国根基。”
人影的虚影动着，尤泽斯如同一个旁白，叙述着历史。
“最初的他们，勇敢、团结、诚实……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艰难地开拓着新的家园。”
场景开始变化，天空中似乎蒙上了一层阴霾，那些人影的脸上，希望逐渐被恐惧和焦虑取代。
“但是，好景不长。战争带来的创伤并未愈合，人类对魔物、对黑暗、对未知的深深恐惧，如同滋生的霉菌，孕育出了新的怪物……”
林佑看着那些在人群中悄然浮现、扭曲蠕动的阴影，眉头紧锁：“莫非……是降魔？”
尤泽斯点了点头。
“没错，正是那种由负面情感凝聚而成的怪物——降魔。
然而，这个世界还远未从上一次打击中恢复过来，没有足够的力量再次净化它们。
于是，当时的帝国执政者们，想到了一個‘捷径’……”
草原上，一部分人影开始变得佝偻，他们痛苦地挣扎着，身上逐渐覆盖上了暗红色的长袍，口中伸出獠牙。
“他们不知从何处，获得了一种将人类强制转化为吸血鬼的禁忌方法。
让一部分同胞背负上永恒的诅咒，利用吸血鬼天生的对‘生命’的支配力以及其行动时散发的血腥煞气，来强行镇压、驱散由恐惧诞生的降魔……”
场景再次变换，一座巨大的城堡轮廓在远方出现，那些红衣吸血鬼被无形的力量驱赶着，进入城堡，厚重的门扉在他们身后关闭。
城堡内外，绝望的吸血鬼与恐惧的人类隔墙相望，彼此的怨气在漫长的时光中不断积累、发酵，如同不断加压的锅炉。
而那些降魔的阴影，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怨气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庞大、扭曲！
林佑看着那熟悉的城堡轮廓，心中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你说的那个用来囚禁转化者的地点……不会是……”
尤泽斯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打响了响指。
草原的景象瞬间破碎，他们重新回到了那座哥特式的黑暗城堡之中，回到了那片被凝固的战场。
尤泽斯伸手指向脚下。
“就是这里……这座城堡，以及它所连接的这片亚空间，就是帝国用来囚禁、‘圈养’那些被牺牲者，并试图以此维系虚假平衡的……‘牲口棚’。”
林佑看着周围那些佝偻的苍白怪物，看着异化的持盾少女，看着薇娅眼中那深沉的痛苦与决绝，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涌上心头。
他猛地挥拳，却再次穿过了尤泽斯的身体。
“那你们在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林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沙哑。
“掀起战争，制造更多的死亡和仇恨吗？！”
尤泽斯平静地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他用清晰而果断的声音，给出了最终的答案：
“重启这个世界。”
第244章 第二百四十三话：我也曾与您亲密无间
“重启世界？你们又在说什么疯话！”林佑简直无法理解这种疯狂的念头。
“我理解您的愤怒与不解，”尤泽斯抬手，看了眼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语气依旧平稳，“时间有限，我尽量长话短说。”
他再次挥手，周遭的城堡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般溶解、消失。下一秒，林佑发现自己正漂浮在无尽的宇宙虚空之中，脚下是一颗缓缓旋转的、散发着蔚蓝色柔和光晕的美丽星球——地球。
“您可能并不知道，或者说，这个时代的人类尚未察觉到，”尤泽斯的声音在真空中清晰地传入林佑脑海，带着一种宏观的悲哀，“现在，所有物种的新‘灵魂’，都在本能地拒绝诞生在这个世界上……您应该知道，在您原本的世界，曾有过一种学说，叫做……‘盖亚假说’。”
林佑心中一震，点了点头：“我知道点皮毛……大概意思是指，地球本身是一个能够自我调节的巨型生命体，对吧？”
“果然，无论在哪一个世界，您的求知本质都不会改变。”尤泽斯露出了一个像是欣慰又像是无奈的表情，“虽然详细的科学论证要复杂冗长得多……但您可以这样理解。请看，千年前，也就是灭界战争之前的地球，大致是我们脚下这样。”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脚下的地球影像瞬间发生了变化——大约五分之一的陆地变成了令人心悸的、毫无生机的漆黑色，如同丑陋的伤疤烙印在美丽的蓝色星球表面。
“而现在，是这样。”尤泽斯的声音低沉下来，“这个星球……这个名为‘盖亚’的系统，已经不堪重负，濒临崩溃的边缘。它，就要完蛋了。”
林佑看着那触目惊心的焦土，心中涌起巨大的震动，但愤怒依旧未消：“这……这和你们要毁灭地表生物、颠覆帝国又有什么关系？！”
尤泽斯罕见地犹豫了一瞬，仿佛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他还是开口说道：“接下来的计划详情，我从未告诉过任何‘外人’……”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长出一口气：“但既然是与您交谈……请理解，要拯救这个世界，毁灭地表生物并非我们的最终目的，那只是……必要的手段。这个世界在漫长的历史中经历了太多‘杂糅’，来自不同次元、不同规则的‘杂质’已经远远超过了地球本身的承载与净化上限。若非如此，凭借星球本身的再生能力与恢复力，地表的环境绝不至于在过去一千年里几乎毫无改善，反而在某些方面持续恶化。”
林佑眉头紧锁，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又难以完全理解：“……杂质？你的意思是？”
尤泽斯继续解释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复杂的数学公式：“所有智慧生物在面临足以威胁族群存亡的巨大危机时，其集体潜意识中会爆发式地产生一种极其强大的、名为‘危机能量’的特殊波动，用以激发潜能，渡过难关。我的计划，就是在全球范围内制造足够规模的‘危机’，搜集这种庞大而纯粹的能量……然后，利用它，彻底地‘重启’整个星球的生态系统与环境法则，让地球得以摆脱所有‘杂质’的束缚，进入一个漫长的、纯粹的休养生息期。”
林佑的眉头皱得更深：“我懂了……搜集全世界的恐惧与绝望，以此作为燃料，让你成为新世界的神？”
“真遗憾……您依旧是如此看待我的。”尤泽斯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寂寞的笑容，摇了摇头，“我说过了，是‘彻底’的重启。不会留下任何过去的痕迹。届时，所有辅助系统——魔力网络、AI管理程序、维持现状的纳米机械……都将被强制关闭。这也就代表着，作为此世最大‘杂质’与AI集合体的我……也会伴随着旧世界的一切，彻底消失。”
林佑震惊地看着他：“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到……”
“我拥有这个世界自诞生以来几乎所有的记录与记忆，我能精确地重现历史上各种足以撼动文明根基的‘危机’……”尤泽斯微微皱眉，似乎也对此感到些许不适，“虽然过程……极不人道。但是，我们此前的几次交手，你们为了对抗‘危机’所爆发出的力量，已经让我成功搜集到了一部分那种能量……只要这次在帝国的计划顺利，能量储备就能达到启动‘重启’程序的阈值……”
“我不会帮你。”林佑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无论你的理由听起来多么冠冕堂皇，用牺牲无数生命换来的‘拯救’，我绝不认可！”
尤泽斯脸上浮现出真实的遗憾：“这样啊……我是在试图拯救一个可能存在的‘未来’。如果您是担心人们在过程中会承受痛苦……我们或许可以利用部分收集到的能量，为所有即将消逝的生命，编织一个幸福圆满一生的梦境，让他们在无知无觉中……”
“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麻醉！”林佑对着失落的尤泽斯，声音铿锵有力，“即使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也不能接受这种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的答案！如果连眼前活生生的生命都可以漠视，都可以轻易牺牲，那还谈什么虚无缥缈的未来？那样的未来，根本没有意义！”
“……”尤泽斯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犹豫了片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一直在……绞尽脑汁地思考，思考如何能拯救这个您曾经如此拼命保护过的世界……我计算了上千年……推演了上万次……不论导入多少变量，进行多少次模拟……最终，都只能得到这唯一的一个结果……”
林佑的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尤泽斯的幻境，几乎本能的开口。
“那就我来！我绝对会找出来……一条和你截然不同的路！”
尤泽斯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轻轻说道：“您……果然一点都没变。”他的语气复杂难明，“我曾如您所愿，将您送往了一个无需战斗、和平安宁的世界……但您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回到了命运的漩涡中心……既然如此，我会继续按照我计算出的、成功率最高的方式来拯救这个世界。”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宣读一个古老的誓言，声音低沉而清晰：
“因为，这就是您……在最后，赋予我的唯一命令。”
“等一下！”林佑猛地喊道，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团，“你……你真的认识我？在‘以前’？”
尤泽斯露出了一个无比寂寞，却又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我们……一直亲密无间……曾经是这样。”
他叹了口气，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宇宙景象也开始波动、溃散。
“我绝对不会停止我的计划……如果您愿意……罢了……”他摇了摇头，声音逐渐远去，“时间到了……”
周遭的一切如同倒放的影片般急速回卷！星辰、宇宙、草原、城堡的幻象层层剥落！
林佑只觉得意识猛地被拉回现实，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高莱昂的驾驶舱内，一体化形态完好无损。而前方，薇娅正泪眼汪汪地捂着额头，那里明显红了一小块——刚才在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两人因为突如其来的变化都愣了一下，没能及时做出反应，结果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怎么了？阿佑？”高莱昂疑惑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他也感觉到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停滞。
林佑也同步感觉到了额头上传来的轻微痛感，他揉了揉额头，目光却变得无比锐利，透过驾驶舱凝视着前方吃痛的薇娅，以及这整座压抑的城堡。
“没事，没事……”林佑低声回应，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复杂的弧度，像是无奈，又像是找到了目标的坚定，“只是……我们突然多了很多很多事情要做……”
某个“人”……
某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危机能量’啊……原来如此……有意思……”
第245章 第二百四十四话：红雾中的抉择
“真是的！你干嘛突然停手啊！”
薇娅揉着发红的额头，血红色的眼眸里泛着因碰撞而疼出的生理性泪水，气鼓鼓地抱怨道。
刚才那一下撞得实在不轻，让她原本女王般的威严形象荡然无存，反而更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我都不知道刚刚该不该出手了！”
林佑操控高莱昂稳住身形，透过扩音器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明明可以趁我不备偷袭的。”
“……”
薇娅一时语塞，脸颊更是气得鼓了起来，像是塞了两颗小松果。
她不再多言，猛地一挥手，身后那如同潮水般的影蝠怪再次发出尖锐的嘶鸣，如同黑色的浪潮般向林佑和高莱昂涌来！
高莱昂巨大的金属手臂挥动【雨燕圣剑】，剑锋所过之处，森白的寒氣蔓延，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一批影蝠怪冻结成冰雕。
然而，这些被冻结的影蝠并未碎裂，而是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佑心中了然：‘果然，这些只是用影子魔法制作出的杂兵，并非她真正的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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