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球棒魔人辰逸
这辈子,是得见不了神仙咯。
但不得见也好,见人便足够欸。
而村人却未曾意识到,林子静的出奇,没有虫鸣与鸟声,就像是宵禁后的城里,连半点声音都不听到。
不过托小天师的福,夜里没了游荡的魔,便不再需要宵禁了。
村人这般想着,未曾发现头顶的树梢,那满是沾染碎肉的尖牙利齿,以及喷吐着浓厚腥臭味的血盆大口。
“倒也有意外收获...灭了那狗屁天师前,还有摸块点心吃。”
那不知原型为何的魔嘀咕着,却也像是村人般,未曾看到身后站在树梢上,背手而立的道人。
可血腥气还是刺激到了它,让这魔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待它回头望去,“便见群聚在此方为袭杀道人而来的万千妖魔,各个身首分离,好运者拼上勉强算是全尸,但大多都拼不上了,想落个完整,只能花大手笔找掘墓人,用油蜡代替失了的部分。”
魔听着这句伪装成旁白的冷笑话,顿时亡魂大冒,知道坏事了,可为时已晚。
只得见剑光一闪,身体便轻了好多,似乎是学会了飞,都飞起来了,可随着天旋地转,看到自己那无头身躯时,魔才恍然开朗。
脑袋与身子分了家,可不就变轻了吗?
“方圆百里的大抵都在这里了,倒也懂事,自己送上来,省得我再四处游荡了。”
路德跃下树梢,靠着大树,慵懒的打了个哈欠,扒开栓子把咕噜咕噜的又饮一大白,全然将村人的嘱咐抛之脑后。
“一甲子,又怎能荡尽世间群魔呢?”
赤眸的道人打着酒嗝,又像是个醉鬼般,摇摇晃晃的随心而随意流浪。
戮了老的,也还会有新的。
人心也同样会产魔,若是真要荡尽群魔,恐这天下只剩残垣断瓦。
...
又是数年风光,走过的地方多了,戮的魔自然也变多了,很多时候,比起真正字面意义上的妖魔,还是人心之中的更为可怕。
扮作道人的路德似乎忘了这只是重演,不过是试炼,依旧如最初般认真。
他曾到一镇子,见一员外,为人良善常施粥施以援手,乡里乡外人人赞不绝口,但镇中常有孩童于夜中失踪,紧闭门窗也无事于补,一时间镇子人心惶惶,断定是有天杀的妖魔游荡于此。
好心的员外心痛万分,便出手联合镇民,凑了笔不菲的悬赏,以此来雇佣能人异士,可一连来个数个,都不过是江湖骗子,查不出端倪不说,还想骗了钱一走了之,便被抓住一顿好打,送了官府下了地牢。
没能找到真正有能耐的,孩子也还在失踪,镇上更加的绝望,便自发组织起巡夜队巡逻,由那好心员外带着家丁打头阵。
但即便如此,还是尝有孩童在夜里失踪,不闻啼哭,白日的街上也不见有孩童嬉戏打闹的身影。
可天无绝人之路,游荡的道人终是路过此地,问一老者,得知此事,便开始调查起来。
答案是骇人惊闻的。
是魔,却也并非魔。
只是那一夜,好心的员外家里起了大火,镇人连忙组织运水灭火,可无事于补,那大火将员外的庭院宅邸烧了个精光,员外也没了踪影,似乎是在这场火中遇难。
但奇怪的事是,自这以后,便再也没有孩童于夜中失踪,那游荡而来像是叫花子的道人,也不知何时消失无踪。
于是,镇中便有流言起,说是员外抓住了那偷孩子的魔头,与其同归于尽,那道人见拿不到好处,便狼狈的走了。
事已至此,真想为何已不再重要,即便是有心人猜到了幕后的真相,也不会说出口,只是烂在肚子里,跟自己一起进棺材。
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看似好心肠、光鲜亮丽的家伙,还不如路过的叫花子哩。
...
白云苍狗,时光荏苒。
一甲子的岁月,就这么过去了大半,脚下这片称之为洲的陆地,路德已走了大多数。
也曾见有一国一城之人,成了妖魔的口粮,而那人间魔国,还堂而皇之地敞着门,骗的无辜人进去,命丧于此,只剩下徒留啃食痕迹的骨骸。
而这魔国的最终命运,自然还是在好心的过路人手中灰飞烟灭,从上到下,每一个角落都被犁了个遍,以确认不曾留下一个活口。
赤眸的道人滴0滴答答的骑着毛驴,驴屁股后面还挂着个战利品,那是魔之中有头有脸的尊贵人物,也是那魔国的始作俑者。
路德没打算让它舒舒服服的走,而是一定要闹点幺蛾子出来。
留着它,便会有源源不断的业绩送上门来,百般武艺,此乃钓鱼执法。
这么想着,便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路德呸的一口吐掉衔着的稻草,露出微微的笑容来,跳下驴子,让宝贝驴子快点跑掉,活动着肩膀,在虎豹雷音之中抽出无锋的长剑来。
嘛...
只知道道人还骑着心爱的驴子游荡,那么答案便已经不言而喻。
一甲子,人间六十载,说漫长也漫长,说短暂也短暂,仿佛眨眼间便已经过去,像是路德失去了时间的观念,亦或者说,不过是黄粱一梦,只是一瞬间,一场梦而已。
当路德再度睁开眼,他已不再是那小天师,不再佩着无锋的长剑,洗的发白还带补丁的道袍也消失了。
他回到了角斗场,在雷鸣的喝彩之中,想起那场最终的大战来。
“这便是...”
第三卷 终末期:第473章 执法
甲子荡魔。
不过六十载,何能荡尽世间群魔?
即便只是一洲一隅,这岁月也未免过于短暂。
哪怕这六十年,已经是绝大多数人的一声,从落地嗷嗷啼哭直到头发花白、佝偻背脊。
但也还是太短了。
那些画面,走过的路,依稀还在眼前,虽只是黄粱一梦,不过瞬间,可路德还记得,未曾忘记见到的。
这场试炼很有价值,明心见性,让他自身本就拙劣的心性,稍微好了那么些,有变化,却也不多。
还历历在目的,是最后那场大战,奠定了何为荡魔。
漫山遍野尽是魔头,一个个脑袋堆满了每个角落,无论是妖魔、天魔、心魔,乃至于人魔,似乎都不再引颈受戮,而是在名为引诱的计谋中,汇聚在了同一处,发起了冲击。
路德还记得自己那装模作样的法坛,或许说是阵地,当然,就只是摆设而已,对于技法不能说是一窍不通,只能说未曾认真去研讨过。
可纵然如此,也能发现诸多神奇之处。
许多世界的神秘哪怕后续演变不同,似乎也殊途同归,哪怕表面不同,可内核却是相似的。
例如大多世界,魔术师、魔法使、魔法师之类的,大多要构成工坊,创造出对自身有利的阵地,而道人往往也需要开坛做法,才能发挥出完全的功力,这也同样可以视为阵地做成。
总之便是不打没准备的仗,施法者通常都需要依靠地形与提前布置好的场地,否则的话极其容易失利。
当然。
路德不会这种东西,他对魔法之类的一窍不通,就连技法也只有从谪仙人那里拷贝来的一些而已,会但不用,也几乎派不上用场,有他没有驱动这东西的能量因素,也有身为武人,瞧不上这些东西的要素在。
在甲子荡魔的最后,为了尽可能多做到些,他只能提前数十年,便散播一个说法,一个时间,提前为自己造势。
即便只是虚假,不过是泡影与幻梦,世人也称自己为天师、真人。
那么...便按着他们所传的,无所不能的模样,来编造,创造出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骗局。
便是在遥远的将来,某个日子,依靠着某处的节点,便能开坛做法,借来足以扫荡群魔的雷与风。
真不真、假不假都没关系,只要魔头们不敢去赌就可以了。
谁又能想到?
于是,路德得逞了,在选定好的平原尽头,他见到了群聚的魔头,如同一片深海,望不到尽头,似乎整个洲的魔都聚集在此,为的是害他性命,阻止这本就是假的法坛,不让从未成真的大阵建立。
“也不知杀完了没有。”
路德喃喃着,他并未享受那喝彩,而是在思索着,自身在失去肉体后,对某些东西也没有之前那么看重了。
那么..
自己究竟是忘记了什么。
那黄粱一梦的最后,路德只记得自己在魔之海中冲杀了成百上千个日夜,如无锋的长剑都快磨的开锋。
而无论自己成功与否,终焉魔神也早在不知多久之前,完成了这任务,拿到了成就技【真武荡魔】。
虽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但路德也不在意,他其实性子里没那么争强好胜,不一定要你做到了,我就一定要做得更好。
那样嫉妒别人,拼命的追赶,活的也未免太累了。
自己只要扪心无愧便好,做到自认为的最好,不给自己的内心留下难平的烙印与疤痕。
“荡魔之誓啊,那么庞大的誓言,背负在肩上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样呢...”
路德喃喃着,他并不打算立下这般誓约,就只是背负自己身上现有的,就已经足够了,即便立下誓约会带来补正,誓约也会在某些条件下化作加护,但他如今掌握的,便已经足够嘈杂了,已经要舍弃某些不精,开始在擅长的上面炉火纯青。
【我看到了不同的答案,即便你没能完成与他同样之举,没能荡尽群魔。】
“那太过于不切实际,我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也没有那种意志,我只知道,人心之中同样会滋生出魔来,想要荡尽群魔,就只能让整片大地再无生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路德给出了只属于他的解释,这不只是因为他背负着共存之誓,他的想法未曾变过,共存的前提是能够共存,而并非是根本做不到,却盲目的追求。
例如奥菲以诺与普通人,前者虽已不再是人类,可只要不被低语吞噬,大多还有着与人世间联系,有着家人与朋友的它们,便可以同寻常的人站在同一片阳光下。
而有些,便是只能与特定的人共存,只要还有联系他们与常理世界的枷锁在,便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就比如卓真,还有伽多鲁这般,在超古代便诞生的古朗基,被魔石所改造的前人类游牧部族。
以及同为地球生灵,只是被主宰者蛊惑,为了独享地球而掀起争端的五十二个种族。
是了。
共存的前提已经足够清晰明朗,出身于同一个星球,乃至于从普通人之中脱颖而出。
一切的一切,都要建立在存在并不冲突的前提下,奥菲以诺作为错误进化,每时每刻耳畔都会响起杀人的低语,若能客服,便与常人无异,能够共存。
可若是被低语吞没,成了玩弄人命的怪物,便没了共存的可能,无论缘由如何,最终必然会迎来暴走,只能选择将其消灭。
还有甚者,认为拥有了力量,便是人类之上的更为高贵的存在物种。
例如智脑社的高层们。
而古朗基的杀人游戏也不是刻在底层逻辑中必须要进行的,那只是游戏,只要不举行,古朗基甚至都不会害人,它们大多数在服从性上,还是较为良好的。
路德还记得白衣的少年,记得他的笑脸,纯真的如孩童,无邪无垢,自己与失去记忆的他相逢,那短暂的时光之中诞生的卓真,是达古巴,却也不是达古巴。
而当其恢复记忆,卓真与达古巴的不同侧面融合,哪怕重新成为了古朗基之王,可卓真却也没有害过人命。
这都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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