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化哒哒狐
又一本新书……这样短的时间，卡夫卡老师竟然又创作出一片新的作品。甚至还是一篇中长篇的小说。
天呀，这可是七月。仅仅四个月，卡夫卡老师已经创作出一篇长篇杰作《洛丽塔》，三篇极其精美的短篇小说。
而眼下，他还要掏出一本新的作品！
此刻，望着眼前的卡夫卡大师，中村觉得自己正在仰望一座无法详述心中敬畏的大山。
中长篇小说极耗损心力，这样短的时间创作出来，中村远甚至怀疑眼前大师将休息睡眠的时间都用来创作。
不愧是卡夫卡大师！
这一篇新作甚至不必有多么大大的开创性，只要能保持常规水平就必定会让卡夫卡大师地位更进一步。
不过……这样的时间，实在也太紧凑了。
中村远无比信任卡夫卡大师，但此刻也忍不住有那么一丁点担忧：会不会在质量上……
带着如是的期待与紧张，中村远接过面前大师递来的手稿，迫不及待的翻到第一页：
“我是个有病的人……一个恶毒的人，相貌也不出众。我觉得我的肝脏出毛病了。然而，病到什么地步了，我不知道；我到底得了什么病，我也不知道。”
“我没去看医生，也从来没去过，尽管我尊重医学和医生。同时，我还极其迷信；嗯，迷信到尊重医学。”
中村远忍不住皱眉。
与卡夫卡老师的上一篇作品《洛丽塔》的开篇那近乎炫技的绝佳亮相不同。
这一次的开头，生涩又古怪。甚至在文字技巧上显得有些粗劣。
他忍不住担心起来：难不成，自己刚刚惊起的担忧是真的，这篇作品真的因卡夫卡老师的急促而折损了许多质量？
中村远有些慌乱，急躁的往后面看下去。而也许是因为心乱，又也许是文中内容过分的生涩，他只翻了几页，看着书中的文字组合，明明都很平常，没有刻意用些晦涩词句，中村却无法辨识文字意思。
糟糕！
中村编辑暗道一声不好，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卡夫卡老师的作品一向精于文字和剧情。而现在，自己看这两天却都没什么很出彩的地方难不成，这次的卡夫卡老师真的翻车不成。
皱着眉头，中村编辑望着手里书一动不动，再也看不下去手中手稿。他此刻满脑子都是之后应如何应对网上对卡夫卡老师的抹黑与谩骂。
现在当然是很难再沉下心阅读。
下意识的抬眼往对面大师看了一眼，他却依旧的镇定自若。
好奇怪，能够创作出之前那样出色的作品，卡夫卡老师难道会看不出来自己手里作品语言的粗劣吗？
似乎连叙述的技巧都会到百年前流行的技艺。为什么卡夫卡老师要用这样的技巧来创作呢？
中村远沉思许久，也想不通缘由，只得将书翻回第一页，勉强平复心里情绪，重新阅读。
这一次，他竭尽全力抑制住自己的心情波动，试图将全身心沉浸这个故事里。
《地下室手记》
全篇从一个自称“地下室人”的退休公务员视角出发。
背景似乎是十九世纪的俄国？那样久远的年代，还是异国，为什么是选择这个。
重新阅读，中村尽量用客观的视角分析，这次却在开篇就感觉不同。
不对劲，完全不是自己刚刚看时那样的无趣寻常。自己光顾着观察文字与剧情，倒是忽视了其他。
情绪——这一篇作品的情绪表现力好强。
从开篇就是如此——一切的情感都那样强烈，几乎像是一个疯子肆无忌惮的宣泄。
足够让人沉浸其中的厚重。
最开始的文字平实无奇，却表现出好强烈的情感。难道，与心理有关的情绪才是自己要关注的核心吗？
重新体验完开头，中村编辑继续往后面翻去，看这个阴暗孤傲怪人的自白。
什么是地下室人？
像平淡无奇的苍蝇、胆小卑微被人嫌弃憎恨的老鼠一样活着的人。他们有野心，有文化，但是却没有权力和地位，没有实现欲望的途径。
为什么要在地下室里面？
地下室人们想融入社会和人群、赢得他人的尊重，但总是事与愿违，让别人看到自己无能为力、丑陋可笑的一面。当一次次被打击，他们失去了面对社会的勇气，只好像惊惶的老鼠逃进洞里一样躲进地下室。
将全部注意沉浸在书卷中故事，中村编辑总算是看明白开篇叙述的内容。
这一卷，完全是地下室人这个怪人的独白，写明他为什么是地下室人，剖析他的思想，从他的视线辨析自由，理性与非理性之类的哲学与神学交杂的问题。
探究的竟然是这些！
中村吃了一惊。
文学作品中，杂糅进其他内容实在很常见。
文学与历史的结合，文学与哲学的结合……这些都是极常见的组合。
像是堪称世界文坛最核心双雄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大师，就是将文学，哲学，神学联系在一起的最杰出者。
但这三个的组合也是及其复杂，一旦稍有添减，必然会造成极可惜的遗憾。
卡夫卡老师的这篇作品好大胆！竟然是也走这个道路。
而且内容这样一看，才发现是惊人的好。其内核深度简直如一座疯狂的山脉一样，带着恒古久远的力量，巍峨高大而连绵不绝。
仿佛在纸上写出冰雪之中的顽毅悲怆似的，与时下霓虹流行的小巧精致的深度截然不同。
这篇作品的内核与技法太远了，太老了。远到无尽遥远的冰原异国，老到百余年前的古老时代。
但是，这篇作品的力量与思考又实在震撼人心。如果说中村看过的其他大师笔下写出阴郁、凄冷、感伤、颓废的积水潭。
卡夫卡大师这篇杰作创造的就是，深刻，奔腾，波澜起伏的大海。
这种深刻，沉下心阅读后，才察觉到带着让人震惊害怕又直击灵魂的情绪。
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似乎还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与司汤达。
等等……是的，陀思妥耶夫斯基。这篇《地下室手记》的风格确实与那位好像。
内核，技艺，甚至内容似乎都满满的陀翁影子。
是模仿吗？
中村远愈加惊讶，连忙更细致的查看，这一看更加确信，绝对是如此了。
绝对是用陀思妥耶夫大师的技巧创作的……这样一想通，一个更恐怖的想法被中村捕捉到。
陀翁生活的年代距离现在搁了足足近200年，那些他用的技巧早就不流行，或者说被拆解进入时下留下记忆的一招一式之中。
那些技巧如果是刀与剑，现代作者常用的技艺就是精心制好的枪铳。
如果将一个作者用两种方法创造水平相同的两本书。毫无疑问是老式的技艺用起来更加不适应。
就好像一个右手灵活的人被迫用左手拿武器一样。这样状态近似带着脚拷！
可是，带着脚拷的卡夫卡大师却写出这样作品——是的，第一眼粗略的看，会觉得文字粗劣，而内容蹩口。
但这蹩口是因为其中涉及的内容太过深博！哲学，神学，心理学，这是通过文学对人的解构！
如陀翁的作品一样，写出复杂的人。
原本的担忧与不安尽数消失，中村带着崇敬继续翻看。
这一次，他看到很慢。
时不时还会皱眉。
而这些皱眉已不是因为心急与觉得文字的简陋。此刻的他已融进这作品的思考，跟着卡夫卡先生一起成为地下室人。
当一个非好非坏的怪人。享受其中深厚至极是思考盛宴。
他读的越来越慢，思想也愈来愈沉浸。
地下室人这只“可恶地退回到老鼠洞”的老鼠实在是古怪。他既是坏人，又是好人，既是小人，又是英雄。
他可以是自我中心主义者的典型代表，又是多余人在一个时代的变形。
时代？
书中的世代似乎是现在的两百年前！当时代的思考内涵难道对现在还有价值吗？
当然。
有一个词叫借古讽今。何况书中更多讲的是人的性情。
这些，无论是那个时代，都具有着无穷的思靠性。
这篇书的内容实在深刻至极，形式诡异，既像小说，又像忏悔录，又像哲学论文。
明明文字带着不假思索的粗糙，读多了，却又带着诗一样的美感
整个的第一部分都是这样的思考构成，完全由地下室人漫无边际的想法组成的。
几乎没有一个他的动作。
事实上，也不需要动作。就好像第一节说的那样，他是一个“意识过于敏锐”的人。
而这个地下室人的意识又满是矛盾：理性与反理性，浪漫与批判浪漫，鄙视社交又羡慕社会。
对于一切他都不吝啬批判：人类是愚蠢、非理性、残忍和卑鄙的生物——包括他自己。
理性是钳制人的机械法则——二乘二即四成为人不可抗议的事实。
就连快乐都让人恐慌。他更觉得牙痛的痛苦是令人愉快的。
带着这样对一切的恶意与智慧的思考，中村远结束对第一部分的阅读。
思考……说来也许有点夸张甚至狂妄，但中村编辑隐隐有一种感觉——这篇模仿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杰作，是一篇放在陀翁作品集里也不突兀的名作。
那可是陀翁！世界文学中也永远无法忽视的大山。
而眼前人，却创作出一篇这样杰作，尽管带了些青涩，但是其内核足够令人惊叹。
啪！
中村远结束阅读，将文稿放在手边，郑重的与眼前大师握手：
“卡夫卡先生，你这篇作品真是让人惊讶。”
“有感而发，也忙碌了许久。”夏至摆手。
“今年到明年，所有与思想性有关的文学奖项都是为这本书而生。”中村远几次张嘴，想说出心中惊叹，张口却发现难以表达。
他有很多绝妙的夸奖赞美想说，但他的言语却承载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