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光影中人
然而即使是这样,彦卿就已经被她说的委屈巴巴。
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不知何时含上了两大包泪水,眼看着就要破框而出。
白妈妈看不下去眼了:“行啦行啦人家就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用得着损的这么狠吗?
“不是你家晚辈,你当然可以在一旁说风凉话!”
意外的是,历来素雅清冷的镜流此时却仿佛吃了火药桶一般。
她斜眼望向打圆场的白陌,淡水色的玉唇反击起来毫不留情。
白陌心里嘀咕就算是我家的我也不会这么对待啊,我原本为弥赛娅和Mei准备的道路可是混吃等死一辈子,谁曾想她们两个非要出去创业。
搞定(?)白陌这个搅局的人后,镜流重新将目光挪回彦卿身上:“彦卿,对吧。”
“嗯!是!大姐姐!”
对白陌好感+10086的男孩连忙正襟危站,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自己能在镜流身上看到一种他从未有体会过的压抑和严肃感。
这不单单是剑术方面的压制,而是更深层一些的什么。
也正是这种东西,让彦卿根本无法拒绝掉镜流的提问。
“彦卿,我问你。”镜流澹澹道:“你小小年纪,为何要踏上习剑之路?”
“起初,是听闻将军谈起前代剑首的缘故。”由于本就不是什么要务机密,男孩没怎么犹豫就开口回答:“将军说她孤剑睥睨,所向无敌......我心中憧憬,想着总有一天也要摘得剑首头衔。”
白陌感觉到有只小手拽了拽自己的下摆,他侧头看去,就发现白露正可可爱爱地站在那里。
他会意俯身顺便布置下一层隔音结界,小家伙便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听到彦卿这么说,那位姐姐似乎挺开心的样子诶!”
白陌:“有吗?”
白露用力点头:“肯定有!”
人的身体要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有些情绪即便强行压制住,脸上也好不自觉地表露出痕迹。
白陌低声回答:“或许也和晚辈有关?镜流方才不是说彦卿算她的晚辈吗?总之继续听吧。”
“嗯。”
镜流扫过角落里鬼鬼祟祟的二人:“所以,是为了声名?”
“额,也是要回应将军的期许,报答他的授艺之恩。”
男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从小到大的记忆似乎都在此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轻声而认真地说:“若是没有将军栽培,又怎能有今天的我?”
“如此,是为了情谊?”
这一次,即便没有白露提点,白陌依旧能听出来镜流的声音温柔了少许。
“不止这些!”彦卿高声道:“有朝一日,我会随云骑同胞们一同出征,为罗浮保驾护航,斩平敌难,尽忠联盟,巡猎四方,才不枉我这一身本事!”
“呵。”镜流发出一声道不出其中韵味的复杂轻笑:“到头来,是为了忠义。”
“额,大姐姐。”
大抵是通过镜流的询问回忆起自己执剑的初衷,又或是因由对方仅是冷漠却杀意全无,彦卿的胆气不由得也大了些许。
他好奇道:“你问我这么多,你又是为了什么而挥剑的?”
「要来厉!」x2
缩在墙角的白陌和白露同时屏住呼吸。
“我啊......我过去,也曾和你一样,也曾为名缰利索所困,为情谊忠诚驻足”
镜流合上双眼,忽地扔掉烟雨纸伞,素手平伸:“......但它们最终都离此剑而去!”
长剑自掌心凝然倏出,长三尺七寸,轻如无物。
它并非凡铁熔铸,而是一截坚冰凝成,幽幽含光,如握一线月光在手。
“因为剑就是剑,断绝生死之器!”
霜雪交加,如苍莽银鳞落下。
“它如此纯粹,容不下任何外物消磨!”
剑山林立,如血屠孽镜阿鼻。
“唯有踏过嗔忿途悭贪途愚痴途,斩尽一切阻碍!”
散
镜流踏上那屍山血河堆砌而成的永不超生,寒玉凝霜的莲华自她脚底间绽放。
她一步一步走到无法行动的彦卿身边,堕染红莲的月光再也分不清血与水的纠葛。
高昂的声音涤然落下:“只有这样,你才能明白,自己为何挥剑。”
“明白了吗?未来的「剑首」。”
无边血狱幻象破碎,徒留下那双血色的瞳:“我为杀敌而挥剑,仅此而已。”
铅灰色的云层翻滚着聚集,强风裹挟着暴雨从小巷外部吹卷进来,路边栽种的树木被吹的猎猎作响。
彦卿握剑的手仍在颤抖,空气中悬浮的飞剑亦在呼啸中悲鸣。物
「我还活着?」异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这四个字在不断游荡。
镜流只感觉到惘然。
“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而这,这便是我汲汲所求的剑。”
可这样的剑,世间真的存在吗?
以这句话作为祖孙交谈的结语,她散去掌中的一线月光,任由衣衫与身体被失去华盖阻挡的暴雨从天而降浇个透彻。
明明方才还那样的锐不可挡,现在看来却又是这样的失魂落魄。
雨水忽然止住了浇灌。
“乱扔伞,浇湿了吧。”
被她抛下的纸伞再一次为她遮风挡雨,只不过这次,执握它的,是不同于白珩的另外一人。
一个名字里同样有白的人。
而在另一边,跑到彦卿面前的白露蹦起来大声呼唤:“彦卿你给点反应啊!可恶,总不会被吓破胆了吧?还有这雨下的好烦啊!能不能散开一点?”
天空于是就此放晴。
罗浮龙尊,掌苍龙之传,行云布雨,膺责守望不死建木,尊号饮月君。
虽然褪鳞传承出了点问题,白露的尊号亦是衔药龙女而非饮月君,驱散乌云的能力姑且还是有的。
小家伙满意额首:“好嘞!这老天爷还是满给面子的嘛!喂,停云的姘头,快点过来帮一下忙!”
“干嘛这么郑重其事的?我的建议是让他自己走出来这道坎,多磨炼磨炼剑心,虽说我的剑术属于出厂自带,不过我相信,能够自己走出来对这孩子肯定有好处!”
“听起来怎么都不靠谱啊!理由呢?理由在那里?”
“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听起来更不靠谱啦喂!不要把小说和现实混在一起好不好?”
“诶嘿~”
“诶嘿个头啊你这药罐子!明明都长了这么大的个子,能不能再靠谱一些?!”
“行吧行吧,要怎么帮忙?”
“总之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听懂了吗?”
“我听懂个棒槌!”
沐浴在阳光下的镜流怔怔地看着这两人在自己面前忙来忙后,几只团雀似乎也在奇怪为何天气如此反复,停在她的肩膀上叽叽喳喳个不停。
半晌后,少女绝美的脸上绽放出释然的笑容。
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
这样的剑,世间真的存在吗?
存在的,她追寻的东西就在那里。
不偏,不倚。
......
不夜天,神策府前。
停云深吸了一口气。
作为天舶司商会的接渡使,停云每次出航归来后,首先要见的便是作为天舶司司舵——罗浮六御之一的顶头上司驭空。
帝弓七天将之一的景元偶尔会碰上,但那也只是机缘巧合。
不想这次,才刚回来没多久,竟然就直接遭到了景元将军的召见。
「不过,真是‘不想’吗?」
嘴角流露出一丝苦笑,停云定了定神,跟在带路的云骑士兵身后踏入神策府的大门。
两人七拐八拐来到门牌上写有私人会议室的房间,闭目的将军早在那里等候多时。
云骑士兵拱手告退,偌大的房间里仅剩下停云与他二人。
盘腿端坐在主座上的景元不负闭目将军的美誉,合上双眼在思考着不知道什么。
几只团雀落在他的肩膀上叽叽喳喳,看起来倒是一点也不见外。
换做往常,停云八成会取出玉兆偷偷拍下景元此时的模样。
这倒不是她在暗恋人家,而是因为景元在民众间颇有人气,俊美容貌深受仙舟百姓,尤其是广大女性的追捧,乃至于连生活照都能卖出不菲的价格。
作为精打细算的商人,停云当然不会放过如此一本万利的便宜生意。
只可惜当下她一点也提不起这样的心情,反倒是有种作弊考生面对主考教师时的不安与忐忑。
只有她知道,自己这一趟到底从黑塔空间站带回来了尊怎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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