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励志的汤姆
“博识尊的计算，或许能推演出物质与能量的无数种排列组合，但它能算尽毁灭的狂热吗？”
他的手中涌现出一丝毁灭的金色能量。
“能预知欢愉的恶作剧吗？”
他看向了白翼的面具。
“能理解‘虚无’对存在意义的彻底否定吗？”
他笑了。
“答案是否定的。”
“宇宙的复杂与混沌，远非单一命途的‘全知’所能涵盖。”
“况且——”
隐德莱希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对未来的笃信。
“博识尊终究是被人所创造，既然第一位天才能创造出它，那么时光长河中，总会有第二位、第三位……甚至超越第一位天才的存在出现。”
“新的思想、新的技术、新的对宇宙的理解，终将打破博识尊可能构筑的任何‘知识垄断’。”
“所以，我并不担心宇宙会被永恒的‘理性’所冰封。”
白翼的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隐德莱希的目的不是毁灭博识尊，那他耗费如此巨大心力，创造并维护这个残酷的模拟轮回宇宙，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你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白翼直接问道，语气中带着审视。
隐德莱希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向那颗冰冷恒星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当他再次开口时，先前那种宏大平静的语调，隐隐掺杂进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狂热。
“我虽然相信，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有超越第一位天才的天才出现，会有人以新的方式否定或超越博识尊的‘全知’……”
“但是，那一天会是多久以后呢？一万年？一亿年？还是直到……这个宇宙本身迎来它的终结？”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那机械的合成音里竟然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激昂：
“赞达尔是真正的天才，是开天辟地般的智慧巅峰！要等到能与之比肩甚至超越他的存在出现，时间尺度可能漫长到超乎想象！”
“或许，直到世界尽头，星辰寂灭，那位‘后来者’也不会到来！”
说到这里，隐德莱希猛地转过身，那双仿造的，本该是博识尊虚影的眼部位置，似乎有激烈的光芒在闪烁：
“所以，为了确保那位‘超越者’必定会出现，为了给宇宙的进化争取到无限的时间……”
“我要做的不是毁灭一台机器，而是要——”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冰冷的星系，一字一顿，声音如同宣告，又如同最疯狂的誓言：
“让宇宙，没有终结！”
“让宇宙没有终结？！”
白翼被这过于宏大的宣言震住了。
隐德莱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情绪的失控，他收敛了动作，那激荡的语气也迅速平复下来，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但话语中的决心丝毫未减。
“是的，我所做的一切，最终目标，就是为了**否定宇宙的终结。”
他肯定道。
他挥动手臂，在虚空中勾勒出无形的图景：
“我们的宇宙，和你们这个模拟宇宙一样，都存在着理论上的‘终点’。”
“你们称之为‘终极恐惧’，而我们那里，则用另一个更富宗教与哲学色彩的概念来描绘它——”
“‘寰宇四末’。”
“寰宇四末？”白翼重复这个陌生的词汇。
“是的，‘寰宇四末’。”
隐德莱希点头，开始详细解释。
“它并非单指一个事件，而是代表着我们宇宙可能走向终结的四种终极图景，分别与四位伟大的星神紧密相连，或者说，祂们本身就是这四种终结的象征与推动者。”
“其一，毁灭星神，纳努克——象征宇宙在无尽战火，熵增与自我摧毁中，归于彻底的热寂与物质崩坏。”
“其二，同谐星神，希佩——象征宇宙万物在绝对的同谐统一下，失去个体性与多样性，归于单一静止，无差别的大同状态，进化停止。”
“其三，虚无星神，伊克斯——象征宇宙存在的意义被彻底否定，一切物质，能量，甚至法则都归于‘无’，归于绝对的寂灭与虚无。”
“其四，则与终末星神，末王密切相关，也是最难以测度的终结——或许代表着宇宙结构的终极撕裂，时间与空间的彻底崩解，一切因果律的消亡，以一种我们尚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终结。”
他看向白翼，见他不太明白，于是换了个说法。
“按照你们宇宙的物理学家可能会用的比喻，这大致对应着：热寂、热力学平衡态、量子真空衰变、以及……宇宙大撕裂，或其他时空奇点性的终极毁灭。”
白翼跟随瑞老师学过宇宙物理学，所以经过隐德莱希这么一解释，他就彻底明白了。
在理解其中的含义之后，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但同时，又有一种面对终极问题的豁然开朗。
“所以，”他目光如炬地看向隐德莱希，“你创造我们这个模拟宇宙，进行这无数次的轮回实验，终极目的并非对抗博识尊，而是为了……”
“寻找对抗你们宇宙那‘寰宇四末’的方法？你想从我们这个‘实验场’中，培育出能够否定宇宙终结的‘可能性’？”
“可以这样理解。”隐德莱希坦然承认，“这是一个规模空前的‘沙盘推演’。”
“我将我们宇宙面临的终极困境，以‘终极恐惧’的形式置入你们的世界，观察无数文明、无数可能性在绝境下的演化。”
“收集数据，观察变量，寻找任何一丝可能打破‘终结’宿命的‘奇迹’或‘模式’。”
“你们是探路者，是可能性的先驱。”
隐德莱希的坦然承认，让白翼沉默了很久。
荒芜行星的风掠过他银灰的袍角，冰冷无声。
最终，他叹了口气，再次用审视的目光看向隐德莱希：
“你没有骗我？”
隐德莱希的机械面容似乎浮现出一个“真诚”的表情：
“当然不会，您是此方宇宙无数轮回信念与希望凝聚的结晶，是真正的‘救世主’，我对您，唯有坦诚与期待。”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白翼摇摇头，感慨中带着一丝疲惫。
然后，他想起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这个宇宙的金色粒子到底是什么？它们是来自你们的宇宙吗？某种特殊的‘物质’？”
隐德莱希再次摇头，给出了一个更加震撼心灵的答案：
“并非如此，那些被你们称为‘金色粒子’的存在，其本质并非物质，也非来自外界。”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寻找最准确的描述：
“它们是这个模拟宇宙中，无数生灵在面对‘终极恐惧’时，所迸发出的，对‘未来’的渴望，对‘生存’的执着，对‘希望’本身不灭的信念……”
“这些指向‘可能性’与‘延续’的强烈意念，在模拟系统的底层信息海中沉淀，结晶，最终形成了一种……信念凝结体。”
隐德莱希说着看向白翼：
“这是对抗绝望的意志本身，化作了不朽的基石。”
话音落下，白翼如遭雷击，怔在当场。
宇宙意志的集合体？信念的结晶？
他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手，透过黑色的手套，仿佛能看到皮肤下由无数金色微光构成的脉络。
“那我……”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的。”隐德莱希肯定地回答，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赞叹的敬意。
“您，白翼，是这个宇宙无数轮回中，所有生灵不屈信念最终汇聚而成的‘集合体’，是‘希望’这个概念在漫长试炼中铸就的终极形态。”
他进一步解释道：
“而您之所以能够超越轮回，不被重置，不仅仅是因为金色粒子的特性，更根本的原因在于——您是脱离于此模拟世界常规数据流的……‘真实’。”
“真实？”白翼咀嚼着这个词。
“或许是因为虚数能量的渗透，或许是因为信念汇聚产生了某种质变，或许是因为欢愉之主的插手带来了变数……”
“最终的结果就是，这个本应完全虚拟的宇宙，以其自身孕育的信念为薪柴，点燃并创造出了一个真实的灵魂，一个真实的存在——”
“也就是您。”
隐德莱希的语气中也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虚拟的世界，创造出了真实的人，这在逻辑上近乎悖论，但它确实发生了，在我漫长的观测中，这也是最令我震惊与着迷的奇迹之一，或许，这就是信念与意志所能达到的，超越一切预设规则的伟力。”
白翼默然伫立，仿佛化作了荒芜星球上另一座雕塑。
巨量的信息，颠覆性的真相，关于自身存在的终极解答……如同宇宙风暴般冲击着他的认知边界。
他需要时间消化。
隐德莱希耐心地等待着，没有打扰。
他知道，接受这样的真相，需要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白翼缓缓抬起头，面具后的目光重新聚焦，变得无比清明，也无比沉重。
他深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空气”，问出了那个决定性的问题：
“如果……如果我们真的成功，跨越了终极恐惧，我们这个宇宙会怎么样？会拥有真正的未来吗？还是会……就此消散，如同完成任务的实验场？”
这是他为自己，为凯莎、鹤熙、凉冰，为这个宇宙所有生生灭灭的文明，问出的最后问题。
隐德莱希闻言，虚拟的机械头颅上似乎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当然。”他的声音平稳而充满力量，“如果你们成功，便证明否定终结的可能性确实存在，此方宇宙将不再仅仅是‘实验场’，而是证明‘奇迹’可以发生的‘灯塔’。”
“它将成为一种全新的‘存在模式’，其数据与经验将反馈给世界，并可能以某种方式被锚定，被升华，获得在更宏大框架下继续存在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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