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南西望月
排球到底是团队项目。
来栖晓打过来的球是又快又沉，即便是体能最好的坂本龙司都没有把握稳稳地接住。
三岛由辉被球砸了好几次脸，但毕竟作为排球社的一员，有着丰富的“抗打击”能力，如此倒也觉得没什么。只是球偶尔落到他队友身上的时候，那就真是让人苦不堪言了。
鸭志田老师在一旁两手抱胸，看得很认真。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三岛由辉和坂本龙司所在的队伍就败下了阵。
狂砍13:1得分的来栖晓泄了气，精疲力尽地走到场地外，一屁股就坐下了。
此时的场地上却是无人再关心刚才大发神威的来栖晓。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一个近乎于模特级别的挺翘身材的，有着金色长发、蓝色眼睛，美国混血的亮丽相貌的少女所吸引。
她的运动短裤底下露出一双修长而滚圆笔直的大白腿，在接住排球之后，像是长弓一样随着动作而拉伸。
这是秀尽里非常有名气的女生，名叫高卷杏。据说是美国混血的日本归国子女，能说出一口流利的英语。过于漂亮的身材和容貌，让她在学校里非常受到男生们的欢迎。
来栖晓倒是对此无所谓，反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场上所有人击打排球时候的动作......刚刚狂砍十三分的怪盗，已经是浑身作痛，在看了一会儿比赛后就有些昏昏欲睡。
他对于“美貌”这种概念的接受阈值向来是很高的，不会因为看到美少女的大腿或者细腰就开始浮想联翩。
毕竟在天鹅绒房间跟那位从认知层面抵达了人类审美极限的小秘书朝夕相伴了七年，就算是给他塞进一个装满性感舞女的宫殿，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在里面走个来回。
井芹仁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凑过来的，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地塞给他一瓶矿泉水。
她其实和来栖晓是一个队伍，但比赛全程就没有碰到过排球，全让最前面让来栖晓给接完了。
“多谢。”来栖晓小声说。
井芹仁菜一声不吭地跑掉了。
过了一会儿，来栖晓感受到身旁有人坐下了。
那位身材壮硕的鸭志田老师坐到了来栖晓的身旁。
“以前学过排球吧？”他这样问着。
“学过一段时间。”
“打得非常漂亮，”鸭志田老师不吝啬夸赞，“有兴趣到我的排球社里锻炼一下吗？”
他没有说什么“如果拿奖了对升学有帮助”之类的话，以来栖晓表现出的夸张学力，根本就不需要在这方面浪费时间和精力。
来栖晓远远地望着场地上跃动的人影，“我已经有社团了，很忙啊。”
“有点让人遗憾啊。”
鸭志田拍了拍自己的膝盖，眼睛倒是在场地上来回移动。
“鸭志田老师。”
“嗯？”
“你好像一直在看高卷同学啊。”
鸭志田突然剧烈地咳嗽了一下，“别、别瞎说。”
“懂的，懂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毕竟高卷同学身材很棒，长得也好看，还是外国混血......”来栖晓掰着手指在旁边数落。
鸭志田很快就落荒而逃了。
这种言论要是真转变成了广泛传播的谣言，他这前奥运冠军的一世英名也算是完蛋了。
来栖晓看着他的背影，又是长长的打了个哈欠，然后站起身，摇摇晃晃地离开了体育馆。
果然是有些撑不住了，找个地方睡觉吧。
前往教学楼的路上，来栖晓却是忽然虚起了眼睛。
直觉告诉他，学校里正在发生一些超常的事情。
到底能不能让我睡觉？
心灵怪盗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还是迅速地找着监控摄像头无法捕捉的角落，钻进男厕所，把门反锁，然后等待周围的空间开始不断扭曲，直到完全浸没到那个“意识”层次的世界。
作为天鹅绒房间的契约者以及掌控者，来栖晓可以自如地在“物质”与“意识”的两个层次的世界里穿梭。
以“物质”组成的世界名为“现实”。
而以“意识”构成的世界，就叫做“印象空间”了。
印象空间是每个人潜意识共同交织组成的世界。
在这里，存在着名为“阴影”的事物，它们对应着现实里某个人的内心。
绝大多数情况下，这些“阴影”都是人类内心无意识逸散出的各种信息的集合，浑浑噩噩地在印象空间里漫无目的的游荡，即便被击倒了，也不会对现实里的本人造成什么影响。
然而有一些心中存在扭曲欲望的人，他们的阴影则会异化，然后在印象空间里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甚至是主动猎杀周围的阴影，直到将自己分隔在一个独立的空间，成为专有的“领地”。
穿着校服的怪盗叹气了两声，在东京的印象空间里慢慢悠悠地走着。
犹然记得自己第一次出入印象空间的时候，胆战心惊，每走一步都要四处张望，遇到突袭而来的阴影还会吓得心脏狂跳。
至于现在嘛......
来栖晓感觉自己跟回了家似的。
他仰头观察周遭。
深红色的纹路在墙壁上蔓延扩散，仿佛贯穿肌肉与脏器的血管，它呼吸似的脉搏着，目光触及，忽而能听到哀叹、啜泣或者大笑这样夸张的声音。
头顶的天花板嵌着发着红光的警示灯，在黑暗的隧道里将光晕拉长、拉远，仿佛置身在淌血的墓室。
锈迹斑斑的铁轨，映衬在这片血红与沉寂的空间。这里就是印象空间，是集体无意识存放的场所。
在东京这座城市的居民的集体认知里，“东京”是一座四通八达的地下网络，电车可以承载金钱和名望，在引擎制动里，带着满身枷锁的自己，迈出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前往不断下坠的名利场。
隧道深处是人影憧憧，他们佝偻着身体，目光空洞而麻木，好像被生活压垮了脊梁，这就是阴影，这座“意识”的世界里最常见的组成。
在这条错综复杂的地下网络里无休止地徘徊，永远徘徊，正如他们现实里迫切渴求安稳、却不敢冒险上进又惧怕落后的内心。
怪盗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写着“秀尽”字样的一个巨大的电车站。
车站旁边有一条通路，那里挂着一块指示牌写着“苍山一丁目”，也就是来栖晓每天都需要搭乘电车上学的站台。
来栖晓看向自己近处的阴影，它们倒是有些活泼，脊背也挺直着，在轨道里欢快地跑动或者散步。
他随手推倒了两个从拐角跑出来的阴影，沿着轨道向下前往秀尽高中的更深层。
印象空间是分层的。
越是往上走，就越是接近集体意识的最表层，阴影的行为也会受到其本人的理性的制约。
同理，往往下层，就越是接近集体意识的深处，也就是“潜意识”。
处在深层的阴影会根据“层数的下降”而逐渐失去理性的控制，开始遵循其本人内心最初始的情感冲动以及欲望开始行动，而那时候，印象空间也会变得极其危险——
真危险吗？
来栖晓看着这群遇到自己拔腿就跑的阴影，也是一时语塞。
或许是那些躲藏在幕后的敌人在运作，他被印象空间强制性地认定成了“入侵者”以及“破坏者”。
这里的阴影见到他之后，立刻就会表现出强烈的“求生欲”。
求生欲也是欲望，还是最原始的那一类。
越是不被理性制约的阴影，看到来栖晓之后逃跑得就越快。
怪盗无语地继续前往秀尽这块区域的潜意识空间，也懒得去追捕它们。
反正把它们打败了也拿不到认知层面的战利品。
不过有一些欲望扭曲的阴影倒是个例外，它们看到来栖晓之后作为求生欲的表现就是凶恶地冲上来要跟他拼命。
然后就发现来栖晓连人格面具都懒得喊出来，靠着强大异常的心灵力量，抬手一巴掌就给它拍飞了。
被拍飞之后，那些阴影还不忘记爆点装备出来......一些奇奇怪怪的物件，比如什么情书或者日记本之类的，这就是它们身上扭曲的欲望，在印象空间里从认知层面被具现化，成为可以带回到现实的物品。
来栖晓摇了摇头，这些不值钱的东西他都懒得放在校服口袋里带走。
毕竟这里是正经的高校，一群以升学为目标的高中生再怎么是欲望扭曲，也不过仅限于恋爱或者竞争这样的主题，表现出的情感大致是嫉妒和愤怒。
他能看到的被具现化的欲望基本上也都是写满了咒骂语句的草稿纸或者塞满暧昧语句的情书，偶尔能见到书包或者钢笔一类的小玩意。
一路上畅通无阻，来栖晓很快就抵达了印象空间的最深层。
他站在“秀尽高中”的潜意识所在，看着面前车站里巨大的、好像是被什么怪物挖掘或者啃噬出来的空洞，表情有些凝重了——
因为这里的位置应该是校长办公室。
新马孝廉，我就知道你心里有鬼！
来栖晓迅速退出了印象空间。
此时外面已经下课了，隔着门能听到厕所里青春期躁动的男生们正在讨论着学校里美少女的胸脯。
“高卷很好看呐，胸很大，屁股很翘，腿也......”
“2-D班的那个井芹不是也挺可爱的，就是穿得土了点。”
“喂，那种胸口平得能穿小学生胸衣的女生你也喜欢啊。”
“呃...脸蛋漂亮不就行了？”
“走开走开，人家跟那个‘传说中的雨宫’走得可近了，没你的事。”
来栖晓推开厕所门走了出去，“传说中的雨宫’是什么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正在系裤拉链的男生唠唠叨叨，“你不知道吗？就是那个刚刚转校进来就甩开年级第二，制霸成绩榜的‘学力怪物’啊！”
“对哦，是个超级帅哥，听说家里还很有背景，能让那个‘魔鬼伊藤’都变得和颜悦色......我操！雨宫莲！”
上完厕所的男生们一哄而散，甚至连洗手都忘记了。
来栖晓面无表情地走出厕所，在洗手台的镜子站了一会儿，然后摘掉眼镜，又捧了点水，把乱糟糟的头发给抓得整齐了一些。
“超级帅哥？”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有些沉思。
这时候，从一旁女厕所里走出来的女孩们全都挪不动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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