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怪盗在东京 第173章

作者:东南西望月

  喜多郁代立刻双手握住了他的右手,用力摇晃,然后激动地说,“我看过你们乐队的演出!可以给我签个名吗?哦......对了,我的名字是喜多郁代!喜欢摇滚,还有分享生活!”

  她说话的时候,仿佛全身都散发出炽热的温度,是一种可以融化任何隔阂的热情。

  来栖晓不留痕迹地抽回了自己的手,递给了喜多郁代身旁好像随时都要在她的热情洋溢里融化掉的粉色事物,“你就是后藤独吧?久仰久仰。”

  后藤独怯生生地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但是刚刚碰到来栖晓的指尖就像是触电般地缩了回来,不知所措地看向安和昴,又看向对面的海老冢智,Rupa,最后是颤颤巍巍地说,“你、你好......”

  她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模样,似乎跟来栖晓这样现充级别的异性交流会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海老冢智这时候就拍了拍手,“小独,你愿意暂时从‘主音吉他’的位置换到‘节奏吉他’吗?”

  这话一说出口,后藤独立刻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拼命点头。

  看得出来,她很早就想退到“节奏吉他”的位置了,各种从独自练习里积累的小骄傲和小自信都在海老冢智一次次的严厉批评里被摧毁殆尽,许多次差点被吓得掉眼泪。若非乐队里除了自己以外根本没有第二个会弹吉他的人,她根本就不想再当这个所谓的“主音吉他”......

  确切的说,如果不是Rupa与安和昴一直在安慰与鼓励,海老冢智偶尔也会不情愿地主动道歉,恐怕她早就要从乐队里逃走了。

  “因为雨宫同学今天没有带吉他过来,可以拜托你暂时把吉他借给他吗?”海老冢智询问着后藤独的意见。

  后藤独一言不发地把身后的吉他盒摘了下来,有些艰难地把它托付给面前的来栖晓,全程都闪躲着目光不敢跟他对视。

  等到她紧张地做完了这一切,立刻是如释重负的捂住了胸口,瘫坐在椅子里,好像完成了某种拯救世界般的壮举。

  来栖晓被后藤独这副过于胆怯的模样给逗笑了,但他很克制地没有笑出声,低头郑重地打开了吉他盒,拿起了那把被精心保养的、使用了许多年的吉他。

  掌心从琴身上经过的时候,他的表情也逐渐变得严肃了。

  “后藤同学,”来栖晓抬头看着后藤独,“我会好好对待它的。”

  原本还有气无力在呢喃着“心脏要逃跑了”之类的词语的后藤独立刻坐直了身子,她迷茫地看着来栖晓,迟钝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反应出他话语里的认真,然后感激地用力点了点头。

  安和昴已经坐到了架子鼓旁边,“波奇,今天的练习你只需要看看谱子就好了,如果觉得无聊了可以把作业拿出来写一写哦。”

  “唔唔......”后藤独居然真的带了作业过来。

  只见她从运动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了好几次的试卷,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正襟危坐。

  “虽然有些失礼,但我还是希望见识一下你的吉他水平。”这个时候,海老冢智就看向了来栖晓。

  来栖晓指尖在吉他的弦上很慢地滑动着,“你想怎么证明?”

  “我们平时有在练习一些网络上热门的歌,这次希望你能直接作为‘主音吉他’加入我们的演奏。”

  海老冢智说出了无异于刁难的话语。

  没有磨合训练,没有提前交付相应的曲谱,直接就要求一位新加入的吉他手开始配合乐队的演奏......

  来栖晓竟然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这让旁边准备写作业的后藤独立刻抬起脸,两眼放光地看向他。

  ......

  连续几首歌下去,来栖晓明明没有看过谱子,却好像完美融入了鼓点与贝斯的节奏,吉他就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似的,即便从未阅读过对应歌曲的六线谱,却很自然地唱出了精准而正确的旋律。

  随着练习的进行,对演奏要求极为严苛的海老冢智的表情逐渐从惊讶、欣喜转变成了惊恐。

  从未听过这首歌,却仅凭鼓点和贝斯的节奏,就自行摸索出了吉他应该弹奏的旋律......海老冢智不可置信地看着来栖晓。

  这简直就像是......超能力一样的天赋。

  仿佛吉他真的拥有了生命,在贝斯与鼓点的簇拥里开始了歌唱。

  一旁的Rupa同样是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她甚至是有些恐惧地询问着来栖晓。

  “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来栖晓抱着吉他,一副稀疏平常的表情,“说实话,我其实根本不会弹吉他,只是握着拨片放在琴弦上,手自己就动起来了。”

  喜多郁代看不懂来栖晓的含金量。

  安和昴则满脸骄傲与爱慕地看着自己的男友。

  随着来栖晓的这句话落下,客房里顿时陷入了既短暂的沉寂。

  只有后藤独用一种无比尊敬的眼神看着来栖晓,然后无声的鼓掌。

127.我还能在若叶家里过夜不成?(四合一)

  六时三刻的太阳将金箔熔进新宿的玻璃幕墙,涩谷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开始吞吐潮水。穿西装的上班族涌出闸机。帝急大厦线上的枝垂樱已铺就绯色的薄纱,随着遥远电车的汽笛声抖落在自动贩卖机的冰雾里。沥青路吸饱了日间的燥热,此刻正反刍出带着电子味的柏香,混着便利店门帘后飘来的关东煮蒸汽,在暮色里织成一张黏稠的网。

  硬币塞进投币口,按下选择键,伴随易拉罐在机器里滚动的哐啷声,来栖晓守在贩卖机旁边耐心地等待。

  不同于他的风轻云淡,海老冢智背着精致小巧的女士单肩包,站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作为暂时决定命名“Beni-shouga(红生姜)”的新人乐队组合的队长,她在乐队训练结束之后,理所应当要担起责任跟着来栖晓一起去事务所那里签合同......

  原本Rupa不放心,想要跟着她一起去,但不知道安和昴拉着海老冢智去阳台悄悄说了什么话,这位队长小姐回到客房就气愤地表示“自己一个人可以处理好乐队的事情”,然后拒绝了喜多郁代好奇的请求,不由分说地拽着来栖晓离开了藤木居。

  ......

  来栖晓从自动贩卖机底下拿出一瓶胡椒博士,遥望城市边缘吞吐的夕阳,好像有些惆怅,“海老冢小姐。”

  他询问着身旁紧盯着自己的海老冢智,“等会儿签了合同之后,可就没办法后悔了。”

  海老冢智有些郁闷地说,“听上去,你好像不太愿意加入我们的乐队......这应该是你和事务所一起制定的发展方向吧?”

  “啊......大概是负罪感一类的理由。”

  海老冢智皱起眉头,“可以不要说这些谜语一样的话吗?”

  “不是谜语,这就是陈述事实。”

  “......那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海老冢智闭上眼睛,叹息似地说,“好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去那个ATLUS事务所?步行?坐电车?还是打计程车?”

  “都不是,”来栖晓举着荔枝味的胡椒博士痛饮一气,铝合金的罐身冰冷着,悄然窃取着他手掌上的温度。

  他举着易拉罐走向“藤木居”后侧的露天停车场,“我开车带你去。”

  “开车......你不是高中生吗?”

  “高中生已经可以考机车的驾驶证了。”

  来栖晓从衣袖里掏出车钥匙。

  黄昏像是一群发光游弋的飞蛾,盲目地绕着天空周旋,走进停车场,立刻能见到一辆线条凌厉的重机车蛰眠在淡蓝色的塑料雨棚底下,周身融入落日的殷红,仿佛从沙场里杀出的战马,浑身上下都渗着血。

  在主人骑上它的那一刻,伴随车钥匙弹出的清脆声响。蛰眠的战马蓦然苏醒,它怒睁的双眸里迸射出水银色的浩光,犹如无声的雷霆,顷刻间震碎了海老冢智面前昏沉的街景。

  离得近了,她清楚地看到这是一辆通体鲜红的重机车,仅有坐垫与车轮是夜一样的深黑,红色的金属外壳上密布着细长的划痕,好像是碳纤维的纹理,但仔细辨认就会发现——这分明是遭到了某种液体的腐蚀,又像是被人拿着尖刀耐心而用力地一次次划动的深刻,不仅掉色了,手指摸上去还感到非常清楚的凹陷。

  它好像也觉得疼痛,伴随着海老冢智的抚摸,竟然愤怒的颤动,然后发出了喧天震地的嘶吼。

  海老冢智被吓得倒退了两步,“这是......”

  “淋了一场大雨。”

  “雨水怎么可能留下这种痕迹......酸雨也不可能啊!”海老冢智记起了自己国中的时候,化学课老师专门讲了一整节课的“酸雨”,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回想起当时觉得未来一辈子也用不上的知识。

  来栖晓低头看着那一条条雨水留下的伤口,“那就把它们当成是某个存心报复社会的坏人的恶作剧吧。”

  “居然还有这样可恶的家伙......你有报警吗?”

  “当然报警了,”来栖晓想到了大概要在监狱里蹲到老死为止的新马孝廉,“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以后永远不会再有机会到社会上作恶了。”

  “真好啊......”海老冢智低声说,“恶人有恶报。”

  来栖晓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指着后座,“该上车了,海老冢小姐。”

  海老冢智捉起自己的单肩包搂在怀里,扶着坐垫上车的时候,这才迟钝地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俨然有些超出对于陌生人的警戒了。

  她的身体很明显地僵硬了一阵子,然后自我劝慰似地在心里对着自己说,这是乐队未来的一员,是一起追逐梦想的伙伴。

  似乎内心的自言自语真的起了效果,海老冢智缓慢地落座,犹豫了一阵子,然后很是局促地捉住了来栖晓腰侧的衣服,同时往后挪了挪屁股,不敢靠得太近。

  来栖晓发动了机车,然后朝着身后的女孩叮嘱,“抓稳点。”

  “...知道了。”海老冢智有些结巴地说着。

  她第一次离一位男生这样近。

  在家乡是非常有名的有钱人家的女孩,从小都在同龄人敬畏的视线里长大,比东京繁荣里无处不在的机遇所导致的“年轻气盛”,在远离东京的一些相对落后的城市里,面对几乎被框死的生活、一眼望得到头的未来,“海老冢”这个姓氏就显得格外响亮。

  同龄的男生根本不敢向她搭讪,即便是心存恋爱的心思,也只敢趁着放学之后的空隙悄悄往鞋柜或者课桌底下塞进一封匿名的情书,情书角落里的几串数字或许就是他们全部的勇敢。

  简而言之,海老冢智对于男女之间的交往的概念格外模糊,甚至堪比月之森这类校规校纪极其死板严苛的女子学校的学生。

  她慌张地捏紧了来栖晓的衣角,尤其是想到了对方是自己乐队鼓手的男朋友,脑海里立刻闪烁出昨天夜晚在安和昴卧室门口听到的那些奇怪的声音,脸上迅速飘起了鲜艳的红晕。

  所幸夕阳正从天边坠落,恰巧遮盖了女孩不争气的红霞。

  机车上路了,四面八方都是汽车风驰电掣的嗡鸣,两侧街道上人群的嘈杂,悬挂高楼大厦之间的广告屏正在播放《不死鸟战队·翔羽粉复活!》的全新剧场版预告,特效剧的中二台词配合背景里的铿锵有力的轰鸣,成为了东京晚高峰热闹得拥挤的一幕。

  海老冢智捏着来栖晓衣角的双手不知不觉地就转移到了他的腰间,随着机车驶上中央环状线的高速路,立刻就开始了加速,她几乎是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表情有些苍白地喊着,“开慢一点!”

  来栖晓没有戴头盔,夸张的反应速度配合着犹如鬼魂般在他身后不断闪烁身形的「狄俄斯库里」,整条高速路上所有的车辆在他的眼中都像是逐帧播放的PPT动画,只有把油门按死,把速度跑到超速的临界点,这才能稍稍觉得自己是在开车。

  但真正让他这样做的理由,可不是为了享受高速驾驶的刺激——

  他的直觉突然捕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感,以及极其微弱的敌意。

  是谁?

  来栖晓拧死油门,「狄俄斯库里」的身形彻底凝实,记录着整条高速路上所有的讯息。

  数不清的车辆迅速被来栖晓甩在了身后,司机们都被这男孩不要命似的驾驶方式给吓得魂飞魄散,便听闻车笛在后方此起彼伏的响着。

  突然有一辆深黑色的加长款迈巴赫在海老冢智的视线里迅速放大了,她立刻眼角有泪水被拉成了很细的一缕银丝在狂风中断开,哪里还顾得上男女之别,几乎是尖叫着抱紧了来栖晓的腰,“要撞上了!!”

  鲜红的重机车仿佛真的是一批正在疾驰的骏马了,极具灵性地在追上迈巴赫车尾的瞬间偏转方向,几乎是贴着它完成了超车。

  坐在车后座的老人刚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红茶,看到窗外瞬间飘过去的自己这些天在照片、视频里看过无数次的少年的身影,噗的一下就把嘴里的茶水喷到了车窗上,坐在对面的黑衣保镖连忙站起身拿出崭新的手帕去擦拭。

  这些浪费的茶水如果按照市场价进行计算,大概能直接买下来栖晓正在驾驶的那辆机车了。

  手帕边缘缝合的金线在车内灯光的照耀里连续地切割老人的视线,他急忙伸手示意保镖坐回原位,然后丢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往驾驶座走去。

  他隔着挡风玻璃看着前方逐渐湮灭在黄昏里的鲜红色机车,还有车上的少年少女,粗短的眉毛顷刻间拧紧了。

  “胡闹。”

  低沉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正在紧张收拾座位的保镖立刻挺直了身板,作为丰川家的当家最信任的属下之一,他非常清楚地知道那位“雨宫莲”的存在。

  毕竟......那可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目前正在交往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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