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南西望月
按照来栖晓的说法，他要在学校里搜集新马孝廉的确实罪证，今天的重点目标是学生会。
这一届的学生会全是女生，而且其中的干部们最近一段时间，总是在新马孝廉在校的时候表现得有些反常，他准备趁机打探一下相关的情报。
夏天的下午，总是叫人恹恹欲睡。
井芹仁菜在课桌上趴了一会儿，等到公民课的教师走上讲台的时候，就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去努力听课做笔记。
她总算是记着了，自己转校到东京是为了升上一所好大学。
几只麻雀落在窗外的树梢上叽叽喳喳。
笔尖在书本的空白里投下针尖般的影子。
针尖一上一下的来回晃动，似乎在编织着阳光......书页上的笔记字迹在不知不觉里失去了控制，变得歪歪扭扭，像是蠕动的蚯蚓，又像是断在空中的风筝的线，女孩无意识地握着笔，想象自己写着“雨宫莲是笨蛋”以谴责那个男生在指导学业时候的严苛，但是随着操场上嘹亮的口哨声，井芹仁菜恍然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只是歪七扭八地写下了十几遍“雨宫莲”这个名字。
名为“青春”的针脚，在女孩没有察觉到的时候，把她的种种思绪与情感都绞成了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这个又那个到底是怎么个道理，无法坦白、无法分辨，只是盲目地写着少年的名字，做梦都要梦到他的脸，幻觉也能听到他的声音。
意识最模糊最混沌的时候，井芹仁菜觉得自己好像是生病了。
......
枯燥无聊的课堂内容，叫教室里的许多学生都是倦意正浓。
但公民课的老师似乎有一双侦探般犀利的眼睛，总能在少年少女们某个即将昏睡的瞬间抛出手里的粉笔，配合大声的呵斥或者知识点抽问，把他们拽回正在进行的课堂。
井芹仁菜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清朗的天空，想象来栖晓现在正在做什么。
有时候又忍不住回味昨天演出时候的那种把所有烦恼都随着歌声唱出来的痛快与欢乐。
至于考大学的初衷？
在公民课上硬撑了半个小时，精神状态已经濒临崩溃，她早就不记得了什么升学之类的事情了。
*
“新岛学姐，可以请教您几个问题吗？”
风纪委员的办公室里，来栖晓总算是在课间的时候蹲到了这位新上任的学生会干部。
新岛真惊讶地看着这个在前段时间的“数算联赛”里大放光彩的传奇转校生，“你是雨宫同学吧，请说。”
她很聪明地没有询问为什么来栖晓这个二年级的学生能刚下课就瞬移般的跨过好几个楼层出现在学生会的办公室——
就如同她强迫自己忘记了当初在校门口见到来栖晓与丰川祥子之间“金钱交易”的情景。
来栖晓直入正题，“我想要加入学生会。”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新岛真的每一个表情的细节，试图从里面找出蛛丝马迹的线索。
新岛真的表情变得非常微妙了，“这种事情，你应该去跟教导主任讨论才对。”
“不想麻烦伊藤老师，所以想着咨询一下作为学生会干部的前辈们。”
“那么，关于这个问题，我的回答是‘如果是品学兼优的雨宫同学，应该上交申请表就能立刻加入学生会’。”
来栖晓看向了一旁贴着墙壁边缘摆放的铁树盆栽，“如果我的朋友也想加入学生会呢？”
新岛真眨眼的频率不自觉地变多了一些，视线也显得飘忽不定，“朋友...学生会......是井芹同学吗？”
“是的，”来栖晓对于说谎这项技巧的掌握简直是炉火纯青。
新岛真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是复杂，“加入学生会，是想要得到大学的推荐信吗？”
“加入学生会的人，应该或多或少都有这方面的打算吧？”
“可是，井芹同学无论是成绩，还是课外时间的利用，都不太像是要升入大学的样子啊。”那女生现在都是乐队主唱了，真能有加入学生会为了一张推荐信而辛苦工作的觉悟吗？
见状，来栖晓便是脸不红心不跳地替井芹仁菜杜撰出了一段可歌可泣的“渴望升学”的逐梦故事。
给新岛真听得一愣一愣的，“但是她的时间安排会不会太紧张了？又要兼顾学业，又要照顾乐队和学生会的事情，真的忙得过来吗？”
她已经默认来栖晓就是到学生会里挂个名，或者说是单纯陪着井芹仁菜一起加入了。
“那也得能加入学生会才知道到底能不能忙得过来......如果真的非常忙碌，我也会帮忙的。”
果然传闻说得没错......新岛真想着，这两个人应该是在交往呢。
就是不知道那天在校门口见到的蓝发女生和他是什么关系了......
于是她跟来栖晓说，“那就先加个Line好友吧，毕竟学生会选拔早就结束了，现在要加入可是很麻烦的。我和学生会的其他干部们讨论一下这件事，放学的时候再给你答复。”
这所谓的“很麻烦”仅仅是针对“井芹仁菜要加入学生会”。
至于来栖晓......这位二年级的学生完全是论外级别的角色。他可是站在秀尽学力最顶峰的人，看似与新马孝廉是“董仲颖与吕奉先”的关系，实则是共轭父子......发钱的时候董卓是爹，出门打仗的时候吕布是爹。
......
拜访了有过一面之缘的新岛真，顺便加上了联系方式。
来栖晓就背着手，优哉游哉地巡视教学楼走廊里随着下课铃而四处奔逃的学生们，然后走向了行政楼的位置。
新马孝廉前天说过，让他今天找时间去一趟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校园的中庭里洒落一片零碎的影子。
过了花季的樱树鲜绿着随初夏的暖风摇曳，上课铃的响起丝毫没有影响到某个自由散漫的男生。
来栖晓慢慢悠悠地走进行政楼，敲开了新马孝廉的办公室。
“校长，我来了。”
“哦，是雨宫啊......”新马孝廉好像心事重重，他望着桌上敞开的文件夹，有些无精打采地回答。
直到来栖晓走得近了，他才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这个笑容逐渐变得自然，然后语气稀疏平常地问候，“最近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
“很充实，可以明显感觉到教研组全体老师们的......”
“别说场面话，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新马孝廉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说说有哪里让你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吧。”
来栖晓坦白，“那倒是没有，秀尽我待得挺开心的。”
新马孝廉的笑容里这才多了些真诚，“生活里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嗯......继续在秀尽读书，应该很快就没有困难了，非常感谢校长的资助。”
“这都是你自己靠努力争取来的。”
“不不不，这一切都离不开校长的栽培。”来栖晓赶忙摆手。
新马孝廉想到了前几天结束的算数联赛选拔赛，真是觉得春风得意，也心底也更加坚定了拉拢他的念头。
作为一名靠着“资源交换”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商人，他新马孝廉一直都有一个从政的野心。
所以他趁着狮童正义倒台的连锁反应，挥霍掉了自己过半的资产，掏空了几乎全部的人脉，这才抢占了秀尽这处“无主宝地”。
秀尽，这所临近市中心、具备对接各大知名院校的潜力的高校，就是他踏足政界的机会。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来栖晓，便是让他眼中足以协助自己推开那扇政坛之门的契机！
算数联赛的选拔赛大胜，愈发肯定了他对于来栖晓的信任。
同时，新马孝廉也不止一次的猜疑......
仅仅是金钱，真的能彻底收买这位“才子”的忠心吗？
但他能在规矩之内拿得出手的筹码真的不算多。
......像来栖晓这样有机会考入东京大学的天才，说不定毕业的时候就会选择从政的道路。
作为野心远大的“教育家”，未来的政坛新星，新马孝廉绝不愿意放弃来栖晓这位至少能再信任几十年的年轻人。
所以，必须趁着他还年轻，还没有接触到太多来自权利的诱惑之前，把他牢牢地绑在自己的阵营里。
新马孝廉不相信青春期的男生会对情情爱爱那方面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
他想到了自己手底下那些规模盛大的黑色产业。
新马孝廉的心底顿时是涌现了许多危险而肮脏的想法......很快他就打消了这方面的注意，这里是东京，自己可没有在川崎市那么大的能量了。
那么就只能从秀尽里寻找用得上的棋子了。
新马孝廉的脑海里一下子闪过了好几个漂亮女生的名字和脸，试着把她们凑在来栖晓的周围，心底便是有了盘算。
于是他放缓了语气问来栖晓，脸上还要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欣慰笑容，“雨宫有遇到喜欢的女生吗？”
新马孝廉按照自己从老师和学生那里收集来的各种情报进行分析，来栖晓目前应该是没有跟女生在交往......他只需要拿出大学推荐的资格，再给予丰厚的优待去诱惑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女生，想必是能让来栖晓享受到古代君王一样卓越的感情生活。
没想到来栖晓的下一句话就打穿了新马孝廉全部的计划。
奉先大人居然有些腼腆地说，“最近其实正在跟外校的女生交往着。”
“外、外校啊......”新马孝廉强迫自己保持镇静，心底暗骂到底是哪个未老不修的混账下手这么快。
“是雾阳高中的学生吗？”他强颜欢笑地询问着。
“是一所女子高中的学生。”
女子高中？！
这下是打消了许多有人挖墙脚的怀疑了。
新马孝廉颇为震惊地望着来栖晓，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的就懂得如何在择偶领域发挥自己最大的优势了。
居然专门去女子学校找女朋友......还就真给你找到了？按照新马孝廉对来栖晓的了解，这家伙的择偶标准应该是极高的，为此付出的行动一定有着非常深远的目的性——
“校长我也很好奇，雨宫你是跟哪所女高的学生在交往呢？”
“羽丘女子学园。”
新马孝廉心底咯噔一跳，居然是羽丘这种侧重升学的女高，不对，它好像离那所月之森很近啊......还好你没说月之森，不然以后要是闹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感情纠纷，自己在教育界可就难混了。
于是他的表情轻松了一些，“雨宫同学交往的女生，一定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吧？”
“是的，她很优秀，好像还是大小姐呢。”来栖晓的笑容里忽然有了些恶意。
新马孝廉摆出一副长辈的和蔼可亲，“能让我知道一下她的名字吗？说不定将来有机会吃上你们婚礼的喜糖呢。”
“丰川祥子。”
“丰川......”等一下，丰川？！新马孝廉差点一脚踹到抽屉的边角。
全日本只有一个丰川家。
此时，想到了来栖晓在学校里流传的各种花边新闻，他便是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无助。
原本心底杂草一样野蛮生长的各种龌龊计划全都胎死腹中。
新马孝廉通过手指缝观察对面的来栖晓，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个年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