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蝉知夏
他眼角的肌肉抽了抽,低下头,把手里的词还了回去,满脸尴尬道:“宋姨,在下……在下那首诗,刚刚突然想起,还有些瑕疵,暂时就不拿出来了……”
珠儿接过他手里的宣纸,快步向着舞台那名正在收着作品的花魁走去。
“哦。”
宋如月“哦”了一声,也没再勉强,依旧满脸笑容道:“没关系,那等你修改好了,到时候在写给我看就是了。”
唐家松脸色僵硬,不敢抬头,拱手道:“嗯,家松定当努力修改。”
谁知宋如月又加了一句:“不用急,慢慢修改就是。相信以家松你的才华,修改出来的作品,一定比我家这不成器的女婿要写的好。哼,这小子刚刚想都不想一会儿,草稿也不打,随随便便就一口气念了出来,一个字都没改,简直是对作品没有任何一丝丝尊重!跟家松你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此话一出,唐家松脸色更僵,嘴角抽搐了几下,顿时无地自容,哪里还敢待下去,连忙面红耳赤地拱手道:“宋……宋姨,那个,我还有朋友在那边,我先去打个招呼,待会儿再过来。”
宋如月笑道:“去吧,待会儿还有第二场,相信你一定可以作出更好的诗词的。”
唐家松没敢再回话,涨红着脸,匆匆退去。
待他走远后,宋如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脸色沉了下来。
秦微墨看了她一眼,疑惑道:“娘亲,你……你好像突然不喜欢那位唐公子?”
宋如月闻言,白眼一翻:“什么叫我好像突然不喜欢那位唐公子?我有喜欢过他吗?”
秦微墨怔了一下,弱弱地道:“昨日娘亲还对他赞不绝口的……”
宋如月冷哼一声,怒道:“我没有!你听错了!”
秦微墨:“……”
过了片刻,宋如月方冷着脸道:“那人不行,微墨,以后不要再见他了,也不要再跟他说话了。哼,你张姨就是不靠谱,介绍的什么人,家里穷的叮当响不说,还特别爱吹牛。还有那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秦微墨闻言,一脸好奇:“娘亲,唐公子哪里鬼鬼祟祟了?”
宋如月眯了眯眼道:“眼神,模样,神态,气质。告诉你,娘见过很多这样喜欢装腔作势的家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表面比谁都像好人,暗地里坏事做尽。我今天一看见他就不顺眼,这是娘的直觉。娘的直觉,向来没错。放心吧,娘亲不会把你推入火坑的。”
洛青舟在旁边听着,心头暗暗道,这位岳母大人倒是有两把刷子,不是个只会自恋和傲娇的笨女人。
秦微墨突然眨了眨眼睛,低声道:“娘亲,那你看得出姐夫吗?您觉得,姐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如月冷哼一声,瞥了她旁边的少年一眼,白眼一翻,只说了两个字:“蠢蛋!”
秦微墨咬着粉唇,低低笑了一声,又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美目水波流转,没敢再说话。
不多时。
舞台上突然传来了花魁舞依的声音:“各位客人安静一下,这第一场诗词比试,结果已经出来了。不过为了公平起见,为了让人家都心头服气,所以这排名前三的作品,还并未最终定下名次。待小女子把这三首作品念出来后,大家可以评价一番,若是觉得名次不妥,各位前辈还会再重新商议评论。”
此话一出,刚刚还喧闹的大厅,立刻安静下来。
花魁手里拿着三张宣纸,娇媚一笑,先看向了第一张。
台下众人,屏气凝神,目光灼灼,心头暗暗期盼,其中有自己的作品。
秦微墨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目光动了动,又低声问道:“姐夫,好看吗?”
洛青舟只得收回看向舞台的目光,看向她道:“不好看。”
秦微墨嘴角露出了一抹俏皮之色,似笑非笑:“微墨问的是……微墨自己。姐夫觉得,微墨不好看吗?”
洛青舟还未回答,旁边突然又传来一声“咳咳”声。
宋如月冷着脸,瞪了他一眼。
洛青舟没敢再说话。
这时,台上的花魁,已经开始念出了第一首作品。
“咏梅。”
第106章 第一名是谁?
厅中,安静无声。
只听那花魁舞依娇声念道:“万木冻欲折,孤根暖独回。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风递幽香出,禽窥素艳来。明年如应律,先发望春台。”
念完,台下众人先是安静了一会儿。
待品味过来后,方传来阵阵拍掌和赞叹声:“好诗!好诗!”
“舞依姑娘,不知此诗是何人所作?”
有人问道。
花魁嫣然一笑,眸中秋波流转,又看了一眼手中宣纸,方道:“这首作品暂且排在第三位,是宋家小姐宋子兮所作。”
“咦!竟是宋姑娘!”
“此诗语言清丽,立意鲜明,是不可多得的好诗,竟只排了第三?”
“舞依姑娘,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快念下面两首!”
众人满脸惊异之色,纷纷议论催促起来。
宋子兮与刚刚在楼上那几名少女站在一起,脸上带着微笑,对于自己排在第三名,嘴里道“很满意”,实则心头有些不服,目光看着台上,等着下面两首。
旁边其他几名少女,也在为其打抱不平。
靠窗的位置。
秦微墨轻声道:“姐夫,子兮这首诗,其实已经作的很好了。若是平时诗会,或许可以得第一名。不过今日……”
说到此,她转头看着身旁的少年,美眸含笑,柔声道:“今日有姐夫在呢,”
洛青舟还未来得及回话,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冷哼声:“今日还有我在呢!”
洛青舟嘴角一抽,继续看着台上。
秦微墨也连忙收回看向他的目光,悄悄吐了下舌头,也看向了台上。
宋如月冷着脸,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
这时,在台下众人的起哄催促下,台上的花魁舞依,终于开始念第二首作品。
“洗妆真态,不作铅花御。竹外一枝斜,想佳人,天寒日暮。黄昏院落,无处著清香,风细细,雪垂垂,何况江头路。”
众人一听,便知这是词牌为蓦山溪的小词。
还有下阙。
舞依顿了一下,继续娇声念道:“月边疏影,梦到消魂处。梅子欲黄时,又须作,廉纤细雨。孤芳一世,供断有情愁,消瘦损,东阳也,试问花知否?”
“好词!”
花魁话语刚落,台下便有一位身穿儒衫的老先生,拍手赞道:“笔墨清丽委婉,笔触细腻,既咏叹了梅花的清芳傲骨,也表达了作者对高洁的梅花的赞赏之情……好词!此词当得第一!”
其他人都品味过来,皆交口称赞。
“舞依姑娘,此词是何人所作?”
有人问道。
舞依笑道:“此词是苏江岸公子所作。”
“果然!我一听这首小词的味道,就非苏兄莫属了!”
一名书生笑道。
许多人的目光,看向了人群中那一袭长衫,神色忧郁的俊朗男子。
他正是莫城颇有才名的苏江岸,经常是一副忧郁模样。
仿佛这世间事,都让他快乐不起来。
听说即便是去青楼与女子寻欢,也是一副悲春伤秋的模样。
“舞依姑娘,苏兄这首蓦山溪,可是第一名?”
“若是这一首,我们的确是服气了。”
“苏兄的才华,我等是心服口服的。这首小词,的确算得上是精品佳作了。”
众人纷纷出声。
靠窗座位。
宋如月嘴里忍不住冷哼一声,嘴角露出了一抹不屑。
秦微墨转头看了她一眼,眸中带笑,低声道:“娘亲,这首词的确是精品佳作,您看不上吗?”
宋如月翻了个白眼,没有理她。
台上,花魁舞依却笑着道:“各位稍等,还有最后一首,恰好也是一首小词。待小女子念完,大家再来品论不迟。”
“念!快念!”
有些急性子已经忍不住了。
众人心头诧异,难道还能有比这首更好的作品?
苏江岸的目光,也紧紧盯着台上。
舞依摊开手中宣纸,低头看着纸上笔墨,眸中露出了一抹惊艳,顿了顿,方清声念道:“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上阙一出,台下众人皆安静下来。
气势扑面而来,画面油然而生。
这词,不简单!
舞依顿了顿,继续念道:“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下阙一出,整个厅堂,静无声息。
那后台几名德高望重的文坛老者,刚刚本已经看过这首词,早已赞不绝口,这个时候听到那花魁念出,又是一番感触在心头,皆在心头默念,百感交集。
词句并不华丽,却自有一番令人热血激荡的气势。
短短几句,便令人心潮澎湃,豪气顿生,久久难以平静。
每个人听了,都生出各自的激动感触。
“好词!这才是真的好词啊!”
那名刚刚还在称赞苏江岸那首词的老书生,此时已满脸震惊的表情,激动的连声音都在发颤:“舞依姑娘,快说,这首卜算子是何人所作?能够做出这等惊世之词的,绝非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