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空非愿
拨开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藤蔓,一道规模并不算宏大的瀑布终于映入眼帘。
与记忆中那气势磅礴、宛若天河倒悬的泷隐村大瀑布相比,眼前这道真实瀑布简直小得有些可怜,如涓涓细流汇成的一道白练挂在山壁。
源拓野站在湍急的溪流旁,凝视着那飞流直下的水幕,深邃的眼中掠过一丝困惑与探究。
他心中暗自思忖:“如此普通的一道小瀑布,为何竟能拥有映照使用者内心的神奇力量?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奥秘?”
以他如今的见识,也一时无法勘破其中的原理。
“或许,这瀑布之下或深处,埋藏着某件具有特殊力量的宝物吧?”源拓野习惯性地进行着推演。
毕竟,作为五大忍村之一,云隐村的宝物并不少。
比如那个著名的叛忍组合,金角银角兄弟所使用的几件威力绝伦的六道忍具,很可能就是曾经属于云隐的秘宝。
这真实瀑布的神异,难保不是源自某种类似的、不为人知的奇物。
虽然源拓野对此有点心动,但毕竟也只是猜测,如果随意破坏,让真实瀑布失去了作用,那么就得不偿失了。
因为,按照他的想法,他并不是只使用一次这个真实瀑布。
源拓野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施展变身术,精准地幻化为那名被他控制的云忍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传说中的真实瀑布走去。
此地虽贵为云隐村的秘藏宝地,警戒却出乎意料地宽松。
龟岛本身的隐蔽性自不必说,更重要的是这真实瀑布,它是一件地理奇物,庞大且扎根于岛屿本源,其存在本身便是无解的防御。
纵使心怀觊觎者,也只能望瀑兴叹,根本无从挪移或夺走。
得益于从那名云忍脑海攫取的信息,源拓野对真实瀑布的机制已了然于心。
他清楚,敢于直面内心幽暗、挑战真实瀑布的人,在云隐村内也是凤毛麟角。
信念的缺失令大多数忍者望而却步。
他此刻伪装的这个身份,正是此次被安排来此静修的一员,只是尚未踏足此地便已落入他的掌控。
因此,顶着这副面孔进入瀑布区域,几乎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况且,真实瀑布的试炼并非无法中断的单行道。
一旦觉察到外界威胁或自身有危险,他随时可以抽离精神,回归本体。
反复思量确认风险可控后,源拓野迈着沉稳的步伐,最终站定在轰鸣不止的真实瀑布前。
飞流直下,水汽弥漫,带着一股奇异的、直透灵魂的力量。
他不再犹豫,缓缓阖上了双眼。
几乎在他闭目凝神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纯粹作用于精神层面的玄妙波动便渗透而来。
源拓野对这种灵魂层面的悸动并不陌生,得益于对灵化之术的多次运用,他对精神体的感知异常敏锐。
他猛地睁开眼,低头审视自身。
果不其然,此刻立于瀑布前的,已非血肉之躯,而是剥离了形骸、纯粹由意志构成的精神体。
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真实瀑布映照的是心象,而非物质实体。
他的目光投向依旧奔流不息的水幕。
然而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迷蒙的水帘深处,一个身影正在凝聚,轮廓越来越清晰,正一步步沉稳地从中走出。
那身形、那面容……熟悉得令人心悸!
“你……”源拓野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与冷冽,“就是我的‘黑暗面’吗?”
对面站定的‘源拓野’也抬起了眼,目光复杂地端详着他。
出乎意料地,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上,并非预想中的狰狞或扭曲,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困惑的古怪神情。
片刻之后,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语清晰传来:
“我觉得……比起我,你才是那个‘黑暗面’吧?”
刹那间,源拓野如遭雷击,所有准备好的应对之词都凝固在喉间。
震愕的沉默在奔流的瀑布声中蔓延开来。
两个完全相同的身影隔着无形的精神空间相互凝视着,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良久,两人竟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结果……确实出乎我的意料。”源拓野打破了沉寂,声音低沉。
对面的‘源拓野’唇角勾起一抹洞察一切的苦笑:“你还不明白吗?真实瀑布映照的,从来就不是简单的‘黑暗面’。它揭示的,是一个人内心深处最隐秘、最‘真实’的自我。只不过……”
他顿了顿,言语中带着命运的嘲弄,“那份被刻意掩藏起来的‘真实’,往往……更容易滑向黑暗的深渊罢了。”
源拓野默然不语,在对方现身的瞬间,以及这短暂的言语交锋中,他已大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为何眼前这映照之身不似预想中的黑暗化身?原因其实异常简单。
他源拓野行走至今,虽时常戴着形形色色的面具,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但他所行之事,无一不是深植于他内心最本真的意志。
没有胁迫,没有违心的妥协。
回首过往,或许有些选择曾带来事后的懊悔,但在做出决定的每一个刹那,他都是绝对地遵从了自己内心的声音,义无反顾地执行了“自我”的选择。
因此,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源拓野’,或许在细微末节处与他稍有差异,但那些差别不过是心象映射产生的涟漪。
其核心的本质,那份源于灵魂深处的抉择与意志,与他本人并无二致。
这并非一场光明与黑暗的对决,而是一次对“真实自我”的直面。
冰冷的水珠飞溅,沾湿了源拓野的衣襟与发梢。他立于瀑布边缘,揉了揉太阳穴,眉宇间拧成了川字。
现实再次给了他沉重一击,他本想利用真实瀑布来解决那个棘手装置的副作用,眼下的情形分明昭示着这个计划已然化为泡影。
“呵,我可没说不行。”
一个与他一般无二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穿透了瀑布的喧嚣,精准地刺入他的脑海。
是另一个“源拓野”。
他仿佛能洞穿本尊的思绪,此刻正挑衅般地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毛,嘴角挂着一丝了然于胸的弧度。
“嗯?”源拓野猛地一怔。
‘源拓野’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问,只是懒洋洋地抬起手,指尖随意地朝身侧某个水汽氤氲的方向点了点。
源拓野循着指引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那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白色水雾之中,几道模糊的身影正缓慢而固执地凝聚成型。
随着轮廓的清晰,源拓野的心脏仿佛沉入了冰冷的深潭。
那些身影,竟都烙印着与他相似的面容,却又在细节处被彻底改变,成了他记忆中那些深刻符号的载体。
最靠近的一个,身形挺拔如出鞘利刃。他仅穿着深灰色的无袖背心,一件漆黑如夜的斗篷随意地搭在肩上,随着水汽的流动猎猎翻飞。
那桀骜不驯的眼神,那熟悉的姿态,赫然是他记忆深处,那个名为宇智波佐助的原著孤傲忍者形象!
稍远些,另一个身影的面孔被一个刻着螺旋纹路的诡异橘色面具彻底遮蔽,只余下一只眼睛的位置,透出幽深难测的光芒。
那身标志性的黑底红云长袍,无声地昭示着他的身份,宇智波带土的记忆碎片。
面具下的气息,沉淀着难以言喻的扭曲与沉重。
旁边,一个身影随意地站着,身上穿着木叶隐村制式的深绿色上忍马甲。
他的脸上覆盖着黑色的面罩,将下半张脸隐藏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略显慵懒却暗藏锋芒的眼睛。
最引人注目的是,木叶的护额歪斜地戴在额前,正好遮住了他的左眼。
旗木卡卡西,那个复制了千种忍术的天才形象,以这种方式重现。
离卡卡西不远的地方,另一个身影尚未完全凝聚,但其周身弥漫开来的纯粹杀意与冰冷煞气,已如实质般刺痛着感官。
能清晰地看到他额头上深深刻着一个猩红的“爱”字,细密的砂砾在他身周若有若无地漂浮、聚拢。
即便轮廓模糊,那股属于我爱罗的、由无尽痛苦与憎恨淬炼出的孤独与暴戾,已扑面而来。
还有更多…影影绰绰的身影在水雾深处蠢蠢欲动。
“他们?!”眼前的景象远超预期,即使是源拓野,此刻也难掩一丝发自内心的惊愕,低沉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源拓野’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酷。
“因为他们是你,却又不是你。”
第160章 始终如一的选择
“给与他们新的人生,赋予他们骨架与血肉,任由他们在你的‘剧本’中挣扎、痛苦、抉择…
他们被你塑造,也有着属于自己的人生。
而今,这份独立的‘存在’,便是他们回馈给你的‘真实’。”
说到此处,‘源拓野’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闪烁着异样光芒的眼睛紧紧锁定源拓野的本体。
“所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又像是一记重锤。
“你打算怎么办?要学着那位预言之子漩涡鸣人的样子,上演一场感天动地的和解戏码吗?用爱与理解去拥抱这些被你亲手‘创造’又‘遗弃’的存在?”
源拓野猛地侧过头,锐利的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那个发问的自己,随即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嘲讽的嗤笑。
“既然你与我相通,那么我的选择,我的道路,你岂非心知肚明?”
他的声音冰冷坚硬,不带一丝犹疑。
话音落下,他的视线重新投向那些在水雾中挣扎着、逐渐凝成实质的几人。
这些被他亲手确定了悲剧的人生、塑造成型的“作品”。
源拓野的眼神深处,是一片冻结的冰原,没有任何情感的涟漪,更没有半分愧疚的阴影。
是的。他们的诞生源于他的意志,他们的痛苦由他一手铸就。
然而,为了他所认定的、那不容置疑的最终之路,他早已将名为愧疚的情感彻底碾碎。
此刻,阻挡在他道路前方的,无论是昔日的幻影,还是另一个“自我”,都不过是需要被斩断的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