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三谦
在她身前——
一颗金属铸造的心脏,表面裸露出古朴的齿轮结构,随着无形的节律缓缓搏动。每一次收缩,都会从接缝处渗出细密的金砂,如同神明的血液;一团永不停息的融金,液态的金属在虚空中不断变换形态。
【工匠之心】与【黄金髓】,分别来自于天津麻罗与金山毘古神的工匠神异宝。
高耸的神座投下巨大的阴影,将觉的身形完全笼罩。她仰起头,发丝被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吹动,身后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一道脆弱的细线,仿佛随时都会被高空之中投下的威压所碾碎。
不知过了多久——
觉身后的鸟居上,黄绿荧光如同流萤般四散飞舞。
撩乱炫目的光点之中,神谷川的身影被飞速勾勒出来。
“你该歇一会了。”神谷缓步走到觉的身边。
“高天原上的神座是金山毘古神铸就的。”觉仰头看向深邃星空上的那抹深沉阴影,自说自话,伴随着她的话语声,【黄金髓】表面浮动起古老的锻冶符文,每一次涌动都发出类似钟鸣的悠长回响,“借助【八尺琼勾玉】,我能感受到神座中所蕴含的汹涌澎湃的力量。这股力量却并是来自金山毘古神了,我想那就是你说过的,伊邪那岐的律法力量。”
“嗯……”神谷点点头。
根据徐福所给的情报,伊邪那岐所留下的律法力量分为两股,一股刻在守护神座的徐福身上,另一个则存在于神座本身。
如今徐福虽已陨落,祂身上的【八尺琼勾玉】也被神谷川所取走。但神座里的旧律力量却依旧存在,还勉强维持着归墟封印不在短时间内彻底崩坏。
“神谷,还是和之前讨论的一样……”觉将目光从星穹上收回,黄金瞳流光溢动,“你的新律或许要基于伊邪那岐旧律的基础去创造。神座不能被毁坏,不然墟的封印也会随着崩毁。而要想使封印巩固,又需要极强大,极高位格的神格力量作用在神座上……”
“所以不管如何,我还是得坐上神座,对吧?”神谷川的语气平静,波澜不惊。
觉轻轻点头,同时将【八尺琼勾玉】递出:“但我们终究与安倍晴明不同。【八尺琼勾玉】已经归我们所有,而你也掌握着与伊邪那岐相似律法权柄。坐上神座的瞬间,就是你谱写新律的最佳时机。”
神谷将勾玉接过。
他身上来源于大国主的神格力量,与这枚古朴勾玉再度产生奇妙的共鸣,泛起柔和的金光。他凝视着这枚古老的神器,缓缓道出思考已久的方案:
“伊邪那岐的旧律以鬼神共主为祭品,换取归墟封印千年的稳固。而我要谱写的新律,自然要避免牺牲自我……登上神座,自我禁锢……怎么样?”
既要利用鬼神共主的极高权柄与位格作用于神座,以保归墟封印稳固,又要避免神谷川自我牺牲。
那么新律的规则只能试着折中,将出云律法朝着温和的方向改动——
神谷川坐上神座长眠,应该也可以实现将他的高位格权柄作用在神座上。
只是如此一来,新律稳固封印的效果肯定远远不如旧律。
“可能换来封印十几年……或者二十年的稳固时间。”觉接过话,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之后你就得解除桎梏,离开神座……不然,律法的力量可能会开始吞噬你的神格……而你要想再度坐上神座,或许需要更加漫长的时间来恢复。”
她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
近段时间来,觉不止一次和神谷讨论过新律到底该是什么样的。
可她终究只是神工匠,能做的也就是尽可能对神座与【八尺琼勾玉】,在谱写新律这方面,她的见解比不上拥有大国主神格的神谷川本人。
“二十年……在此期间,只要培养出能够接班的下一任鬼神共主,这套新律就可以较为长久的运作下去了吧。”
“二十年是不是有些太短了?”
“曾经的伊邪那岐肯定不相信凡人能在短短数十年间成为神明。”神谷川语气依旧淡然,“但凡人远比那些旧神想象的要坚韧……我成为鬼神共主,距今不过就用了五年多。”
“可是……”
觉欲言又止。
并非人人都能是神谷川,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创造奇迹,
但除此之外,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目前所讨论的这套新律律法,已经是新高天原集团所能想出的最优解。
神谷川的想法确实很冒险,可如今新高天原所走的每一步本就是在冒险——
改变旧律,谱写新律本就是凶险异常,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供参考,充满了不确定性。
哪怕是觉现在同神谷川所谈及的一切,不过也就是她基于神工匠技艺所得出的理论推测而已。不到最后一刻,没人敢肯定结果会是什么样。
可如果遵从稳妥的旧律,以牺牲神谷为代价换取出云的千年安宁……
觉是肯定不愿意见到这样的结果的。
“哦,对了。不仅仅是要培养下一任的鬼神共主。”神谷又突然补充道,“连带着与未来鬼神共主有着深厚羁绊的神巫,也得一起培养。”
“听你的意思,好像已经有人选了?”
……
“小葵——!“
鹿野屋的呼喊声惊动檐下的风铃。
她赤着脚跑过家中长廊,木地板被踩得咚咚作响,怀里紧抱的文件袋洒落一路纸页。
而此时的起居室内,鹤见葵正跪坐在榻榻米上。
童子切安纲在她膝间泛着寒光,小袖手从葵的袖口缭绕出来,细心地为刀身涂抹锻冶媪所特制的保养油。
“师姐?”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葵停下保养武器的动作。
“出大事了!”
小鹿一个滑跪扑到茶几前,怀中的文件哗啦散开。
“我刚从对策室那里得到的消息,大事不妙了啊!先前各地的异访事件不是有慢慢平息下来的趋势吗?可就在刚刚,各地同时爆发大规模灵异事件,到处都有稀奇古怪的妖怪忽然冒出来了哇!”
小鹿所带回的文件报告,附带着触目惊心的照片——
某栋写字楼外墙上,直径超过三米的人面疮正咧着嘴狂笑;
某处废弃工地里,游荡着以生锈钢筋为脖颈,拥有搅拌机巨口的辘轳首;
潜伏在新干线隧道之中,以地铁网络为巢穴的铁道土蜘蛛……
每一起灵异事件的目击者都成百上千。
现世,彻底乱了。
第884章 拜神
东京都的一间公寓里。
山田弘从一场漫长而窒息的噩梦中猛然惊醒,胸口剧烈起伏着,冷汗浸透了他的背脊,喉咙发紧。
他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刚划过七点,但房间却昏暗得如同深夜。
虽然刚刚梦境的大部分细节已然模糊,但梦里被庞大虚影缠绕、拖入无尽深渊的恐惧感,却如同冰冷的蛛网般黏在他的意识深处,令他毛骨竦然。
他颤抖着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猛灌了几口冷水。水流过发干的喉咙,稍稍平复了他狂跳的心脏。就在这时,窗外响起了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如同哀嚎般撕裂了原本的寂静环境。
“又……又来了……”
是的,最近这些天每天早上都会有警报声拉响。
他或许该习惯。
山田弘从床上下来,拉开卧室窗帘,打开窗户。窗外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景象——
乌云如同厚重的裹尸布般笼罩着天空,看不到一丝日光。灰烬如同黑色的雪片般纷纷扬扬地飘落,这些黑灰不知从何而来,肉眼看上去,像是纸张焚烧后的残屑。
山田弘看到窗沿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烬,这让他感到不安。
昨天明明还没有这么多。
他下意识地推开窗户,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开窗的瞬间,一阵阴风卷着灰烬扑面而来,带着若有若无的焦臭味。
几片较大的灰碎随之粘在他的脸颊上。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的,山田弘感到脸颊上一股诡异的瘙痒感。
他慌忙关窗,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在玻璃合拢的刹那,他似乎看到数片灰烬在空中打着旋,“砰砰”撞上他家的窗户组成一个扭曲的笑脸,但这诡异的场景又转瞬即逝。
“错觉……一定是错觉……”
……
早上八点整。
山田弘蜷缩在卧室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的布料。房间里所有能打开的灯都亮着——顶灯、台灯、甚至是手电筒。
惨白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不安扭动。
紧接着他开启了电视。
以往这个时间点,正是日本各大电视台播放晨间剧的时候。
山田弘是个38岁的单身上班族,他曾经嗤笑晨间节目“都是给家庭主妇消遣”的泡沫剧情,素来是不看这些东西的。
但此刻,他却疯狂地渴望听到任何一点熟悉的,属于曾经日常的声音,哪怕是老套的爱情桥段,哪怕愚蠢的励志故事。拜托了,什么都好,只要不是……
“政府呼吁民众保持冷静……”
荧幕里,女主持人正襟危坐面向镜头,她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嘴里吐出的每个字节都像是提前录好的:“专家指出特殊气象现象预计将持续一周……请广大市民减少非必要外出……并且严格遵守宵禁规定……”
“一周?”山田弘干笑一声,声音沙哑,“明明上星期你们就已经是这样说的了。”
突然,屏幕剧烈闪烁。女主播的脸在扭曲的像素中崩塌——她的眼睛变成两个黑洞,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紧接着画面彻底黑暗,几个粘稠的血红色大字从屏幕深处渗出:
[黄泉将临!]
信号戛然而止。
雪花屏的嘶嘶声填满房间,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刮擦耳膜。
“又是信号问题……”
山田弘这样说着,却下意识快速关闭电视,动作快得近乎恐慌,就像是害怕下一秒雪花屏的电视里会涌出极其恐怖的东西一般。
随着电视关闭,周遭再次安静下来。
刺亮的客厅里面,只剩下山田弘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细微的,灰烬落在窗台上的沙沙声。
……
中午十二点。
山田弘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墙壁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已经公寓里困了太久,久到几乎要发疯。
如果不是这该死的……说不清的,无法理解的诡异变化。
上一篇:靠魔法游戏在现实超凡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