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毛玉羊乳
在沉默中,在确保已经将整片战场的种群彻底歼灭之后,铁骑肃穆地收拢起死伤惨重的舰队,跟随着那振臂高呼的战帅一同踏上了归程。
尽管林恩很想现在就返回到王座世界与分别已久的泰坦妮娅相见,但庞大的铁骑舰队在经过了如此惨烈的一场战争之后必须先得到修养与补给,所以铁骑舰队最终还是先停泊在了距离战场最近的一个人类居住星球上。
当铁骑大胜,天灾退去的消息传遍整片格拉默星域的时候,在钢铁壁垒之下苟延残喘了十多年的人类终于小心翼翼地从地下堡垒中爬出,回到了早已被战争摧残的一片狼藉的地面之上。
他们的故乡早已难以寻觅,取而代之的是虫群被烧焦焚毁的活体巢穴与铁骑们为了战争建造的无数兵工厂与虫骸分解养分池,曾经美丽的蓝天也堆积着厚重的酸性云雾,沉重而压抑。
当铁骑军队踏着统一而肃穆的步伐凯旋而归时,她们却并未得到人们理应的欢呼与崇敬。
取而代之的却是恐惧与警惕的视线。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在笑?”
流萤认得人们的这种视线,这已然和对待虫群异类的恐惧目光毫无二致。
“为什么,他们要恐惧?”
凯旋的军队中,流萤满脸迷茫,求助般的看向身旁的林恩,
“我们胜利了不是?我们战胜了虫群啊,为什么他们的眼中依旧满是恐惧?”
“因为他们不理解我们。”
早已猜想到会是这种发展的林恩无奈一叹,握紧女孩的手轻声解释道:
“帝国与共和国,铁骑与人类,苍穹与地下...十几年来的隔阂与猜忌,再加上某些家伙刻意的宣传引导,他们从来都没有把我们当过是同类。”
“但我们确实赶走了虫群,拯救了他们啊。”
流萤嗓音带着颤抖,林恩握住女孩的手也更紧了一些,温柔的宽慰道:
“交给时间吧。”
“分离造成了我们的隔阂,但这种隔阂是可以通过交流融合消除的,战争已然结束,人们也会很快知道铁骑绝对不是什么冰冷的杀人机器,更不是另一种虫群。
在交流中,他们会发现铁骑的铠甲之下也同样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会哭会笑,和他们一般无二。
届时,一切自然会好转。”
问题是,格拉默还有时间留给铁骑与人类来交流融合吗?
林恩心中有些沉重,却并未将这句话说出口。
但下一刻,他内心的担忧便化作了现实。
高大的亲卫队铁骑快步走到了林恩身侧,蕾妲冰冷而焦急的声音也传入了林恩的耳中。
“战帅,女皇遇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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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前移。
当铁骑大捷,残余的虫群再也无法构成威胁,议会的领袖们敲响了和平的钟声,告知万民他们驱散了遮蔽苍穹的天灾,而共和国将重新迎来黎明的曙光。
也就在这响彻整个王座世界的和平钟声中,泰坦妮娅的钢铁王座前却引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和平的钟声还回荡在格拉默的上空,而你们却已经想要掀起下一场战争了,高领主们就如此心急吗?”
冰冷而单调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漆黑的房间也再度点亮灯火,照亮了来者的身影。
身着漆黑全身动力铠的高大男人抬头看向高居钢铁王座之上的泰坦妮娅,缓缓擦拭着袖剑上还在滴落的殷红血珠,沉声给出了回应。
“我是来终结下一场战争的。”
“学会的静滞立场已经暂时中断了你与铁骑的心灵感应,只要将你诛杀扭曲铁骑的感官传输系统,格拉默就可以避免接下来会发生的战争。”
“不愧是刺客庭的大导师,计划的还真是周密。”
泰坦妮娅的声音回荡在房间之中,
“我是否应该夸奖你,亦或者向你们求饶?”
男人并未作答,而是缓缓破解着钢铁王座运行的力场护盾,想要尽快将泰坦妮娅斩杀。
而泰坦妮娅冰冷单调的声音也在继续,
“我知道那十二个老家伙正在通过你的义体同步接收着现场的一切,请容我向你们问出一个问题。”
“我,何罪之有?”
就算是机器合成的冰冷音调,女皇的声音此刻也已经难掩怒意,
“当高领主们在避难所中贪图享乐之时,是我和我的铁骑与虫群血战,保护了格拉默的疆土,我为格拉默付出了自己的一切,而你们却想着在战争结束的一瞬间将我处置而后快....
何等可笑!”
被称为大导师的刺客动作微微一顿,传达着高领主议会的声音,
“格拉默不需要帝国,你和你的铁骑将成为格拉默新的灾难。”
“是成为你们的灾难!”
泰坦妮娅冷声道:
“格拉默不需要的是议会与共和国!”
“我的先祖在十个千年创造了格拉默历史上最辉煌的帝国,而你们用了整整十个千年都只是在拾人牙慧,整个文明在你们的统治下身陷泥潭十个千年而无任何的进步,你们从来没有考虑过格拉默的未来,只是甘于陶醉手头的权力。
你和你们的议会令我感到可笑!”
“至少我们保证了文明的存续!”
“你们只是将文明拖入了腐烂的泥潭,却自诩守护了文明的存续!”
女皇的声音越发高昂,
“而我,将带领格拉默跨越这片大地的苦难,许诺给格拉默一个璀璨的未来!”
“我是格拉默的女皇,我理应为帝国开创一个更美好的未来,而不是任由你们将它拖入泥潭中腐烂!
泰坦妮娅,万王之王!
伟大旨意,启明恒星!
天授伟力,无上权柄!
我的名字将被万古传唱,而你们,就抱着那可悲的短视溺死吧!”
在大导师震惊的目光中,如雕塑一般在王座之上十数年未曾移动分毫的泰坦妮娅竟然缓缓地坐直了身体。
高居王座之上的女皇白发泻地,瘦弱的身躯此刻却显得无比巍峨高大,她睥睨着胆敢冒犯自己威严的刺客,薄唇微动,冷声裁决:
“现在,向格拉默的女皇跪下!”
“你!”
层层叠叠的怒吼之声充斥脑海,女皇的愤怒化作实质的力量压迫着大导师的膝盖开始弯曲,脊背开始佝偻。
他惊觉地发现自己的动力甲已然被眼前的女皇所接管,将他的身体完全锁死在了铠甲之内,压迫着他的血肉之躯双膝跪地,任他如何挣扎也难以起身。
而且令他更为惊恐的是,他已接受到了议会那边传来的紧急通知——泰坦妮娅与铁骑的心灵感应从来都没有切断,她甚至将整个房间的影像直接传输到了帝国各个星区,让所有铁骑与人民都得以见证一位卑微的刺客对女皇的行刺之举。
她早已猜到了这一切,并早已做好了反制手段在将计就计!
大导师瞬间如堕冰窖。
而知道眼前之人已经没用的泰坦妮娅也宣判了他的死亡。
“自裁吧。”
在女皇冰冷的声音中,大导师的动力甲坚定不移地将合金袖剑对准了他的咽喉,而他也只能绝望地注视着那一抹寒芒在自己的眼中不断放大,而后便是永恒的黑暗。
【人们只知晓铁骑兵团为不存在的「帝国」付出了一切。而在今日,人们终于见到了那位统御帝国与骑士的女皇真容,也震惊于女皇的威严与宏愿。】
【高领主们则是立刻宣判了女皇与铁骑的叛乱,和平的钟声刚刚结束,一场战争便又迫在眉睫。】
【高领主宣称泰坦妮娅是专制的毒瘤,不该存在和平民主的共和国中,而她所任命的战帅,也就是你更是虫群的余孽,整个铁骑军团都已被繁育虫群所污染同化,变成了共和国的又一场灾难。】
【终结了寰宇虫灾长夜的格拉默迎来的并非是白昼,而是另一场黑夜的伊始。】
【你马不停蹄地赶回到了王座世界,再度见到了那端坐在王座之上的白发女皇。】
【和万民之前的威严冷酷不同,泰坦妮娅在你面前表现截然不同。】
【白发泻地的女孩蜷缩在冰冷的王座之上,向你道出了她真正的内心。】
“我当然知道这场战争会带来什么后果——无辜的战士与平民将横死战场,还未从虫群肆虐下得到喘息的格拉默将分崩离析,战火将再度席卷整片星域....但亲爱的,你知道我没得选的。”
“我和铁骑们为格拉默献出了一切,换来的便是无情的背叛与屠戮吗?
就因为你我的善良,我们与兆亿的骑士便要引颈受戮,心甘情愿地接受死亡?!!”
“我不允许!”
“我是格拉默的女皇,我为骑士们编织了一个伟大的,这是我许诺给她们的荣耀,而她们也配得上这份荣光!”
“.....”
林恩默然。
就和泰坦妮娅所说的那样,她当然知道这场战争会带来什么后果,但她和她的铁骑只是想活下去,又有什么错?
“战争已经开始了,是上一场战争的延续。”
当格拉默决心为适应战争而动摇人类的本质——创造出「为战而生」的兵器时,这场战争便已经注定会爆发了。
而泰坦妮娅也没有其他的选择,掌权的十二位高领主不可能容忍铁骑如此庞大的力量在他们的掌控之外,哪怕是铁骑永远忠于格拉默也是一样。
他们早已把自己的权力放在了整个格拉默之上。
所谓的共和国,早已名存实亡。
而林恩会作何选择。
巡海游侠的刻印正在意识中熠熠生辉,巡猎的命途在逼问着他的选择。
“女皇殿下,我是你战无不胜的锋刃。”
他在白发的女皇面前单膝跪地,给出了自己的回应。
“我会成为一团野火,为你点燃整个银河,将一切不公焚烧殆尽!”
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为正义!
他的内心始终如一,不公当得到惩戒,正义当得到伸长!
为了格拉默付出一切的女皇与铁骑理应得到她们的荣耀,而非是不公的背叛与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