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神诡,肉身无限推演 第398章

作者:区区咸喵

  众多武者察觉到,不远处的山林中,隐约传来气血的热量和大地的震颤,仿佛还有几声凄厉的惨叫。

  即便在夜色中看不真切,但那些夸张的动静,仍是足以令人们想象出战斗的冰山一角,同时心生敬畏。

  没过多久,只听见“砰”的一声,一具破布袋般的残破身躯猛地砸落在了地上,打出一个大坑。

  刚才还凶焰滔天的怪物,正无力的躺在深坑里。

  长出来的扭曲手臂全部被切断,狰狞的眼睛尽数被刺瞎,腥臭的脓血从伤口中缓缓流出,血色的火焰如同钉子一般,将它牢牢的钉在地上。

  “等等,她的脸?”

  这时,武者们注意到,怪物那张中年妇人的脸皮竟是出现了破损,暴露出下方的真容。

  那赫然是一张男人的脸庞。

  安乐的身形从高处落下,身上毫发无伤,就连衣物都没沾染上多少灰尘。

  他叹了口气:“果然……”

  从妇人将男孩丢出去的瞬间,安乐便有些怀疑她的身份。

  哪有母亲会那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况且,可不是什么人在修行人仙法后都能获取第四境的实力,化尸术的提升也是有限度的。

  而一个普通的村妇,怎么可能会有习武的机会和资粮?

  现在一看,中年妇人的身份,果然只是这家伙的伪装,那些凄惨的经历,也不过是为了骗取村民们的信任和同情。

  这时,这男人怨毒的盯着安乐,不再伪装自己的嗓音:“你到底……是什么人?”

  “青州镇灵司,什么时候多了你这号人物?”

  他的语气中带有一两分畏惧。

  在刚刚那短暂的战斗中,男人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个白净青年澎湃如海的气血、深不可测的实力,以至于让他都感到了恐惧。

  安乐自然不可能回答他的问题,一旁的司徒远倒是厉声质问道:“伱是谁?”

  “是谁派你来的?”

  男人只是轻蔑的笑了笑,用一种狂热的口吻说道:“你不配知道那位大人的名讳。”

  “而我在死后,我的灵魂也将升入仙界。”

  “苍天已死……”

  见男人这幅姿态,安乐便知道从他口中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随手一挥便斩下了他的头颅。

  直到武者们用火焰焚烧了此人的尸体,众人才松下一口气。

  对这种层次的活尸,光是砍下脑袋还不够保险,只有用火烧成灰烬,才能保证它们已经彻底死亡。

  而见到这一幕,附近还幸存着的村民竟是忍不住恸哭流泪。

  “仙长……”

  有武者忍不住骂道:“哭什么哭?我们这是救了你们的命!”

  那个对人仙法异常执着的少女表情呆滞的喃喃道:“救命?呵……这不是在害我们吗?”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为什么要这样……”

  一旁的村民立刻捂住她的嘴,连忙惶恐的跪下磕头:“她还小,不懂事,请大人不要见怪。”

  这些村民对官府的人早已怕到极致,丝毫不信他们说的话,解释再多也无用。

  哪怕之前的中年妇人显露出怪物般的姿态,但在村民看来,总比活生生饿死要好。

  司徒远望着村民的反应,忍不住沉闷的叹息:“又是这样。”

  这已经是安乐等人灭杀的第三个尸源。

  所谓“尸源”,顾名思义,就是制造活尸的源头。

  虽然任何一只活尸都能将他人感染成同类,但其中也有一些特殊的存在,被他们污染的凡人和武者,还能维持一段时间的神智,而后有目的的集体行动。

  这类尸源往往实力不俗,制造出的活尸更为棘手,也是镇灵司着重消灭的目标。

  但有一个问题,司徒远始终想不明白。

  “吕兄,你说为什么,这些尸源都要先散布人仙教的教义,而不是直接将村民转化成活尸呢?”

  镇灵司官方,已将修行人仙法的人统称为“人仙教”,毕竟从任何角度来看,它都具备邪魔外教的一切特征。

  这个问题的答案,安乐心里早有了一些猜测,他解释说道。

  “恐怕……真心实意信奉人仙教的人,对尸毒有更高的抗性,也就能维持更多的理性。”

  “而直接感染而成的活尸,不管实力有多强大,都只是一群依靠本能行事的怪物而已。”

  听到这话,司徒远心情愈发沉重:“原来如此。”

  这时,一个武者走到安乐身前,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吕大人,我好像见过刚才那个男人。”

  安乐惊讶挑眉:“细说。”

  手下继续说道:“那人好像是柳州一名小有名气的江湖人士,唤作百变郎君,有第三境的实力,据说曾因为掠走大户人家的小姐被官府通缉。”

  “而他曾用过的一张脸,就长得那幅模样。”

  闻言,安乐眉头皱得更深了。

  显而易见,这位百变郎君先前也算不上什么好人,身为第三境武者,哪怕是在柳州也应该不愁吃喝,怎么会如此笃信人仙法呢?

  人仙教能在平民百姓中广泛流传,不用喝水吃饭、不怕伤痛这两个特性无疑至关重要。

  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活不下去了,谁会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信仰上?

  而习武之人通常颇有家资,能练到第三境的武者,大多能看出这法门的邪异之处。

  可一路走来,像百变郎君这样对人仙法坚信不疑的武者,却也不在少数。

  安乐心中思索:“他们……真的是自愿信奉人仙教的吗?”

  ******

  柳州的腹地,柳州城最高的楼阁上。

  夜色暗沉凝重,风声呼啸刮过。

  但站在此处,可以轻易看清柳州城的现状。

  城市的外围几乎没有火光亮起,在那粘稠的黑暗中,有数不清的活尸正在游荡,无知无觉的它们失去了为人时的情感、理智,只是一群空荡的、活着的躯壳。

  城市的中央倒还有一些尚未活尸化的叛军首领,正在享受人生中最后的时光。

  在身躯和心灵都还未腐烂之前,他们自然会动用一切享受的方式,其中一些享乐的景象,甚至比曾经柳州的官员还要残酷。

  望着身下这幅由自己一手造成的景象,楼阁上的一人喃喃开口。

  “这就是人呐,永远都不会满足,永远都被欲望所控制,而后在无止境的贪婪中死去。”

  他身穿一身灰袍,是青年男人的相貌,看向身下的眼神中满是厌恶。

  好似对所有人类、对整个世界都抱有可憎的仇恨。

  “闭嘴吧,整天就知道嫌弃这嫌弃那的,听着恶不恶心啊?”

  在青年身边,是一个同样身穿灰袍的女子,她的脸上、身上遍布无数条伤疤,将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容切割得支离破碎。

  相比于青年的厌恶,女人怒目圆睁,语气更是很冲:“要不你干脆去死一死好了!”

  闻言,男子也不生气,只是沉闷的叹道。

  “唉,我早就想去死了,若不是需偿还大人的恩情,我又何必活到现在?”

  “在死亡的彼岸,一定是比现实更美好的世界。”

  疤痕女还欲怒骂上两句,却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沙哑的咳嗽。

  “咳咳……安静点。”

  话语声并不响,却让两人身躯同时一颤,不敢再多说什么。

  说话之人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真的很老很老了,脸庞的皱纹如同枯槁的树皮,还遍布淡淡的斑块,双目浑浊呆滞,无人能看清这双眼睛中的情绪。

  老人的身形佝偻且矮小,拄着一根白骨雕琢成的拐杖,似乎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浓郁衰败的死气弥散在他周身,给人的感觉仿佛随时可能死去。

  老人沉默的盯着下方的柳州城,脸上似有些怜悯:“可怜……可悲……可叹……”

  看他这幅姿态,疤痕女只觉得背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嘟囔道。

  “化尸法都是你传开的,搁这和老娘装什么呢?”

  当然,她这话无论如何只敢在心里吐槽,绝不敢说出口。

  等到实在有些没法忍耐这种压抑的氛围时,疤痕女忍不住问道:“死苦大人,我们何时才能离开大泰神朝?这地方,我算是呆够了。”

  死苦回头瞥了她一眼,缓缓说道:“怒,你太着急了。”

  “这是……一次交易。”

  “我们必须付出足够的筹码,否则……那位宫主大人恐怕不会再容忍‘尘’的存在。”

  这三人都是“尘”的成员。

  分别是“七情”中的“怒”“恶”,“八苦”中的“死苦。”

  “急躁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青年男子语气嫌恶:“我早就说了,别带上这个疯女人一起行事,我和她一点都合不来。”

  疤痕女立刻火冒三丈,体内灵力涌动:“你和我合不来,我还和你合不来呢!”

  眼见着两人就要大打出手,死苦依旧只是淡淡说道。

  “安静。”

  怒和恶无奈的撇了撇嘴,却不敢再次争吵。

  死苦摇摇头,心中有些无奈。

  他在三人中实力最强,这才能镇压这两个不省心的家伙。

  就在这时,对万物都异常厌恶的男子忽然轻咦一声:“有一个第四境的种子消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