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女公关 第76章

一眼惊鸿，又或者某一时刻心中悸动，喜欢一个人的感情不知在何时便会生出，但不是每一份感情都会得到回应，人是在生活着的动物，除开感情还有现实，喜欢是一回事，但是否适合是另一回事。

与喜欢却不适合的人生活在一起只会痛苦，能够一起走下的人该当是既喜欢又适合的人。

与客人可以虚与委蛇，因为双方都心知肚明，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但对于友人，恋人，小百合一定会认真的对之做出回应。

接受便是接受，拒绝便是拒绝，当断则断，不受其乱。

我就是这样的人，美纪是你是否能接受这样的我？是去是留？是放手还是继续向我发动猛攻？一切皆看你的选择。

这便是小百合内心想要传达给美纪的话。

感情是两个的抉择，感情是两个人的拉扯，退让与妥协，小百合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现在的她就是抱着自尊溺死也不愿从她人处借力的愚人，就是一名在夜里与其他女人“厮混”的女公关。

她已经向美纪展现出真实的自己，剩余的一切全交由美纪考量。

离开，是她过分爱着小百合无法接受她的“不忠”，留下，是她过分爱着小百合无法割舍，无论哪一边，小百合都会念着美纪的好，都会尊重她的决定。

“你会喜欢上女人吗？”

明了了小百合话语中的意思，更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段感情中所处的绝对劣势，知晓着自己在小百合心中的地位绝不及小百合在她心中的地位，也意识到自己其实并没有改变小百合的资格，美纪终于清醒，终于能够冷静地再一次审视彼此的关系。

因为她清楚，在此刻大发雷霆，在此刻有理亦或者无理取闹都只会将小百合推向离她更远的方向。

然即便如此，在乎着小百合，到底该选择哪一边她一时根本无法拿出答案，为此，她要求小百合给出这难题更多的题干，予她更多的“条件”。

“现在的我，会！”

小百合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到底能不能，会不会喜欢上一个人女人？这是美纪有必要也有绝对有着资格知道的问题，对此，小百合回答得干脆，斩钉截铁地告诉着美纪彼此之间有着走到一起的机会。

“那你会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但对美纪你很有好感，如果喜欢能够量化，那么在此刻拥有最多数值的一定是你。”

“那，你会喜欢上店里的女人吗？你的公关同事们，你的客人们。”

在感情的事上不够聪慧，有时会说出不该说出的话，测不准距离，会在不经意间将小百合推远，但当真的冷静下来，靠着自己实力进入早稻田的美纪却绝对足够聪明，一下子，她便打中命门，直击关键。

喜欢着女人却不够喜欢她，长期在满是姛人的场所中工作，即便白天，在非工作的时间中只有她能够接触到真正且真实的小百合，但真的能够保证吗？保证小百合一定会选择她。

这样的问题令小百合陷入暂时的沉默，而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环抱着她腰肢的双手猛紧，很快又松缓下来，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过多地任性，静默地起身，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在小百合家的卫生间中洗净眼泪，只是从桌上抽出湿巾在脸上胡乱地擦拭，于沉闷的空气中美纪径直离开。

悄无声息，离开时美纪没有言语，而小百合也没再做过多的挽留，直到碰门声响起，小百合才幽幽叹出长气。

人际关系真是世界上最难调理的线团，剪不断理还乱，想要不伤害在乎的人，想要满足她人的心，真的好难，好难。

但是，突然就轻松了，将心里话讲给美纪听，将一切说开，小百合的心里终于是轻松了，将遮眼的手臂挪开，世界还是一般的明亮，亮堂着她的心房。

而不论欢喜还是忧愁，生活总会继续，在调整好自己心情，于差不多的时间里做好今晚与蒲松明菜两人量的便当，并没有给畑谷彩打电话要求休息，一如往常，小百合再一次踏入到Top day。

这里是她工作的地方，白天与邻里，友人的交往是她生活的一部分，而这夜晚之中与同事，客人的交往亦是她生活的一部分。

一直以来小百合都试图将这两部分，将这白天与黑夜泾渭分明地划分，可却总有人是贪心的，试着模糊其中的界限。

夜晚九时，送走一位客人后紧接着迎来下一位客人，望着眼前那熟悉的，可爱的少女的面容，小百合无奈地叹息，却又不可否认心底在这一刻泛起的欢喜。

走近她的身边抓起她的手掌攥在心口，小百合歪了歪脑袋青丝便顺着倾泻，勾动唇角，她一笑风雅倾尽风华。

“今夜，我是你的。”

第二十三章.最糟糕的接待

从美纪离开后小百合的心中就产生了隐约的预感。

担忧着她所说的是谎话，担忧着她并不似口说的话规矩守己，实际上在公关店中与其他的客人们有着过密的肢体接触，更担心她因为钱的问题被别的客人胁迫，心里纷乱不安，纠结之下美纪定然是会来公关店来看她一次。

果然，这样的猜测成真，如今美纪正坐在她的身旁，只不过不是以友人的身份，而是以客人的身份。

视线上下移动着打量今夜的美纪，不再故意穿着普通的，富有少女气息的衣物，今夜的她打扮得相当成熟，一眼能看出档次不凡的露肩长裙紧紧贴合在她曼妙的躯体，并不饱满的胸脯上蓝水晶吊坠点缀摄人心神，耳际缀着金花闪闪发亮，比平时所见还要更靓丽几分。

约莫着，她是怀着将店内其他的客人乃至女公关们都比下来的心思而如此穿着进入到这店中的吧。

“今夜的你好美，但其实我还是更喜欢平时那个可爱的，像是邻家妹妹的美纪，在我心中清纯又靓丽的模样才最适合你。”

夸美纪漂亮绝对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感受，但与平时对待客人不同，在夸完之后小百合却还是说出禁忌言语，表达了自己更喜欢平常的美纪，否定了此刻陪在她身边的美纪。

诚然，美纪这样的富婆如果能成为小百合的客人一定会为她贡献茫茫多的营业额，甚至说一举将她捧至店内第一都不是没有可能，但那样又和她被包养有什么区别呢？只是令美纪换了另一种更恶劣的方式，也付出更多的金钱得到更为虚假的满足罢了。

对美纪的感情尤为特殊，她从未希望过美纪成为她的客人，她们之间该当是更加纯洁而美好的关系。

细细究来，境况天差地别却相遇着擦出喜恋的火花，小百合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平等站在美纪对面的资格，想要美纪不是成为工作，而是成为生活的一部分，而美纪现在却还未能明白。

“那我下次来就穿和平常差不多的衣服。”

得到了这样的回答，小百合只能露出苦笑，改换起话题。

和对待其他第一次见到的客人时并不同，与美纪关系要密切得多，亲昵抓住她的手，小百合问道。

“来了有多久了？”

与客人交谈最忌心不在焉，同时因为今晚接待的客人是初次指名她，小百合还要花费更多心思分析客人的想法与喜好，如此一来对周遭来往人员的变化就更不敏感，在此之前她只是有着预感而并没能从众多客人中寻觅到美纪的身影，想来其是坐在某个她不容易发觉的角落中默默观察着。

“八点半左右就来了吧，在跟接待的人办了预约之后店内也有其他人试着接待我，那些人真的很厉害，即便我再怎么冷淡也总试着和我搭话，我并不在意她们，只是想到小百合你有可能也被那样对待心里就不是滋味。

而且，看着你和客人言谈欢笑的样子，总是有些讨厌感觉。”

今日发生的一切实在令美纪恍如天塌，诉说着自己的真实情感她的面容上不禁流露悲哀神色，露肩裙令她的身形更显单薄，言语间脆弱感扑面而来，令小百合一时也感到呼吸不畅。

没有太好的话能作回答，她也就只好作一些简单的安慰。

“但你也确实看到了，我跟客人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女性顾客总比男性更加矜持，也更感性，并不执着与我的身体接触，只是为了排解生活中的压力，精神上的寂寞，想有人能够陪她饮酒作乐，消磨时光。”

“确实。”

眼见为实，在店内看了半个小时左右，她也能确实察觉到店内客人其实大多身份不凡，言行举止透露出高雅，来这里更多的是寻求心灵上的依托，不止小百合的客人如此，其他的虽有些也与公关有着亲密肢体接触，但大多数都比较克制。

小百合的所言为实，这本是值得高兴的事，但看着她与其他的女人言笑，美纪总还是觉得心里过分得堵。

来这里的客人多是清楚着公关并不属于自己一人，只是在用金钱买来的时间属于其一人而已，心里有着默契也清楚着游戏规则，在看到相熟的公关接待别人时也多能以平常心看待。

但美纪不同，她真切真实地恋着小百合，企图着将她占为私有，所希冀的不只是小百合的感情，更有心与身的交合，灵与肉的交融，实在无法宽容对待。

“呵，我知道的，我没法改变你，毕竟我什么也不是，所以还是先点酒吧，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酒的，挑一款就行，价格随意，全看你的想法。”

最便宜的酒可以，最贵的酒也随你心意，所要的只是你陪在我的身边，这种态度......或许美纪正是所有公关梦寐以求的客人也说不定。

并不想要美纪来撑她的营业额，本意上小百合是为她推荐能够符合她心意的中价位酒，但为美纪的不循常理出牌小百合却是一时发怔，面对着酒水单无法说出一个字。

并不似美纪口吻中透露出的那般理所当然，实际上，小百合并不清楚她对酒水的偏好。

“今夜要喝酒的是你，还是你来挑中意的酒水吧。”

干涩着喉咙，自从业公关以来第一次如此地窘迫，小百合试着将皮球踢回给美纪并期待着她能够将之接下。

但事与愿违，美纪并没有展现出丝毫配合的想法，更贴近小百合倚靠在她的身上，这深恋着眼前人的少女眼神迷蒙。

“不要，就小百合你来帮我选，就当是我的任性吧，哪怕只有一夜，哪怕是虚假的，我也想要体味一次被你爱着的美好。”

说着，美纪心头苦涩，她苦苦追求了小百合两年，机关算尽方法用尽，到头来却是以这样的方式实现心愿，但即便是如此，只是想着今夜能够被小百合爱着呵护着，她便愿意承受这甜蜜的苦涩。

再一次地，皮球被传到自己的脚下，再无法推脱，小百合只好试着分析美纪可能的选择。

跟原主相处了两年，美纪一定清楚着她酒量不济无法下肚烈酒，既然会让她进行选择那么也就代表着美纪的喜好也是低度数酒，再考虑到美纪笃定她知道喜好，那么大概可以推测两人曾经一同饮用过这种酒......

“那么，就点一瓶冬佩利桃红吧。”

女性饮酒的多数偏好即为香槟，声调微抬高些，小百合试着令自己的声音听着更有自信，可这却更引发美纪极大的不满。

颦蹙着眉头，鼓着略圆润的少女面颊，美纪眼中满溢着失落与不满，以及对小百合毫不在意她的黯然。

“冰酒，我明明和你一起喝了那么多次冰酒，我不懂，为什么会选香槟？”

冰酒！听到美纪的话，小百合恍然。

这是晚摘甜酒中的一种，是使用在枝头自然冰冻的葡萄，带冰采摘、压榨，酿成的一种甜度、风味浓郁的独特甜酒，度数大概在四度到六度之间，因其极高的甜度也十分适合女性饮用，只是这是一种相对来说比较小众的选择，在这一段时间的公关生涯中小百合也没见有几人点过这种酒，故而方才没有将之纳入考虑范围。

“哈，其实是我想喝香槟了来着。”

“我才是客人，今晚就喝冰酒！”

知道选错了，小百合赶忙打起哈哈，只是一次的差错并未引起美纪过多的怀疑，没将之太过放在心上，撅起嘴她显露可爱的娇蛮，算是放过。

知道了是什么酒之后就相应简单，打个响指，小百合喊。

“宝瓶钻石冰王！”

冰酒因为酿造条件苛刻以及产量极低，五颗葡萄树才能酿出一小瓶等种种原因价格一般都不低，宝瓶钻石冰王是中间档次的一款，价格是三十二万日元，该是能稍微入美纪这挑剔的千金小姐的口。

小百合是这样想的，然喊完回头就发现美纪在瞪视着她，眼中透着诸般迷惑，伤感无限。

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这样的话只会更伤美纪的心，小百合不敢吐露，只得迎接美纪的责难。

深呼着气，面颊已彻底失了明媚，美纪失落地垂首，声音苦涩得仿佛冰酒甜度相反的极端。

“原来你什么都没有记住，我还以为就算不被你喜欢着，过往与你一同生活的回忆也依旧不可磨灭，但或许是我自作多情了吧，我明明跟你说过我只喝加拿大产，你却还是点了德国费朗克产区的冰酒。”

“改单，Strewn！”

连着两次喜好的错判直接令美纪的心情过分低落下去，再不迁就忘记她喜好更忘记她所说话语的小百合，她强硬地改单，将宝瓶钻石冰王换成在加拿大负有盛名的高品质冰酒Strewn。

看着侍者将酒呈上，将酒斟满碰杯，分明是甜味浓郁的冰酒，美纪的笑容却苦涩，小百合亦然。

在美纪失落的同时小百合亦是在苦恼着。

以美纪的性格，如果两人以前素昧平生，美纪是以客人的身份第一次与她相遇的话，小百合有很高的把握在很短的时间内博得她初步的好感并轻松展开话题，令她满意离去甚至说出那句“下次还会指名你的”。

然而，抛去假设，她本该“熟悉”的美纪，对她好感度早已接近满值的美纪却是最难以接待的对象。

纵有诸多不快，深爱着深田小百合，与过去的深田小百合之间的回忆依旧是她最珍贵的宝物，在这样期待了无数个日夜，终于能够谈论情爱的景况下，美纪所想要展开最多的话题也多是旧事，多是过往的美好时光。

如果深田小百合依旧是深田小百合，那么此刻当是能毫无阻滞地与美纪叙旧，但如今的小百合却只能艰难地摸索，从美纪的话中攫取少得可怜的信息勉强着拼凑着语言去做出回应。

这样的，一个两个话题或许还能糊弄，但美纪又怎会满足于一件两件旧事？即便小百合多次尝试着去用其他的话题引开美纪的注意力，气氛却还是不可遏制地向着冰寒的极渊滑落。

“在甜点上我最钟爱的是栗子蛋糕也即是蒙布朗，以前我不是常跟你一起吃吗？”

“上野公园里你跟我一起救助过一只后腿受伤的小猫，你还记得给它取的名字吗？”

“还记得第一次在早稻田跟你见面的场景，那一天......”

来家里从来只带着它最喜欢的泡椒凤爪却不带自己喜欢的甜点，要她怎样知道美纪最喜欢的是栗子蛋糕？上野公园，东京的赏樱胜地，可小百合从未进入其中又如何能知道一只猫的名字？

还有与美纪的初见，在哪里，哪一天，天气如何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

便与小鹿山千香一般，对于小百合来说，人生过往的二十二年间她就仿佛是躺在病床上昏睡的植物人，从未有过亲身体会自然也就不拥有着什么回忆，这样的她要如何回答美纪的疑问，又如何回应美纪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