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剑与法兰西 第750章

作者:匂宮出夢

这位公使也并没有因为被投闲置散而销声匿迹,他旗帜鲜明地反对当前俄罗斯的外交政策,并且几次提醒沙皇不要冷落法国,不要和西欧国家疏远,更加不要贸然发动战争以免落人口实,然而他的谏言都没有起到作用,沙皇君臣自信满满地发动了战争,一心认为战争将会局限于俄国和土耳其之间,西欧大国不会为了帮助声名狼藉的土耳其人而和俄罗斯兵戎相见。

然而,他们的如意算盘最终还是落空了,西欧大国最后还是发动了对俄国的干涉战争,而这对俄国来说不啻为一场巨大的灾难。

在英法两国和俄国开战之后,他被沙皇陛下召回到了彼得堡,并且被当做了外交顾问来咨询,这是他仕途的一大进步,而对他来说,祖国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才得到这种进步,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而且,他也依旧在沙皇陛下面前直言不讳,他认为效忠君王最重要的就是应该如实地提供自己的看法,不能为了讨沙皇陛下的欢心而曲意逢迎。

和往常一样,他的话刺痛了沙皇陛下,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不反对和英法两国媾和,不过他们是否值得信任?”就在这时,外交大臣涅谢尔罗迭开口了,已经老态龙钟的大臣说话有气无力,因而吐字有些模糊,“别忘了,他们惯常说假话,如果他们只是用谎言来进行试探,我们就不应该投入太多精力。”

“如果因为畏惧他们的欺骗就不肯和他们谈判的话,那么我们到底该怎么去结束战争呢?”戈尔恰科夫大使反问了大臣阁下,“阁下,现在的情势下,我认为我们已经没有多少选择了,就算是和一群骗子手打交道,也必须奉陪到底。”

如此不客气的话,让涅谢尔罗迭阁下有些不高兴,不过他并没有发作,只是黯然垂下了视线。

让俄国被拖入到和英法两国的战争当中,诚然将是本届政府的最大污点,虽然不能说全部都是他的责任,但是身为外交大臣,他自然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自从沙皇陛下将一贯和他唱反调的戈尔恰科夫召回到彼得堡开始,涅谢尔罗迭大臣就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即将结束,他是时候去准备退休的生涯了。

所以,他已经无暇去生气,就连参加国务会议也只是没精打采地旁听。

不过,即使如此,这个已经为帝国政府效忠了半个世纪的老人,在沙皇陛下面前,仍旧想要尽最后的义务。

“如果我们乞求和平的话,那么和平就永远不会到来,我们必须让法国人知道我们不害怕继续下去。”他低沉地说,“陛下,法国人是在试探我们。”

两位大臣的视线,瞬间就集中到了沉默不语的沙皇陛下身上,等待着他的裁断。

第1029章 决议

被两位重臣注视着的沙皇陛下依旧沉默着,他的面孔没有任何表情,因而也透出了一股巨大的压力,让两位重臣心里都噤若寒蝉。大臣们都知道,陛下这副表情的时候,正是他最为生气的时候。

如果不是因为形势已经如此败坏的缘故,他们也不会在这种场合下还侃侃而谈,刺激陛下已经不堪重负的神经。

时间慢慢地流逝着,两位大臣屏气凝神,等待着陛下的裁断。

而正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此刻沙皇尼古拉一世陛下,在平静的外表之下,确实内心波涛汹涌,愤怒至极。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他所倚重的两位外交官,虽然表面上有所分歧,但是在本质上,都是明显地支持和法国人媾和,所争议的只是采取何种节奏和态度而已,而这就明确地表明了,即使他的大臣们,也对战争的胜负毫无信心了,宁可早日媾和结束战争。

一位君王是很难接受战败的耻辱的,更何况是俄罗斯的沙皇?罗曼诺夫家族的历代先皇们,历经艰辛,不知道花费了多大的代价,披荆斩棘最终把一个小小的莫斯科扩张成为了一个横跨亚欧大陆的超级大帝国,武功是如何之盛?

他的祖母叶卡捷琳娜大帝东征西讨,把一个个敌人打得丢盔弃甲最终威震欧洲;他的哥哥亚历山大一世继承了先辈的功业,在最为艰难的困境当中击败了拿破仑的入侵大军,最终成为了欧洲的解放者……而现在,身为一个打了败仗的沙皇,他将如何面对这些先皇们?

这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败仗而已,这是俄罗斯帝国自从立国以来的空前惨败之一。西欧强国无视了俄国人的威名,强行登陆到了俄罗斯的国土之上,进攻他的军队,围攻他的要塞,一路把俄军打得节节败退,这不仅仅是欺凌了俄罗斯,更进一步地是刺痛了沙皇本人的自尊心。

眼下,他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整个欧洲的笑柄,在面临的惨败面前不得解脱,也正因为如此,沙皇陛下处于他有生以来最为低落最为愤怒的时刻。

更加让他愤怒的是,在如此恶劣的形势之下,他平素所依仗的那些傲慢自大的大臣们居然一个个都毫无主意,只能看着帝国节节败退而一筹莫展。他们平素被自己如此优待,得到了那么多的奖赏、荣典和勋位,结果在这样的危急时刻,居然就百无一用,只能劝着皇帝赶紧和敌人求和!

然而,尽管心里犹如怒海狂涛,但是沙皇陛下知道,发泄的话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反而只会让形势更糟,并且让人讥笑自己的惊慌失措,所以他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压抑住了心中的愤怒。

“如果要和法国人媾和的话,那么我们如何保证他们的诚意?”沙皇陛下不想和这两位大臣兜圈子的了,于是直接说了出来,“还有,法国人之前提出的条件,我们应该做出何种还价?”

沙皇陛下此言一出,两位大臣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因为陛下的意见不同程度上支持了他们的论点,外交大臣涅谢尔罗迭阁下看到了陛下在顾虑法国人的诚意,而戈尔恰科夫则注意到了陛下终于在实际考虑和法国人和谈的问题了。

“法国人虽然蛮横无理,但是他们毕竟还是可以打交道的人,他们也明白战争如果一直持续下去的话对他们并无多少好处。”戈尔恰科夫大使马上继续向陛下解释,“实际上,最为记恨我们,最想要打击我们的是英国人,因为英国人想要保卫他们的印度,想要守卫那些大英帝国最为重要的资产,把我们打倒对他们极为有利;可是对法国人呢?打倒我们对法国有什么好处?法国人无法从俄国人这里抢到任何东西,他们的努力只是为了巩固英国人的优势!如果我们真的全面退出了欧洲,那么接下来的欧洲就将成为英国人的游乐场了,难道法国人乐于看到这种情况吗?不,我相信,任何有理智的人法国人都不会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发生的,因为这就意味着法国自己的利益也没有办法在战后得到伸张。”

接下来,他突然放低了声音,“实际上,从前线送过来的报告,有一点很值得注意,夏尔·德·特雷维尔很明确地说了,他们不想要看到一个被英国人独霸的欧洲,他们也绝对不乐意做英国人的仆人。我觉得,虽然路易·波拿巴和他的宠臣们都是一群怙恶不悛的混蛋,但是他们的话在这方面意义来说反而很有道理,因为越是这样的野心家和恶棍,越是不会愿意屈居于他人之下……”

“那么,你的意思是,法国人的和谈诚意是十分确切的?”在他解说的时候,沙皇陛下一直都沉默地倾听着,直到他说完之后陛下才反问,“这一次我们可以相信他们确实不想做英国人的走卒?”

“路易·波拿巴想要博取威望,想要得到军队的效忠和拥护,也想要打破旧体系对法兰西的桎梏,这一切目的他已经得到了,我看不到他继续战争的理由。”戈尔恰科夫笃定地回答,以便给这位君王以信心,“所以,陛下,现在时机已到,我们尽快和法国人和谈吧,只要法国人和我们媾和成功,英国人孤掌难鸣一定也会寻求媾和,到时候这场战争就可以结束了,我们也可以解除现在帝国面临的危机……”

沙皇陛下垂下了视线,显然陷入了思酌当中。

“我不反对和法国人进行谈判,可是我们真的能够答应他们的条件吗?”一直没有说话的外交大臣涅谢尔罗迭阁下突然插言了,“如果我们不能答应他们的条件,和谈就肯定会被延长,直到某一方取得更大的优势为止。”

外交大臣的话,让原本热切的戈尔恰科夫一时也犯了难。

是的,在之前,俄国就已经和法国进行了初步的外交接触,互相寻求停止战争的条件,然后当听到了法国人提出的条件之后,俄国政府迅速地就中断了谈判。

在那次秘密接触当中,法国政府要求俄罗斯帝国把之前占领的多瑙河口和比萨拉比亚南部的领土割让给摩达维亚公国,把高加索的卡尔斯地区归还给土耳其帝国,并且声明完全放弃俄罗斯帝国对土耳其境内的东正教徒们的保护权。

同时,俄罗斯帝国还需要承认塞尔维亚、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等等斯拉夫国家的宗主权仍归土耳其,由列强共同保证他们继续属于土耳其的领土范围之内;更有甚者,法国还要求俄罗斯将黑海整个中立化,要求俄罗斯允许土耳其禁止各国军舰通过扼守着黑海通入地中海的两个海峡(这个各国当然也就是指俄国,也即是让俄罗斯军舰不得穿行到地中海当中),同时还要求禁止俄国在黑海沿岸建立或保有任何兵工厂和海军基地等等设施……

种种条件极为苛刻,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丧权辱国,所以在第一时间点燃了俄罗斯君臣的愤怒,沙皇陛下马上中断了谈判,宁可和英法联军打到底。

然而,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交战之后,俄罗斯帝国的君臣们无奈地发现,他们也许将会面临着军事上的可怕失败。

军事上的失败,也就意味着政治和外交上的失败,更进一步,也就意味着帝国在谈判桌上的底气会变得更加不足,再也没有任何能力能够逼迫对手做出谈判上的让步了。

想要答应这些屈辱的条件,沙皇陛下心有不甘;可是如果继续打下去的话,沙皇陛下又对战争的前景不甚乐观,因而他此时的心情极为纠结,简直有点无所适从。

“如果答应这样的条件的话,沙皇政府的颜面就将当然无存。”眼见无人反驳自己,外交大臣涅谢尔罗迭阁下继续说了下去,他的语气十分冷静,但是却在揭露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国民将会怎么看到陛下和政府?又将怎么看待帝国所遭受的空前失败?这将会对帝国政府本身造成巨大的冲击。”

戈尔恰科夫的脸瞬间涨红了。“难道这不是应该让那些把帝国贸然带入战争的人们来负责吗?大臣阁下,如果不是您当时的力主的话,帝国就不会如此轻易地陷入到了和英法两国作战的窘境里面,如果说战争的失败会让政府的威望受损的话,那么阁下,至少您是毫不冤枉的!”

如此毫不留情的话,十分符合戈尔恰科夫素来直言不讳的个性,而这却让涅谢尔罗迭瞬间铁青了脸,他浑身都颤抖了起来,显然,这话无异于是在指控大臣误国。

“好了,之前的事情不用再谈了,谁也不会希望事情发展到今天的地步。”在两位大臣发生争吵之前,沙皇陛下打断了他们的话。“我们现在是要解决现实的问题,纠缠过去有什么意义?”

他之所以打断,倒不是因为他现在还特别重新涅谢尔罗迭大臣,纯粹只是为自己也解脱责任而已,毕竟如果细究的话,让俄国贸然卷入战争,肯定最大责任人就是他——而这正是沙皇陛下难以面对的事情。

“好的,陛下。”戈尔恰科夫大使点了点头,他心里也自知自己说得过头了。

气氛一下子又被冻结了下来。

沙皇看了看戈尔恰科夫,发现他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得心里叹了口气。

“好吧,还有什么话就说吧。”

“陛下,我知道,法国人的谈判条件十分苛刻,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屈辱,但是自古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战败者就一定会蒙受屈辱,只不过看程度大小而已,现在我们形势不利,我们不得不做出某些让人难受的让步,免得让现在已经十分艰难的形势进一步恶化。”得到了允许之后,戈尔恰科夫终于说了出口,“如果我们现在媾和,我们会面临屈辱,可是如果我们一直打下去,我们会面临什么?您现在一定会收到许多报告,告诉您现在民心同仇敌忾,想要为保卫您和帝国而战,可是陛下,您不要被这些官员们给骗了!现在战争已经给国民的生活带来了太多不便,而战况的失利更加让人怨声载道,如果情况持续的话,形势只会更加糟糕……您想想看,如果有什么野心家或者暴乱分子趁着这个时候来进行什么煽动的话,那么后果会如何?比起些许让步来,国内的动乱才是最为可怕的啊!”

他的陈词慷慨激昂,充满了一腔热情,但是在沙皇陛下听来,却无疑像是最为刺耳的轰鸣,毕竟没有一位皇帝愿意听到这些东西。

可是,事到如今,不承认现实又有何意义呢?

国内的纷乱情况,他当然也收到过无数报告,所以他自己也忧心忡忡,因而他知道戈尔恰科夫的谏言是极为正确的。

可是,正确却不意味着它讨人喜欢。

无论是从帝王的尊严,还是从个人的威望来考虑,他都是不愿意让自己去向英法两国屈膝求和,这个屈辱太难受了,不到绝望的地步,他根本无法让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就像一个已经亏了大钱的赌徒一样,哪怕心里清楚继续赌下去自己有可能会更加走投无路,但是心中的侥幸心理仍旧让他期待着某种奇迹能够发生。

“情况并不像您说得那么糟糕,至少我们还可以再支撑一段时间,看看情势能否有更多变化。”最后,他嘶声说,“也许法国人现在也难以支撑了,他们会慢慢降低他们的要价的。”

这番话让戈尔恰科夫心里十分失望,正当他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沙皇陛下又开口了。

“亚历山大·米哈伊洛维奇,您去负责和特雷维尔谈判吧。”皇帝陛下抬起头来,又既带有无奈又带有期许的眼神看着戈尔恰科夫,“帝国需要您的热情和雄辩,去为俄罗斯争取更多利益吧。”

一边拖延一边谈判吗?果然最后关头还犹豫不决啊……戈尔恰科夫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任命十分重大,某种情况下也可以说是升迁,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悲还是喜。

不过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重任在肩,而且必须扛下去,因为俄罗斯需要自己。

“好的,陛下,但愿上帝让我不辱使命。”

第1030章 志得意满

在听取了两方面的进言之后,俄罗斯帝国的尼古拉一世沙皇陛下终于迟疑着决定和法国人进行和谈了,他并不怎么信任法国人提出和谈的诚意,但是却又希望能够尽快结束战争,所以只能带着将信将疑的心态进行和谈。

同时,作为俄罗斯帝国的沙皇,他又很难鼓起勇气来接受自己的国家在战争当中落败的现实,毕竟这将会成为罗曼诺夫王朝两百多年来最大的污点之一,他实在无颜以这种姿态面对先辈和兄长的在天之灵。

所以,无论情况有多么糟糕,在他的心灵深处仍旧有一个暗暗的企盼,希望上帝能够保佑自己一次,让法国人和英国人突然因为某些突发性的事态而停止这场战争——就好像俄罗斯在彼得三世上台之后突然结束了七年战争,让已经山穷水尽的普鲁士最终成功翻盘的戏剧性事件一样。

也正是在这两种心态的驱使下,沙皇对和谈的心态更为犹豫,不愿意在谈判桌上做出太大的让步,宁可先再观望一下,等待形势的好转。

而沙皇陛下的这种心态,毫无疑问也让他选定的谈判特使亚历山大·米哈伊洛维奇·戈尔恰科夫先生忧心如焚,因为在他看来如今帝国的国内外形势已经是危如累卵,帝国已经在这场战争当中消耗了太大的力量,甚至可以说接近筋疲力尽。如今,到处都潜藏着危机,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都面临着险恶的形势,比较起来甚至可以说国内的形势要更加可怕。

帝国已经在战争当中消耗了太大力量,而屡战屡败的现实又让帝国政府愈发令人失望,这两个现实不可避免地就会让那些原本就对帝国心怀不满的人们变得愈发危险,因为他们已经有了民意基础,持续下去的话足以动摇帝国的统治。

毕竟,夏尔·德·特雷维尔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外国人是灭亡不了罗曼诺夫王朝的,只有国内的叛乱才可以——那些死于非命的沙皇们,都是被国内的叛乱者们所杀死的,没有一个人死于外国人之手。

而罗曼诺夫王朝从来不缺乏铁杆的反对者,这些反对者甚至有一大帮人就是本应该身为帝国支柱的贵族们,这些贵族们一边享受着帝国政府为他们提供的特权和荣华富贵,一边却又认为帝国政府堕落得不可救药,应该尽快终结掉沙皇的专制统治,将自由赐给每一个俄罗斯人。

这些贵族们十分危险,因为他们有钱有势,而且富有号召力,而他们所拥有的特权更加给了他们行事的便利。1825年的十二月党人们发动的叛乱,就是最有利的证明。

十二月党人虽然当时被镇压了,但是无论是沙皇还是戈尔恰科夫自己,都知道在帝国的贵族阶层当中,这群人的同情者大有人在,只是因为帝国的强力镇压所以才暂时偃旗息鼓隐身幕后而已,而他们的蛰伏让他们变得愈发危险,因为他们在积蓄力量,吸取教训,下一次的叛乱肯定要更加剧烈。

比较起来,甚至可以说国内暗藏的反对者们比克里米亚明火执仗打过来的英法联军更加危险,因为英法联军只想要逼迫帝国妥协,他们愿意继续承认帝国的存在;而那些反对派的贵族们却希望帝国整个地被摧毁掉,以便实现他们的政治理想。

也正因为如此,戈尔恰科夫审时度势,认为局势不能再进一步地恶劣下去了,否则帝国将会面临更加沉重的国内危机,必须尽快地和英法两国和谈,让流血不止的伤口赶紧止血,也让帝国可以更加从容地面对那些潜藏在阴影当中的国内反对者们,必要时甚至可以以血腥的方式镇压。

所以他对沙皇陛下现在的犹豫心态十分不满,对他暂时拖延观望的谈判方针更加反对,可是身为陛下的大臣,他不得不依照陛下的指示进行谈判,无法越雷池一步。

就这样,带着忧心忡忡和无可奈何的心情,他带着自己的随员们踏上了前往南方战场的旅途,只能在心中祈盼一切都还来得及,帝国政府能够在可怕的事件爆发之前就和英法媾和。

相比于他内心里的忧心忡忡,远在千里之外的克里米亚半岛,此刻却显得风平浪静。原本暴烈的风雪此时已经变得平静了不少,而原本激烈交战着的两支军队,也已经因为最近生效的休战协定而暂时偃旗息鼓,枪炮的轰鸣也骤然停歇。

这是一个让两军官兵惬意的和平时光,不过它也注定只是短期的时光,在平静的表面之下,也潜藏着骇人的风暴。

这场风暴的核心就在塞瓦斯托波尔要塞的城下。

枪炮的轰鸣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列车汽笛的轰鸣,从铁路建好之后,每天都有列车在路上来回穿行,这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甚至让许多之前从未见过列车的俄军士兵也好奇地注视起来。

然而,即使最为愚昧的要塞守军也能够看出来,这种新玩意儿正在以可怕的速度加强着法军前线军队的实力,无论运送过来的是补给品还是武器。

实际上他们的视线还没有办法看到敌军后方的全貌。经过了数个月的努力,沿着联军主要的海上补给基地巴拉克拉瓦港口,直到塞瓦斯托波尔要塞之下,到处都是一片繁忙,在工程师和工人们的努力下,虽然有恶劣天气的阻挠,但是他们还是修建了一条简易的铁路线,也让要塞下原本陷入困顿的法军士气为之大振。

大量的越冬物资被呼啸而来的列车送了过来,供应状况顿时为之好转,而更让他们振奋的是,一门门新式重炮被舰船也运送到了前线,成为了前线军队最为有力的补充。

短暂的休战时期,也给了联军趁机大肆调兵遣将顺便补充武器的最好时机,在帝国大臣亲临前线督阵之后,工程师和工人们更加卖力,终于让原本就已经接近完工的铁路最后建成,而这条仅有三十多公里长的铁路也让夏尔和特雷维尔元帅心中更加笃定,认定本方的胜利已经不可逆转。

此时,夏尔带着自己的随从们视察铁路终点站,看着一群群士兵和工人们从列车上卸货。

气候依旧寒冷,但是他却心情甚佳,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甚至还走到了卸下来的货物旁边,仔细地检查着这些来之不易的物品。

最吸引他视线的,是那些一根根藏在长长的箱子当中的炮管。

为了方便运输,重炮都是被拆卸下来装运的,炮管和炮架以及炮弹都被装载在了不同的箱子里面,而炮管自然是大炮的灵魂所在,被得到了最为妥善的保管措施,里面塞满了干草作为填充,而粗长的炮管则隐身其中,含铜的材质让它们泛出青黑色的光线,犹如是潜藏在草丛里面的巨兽一样。

夏尔忍不住伸出手来,摸到了一门大炮上面,炮身十分光滑,只有在触碰到底部之后才因为那些标识着型号和产地的铭文而变得有些粗糙,此时的气候寒冷,金属的炮身贪婪地吸收着人类身体上的热量,让夏尔感受到了一股慑人的寒意。

不过在寒意之外,他又感受到了一种由衷的自豪,因为这些重炮,除了原本的国营军工厂之外,许多是吉维尼的工厂制造的,也是兵工厂的产品当中现在最有威力的武器之一。

经过了他数年的培育和精心扶持之后,他的那些兵工厂规模已经逐年扩大,产品的种类和技术含量也愈发提升,现在已经可以制造代表着火力最顶端的大炮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场地内堆积如山的物资和武器,看着繁忙的士兵和工人们,忍不住兴起了一股志得意满的感觉。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弹雨所构成的风暴将会席卷整座要塞,而那将是塞瓦斯托波尔要塞面临的空前劫难,曾经在这里受挫了多次的法军,这次将会有夺取荣誉的最好机会。

“我想您应该已经见识到英法两国联合起来的威力了吧?”在志得意满的时候,他忍不住也有一点炫耀的欲望,于是转头看向了身边的人。

接着,他抬起手来,指向了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我们达成自己的目的。”

在萧瑟的寒风当中,理查德·冯·梅特涅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当然听得出来,在夏尔“没有任何力量”的话当中所隐含的威胁。

而且更让他心中不爽的是,这种威胁,和现实已经相差无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