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万华镜 第109章

作者:八八三

“连本地的战神教神官都顶上去了。”

“那的确是挺严重的……”

事情最早要从年初的一月说起,一艘来自大洋彼岸的运奴船突然出现在牡蛎港外海。王国本地虽然法令并不允许奴隶制的存在,但并不会拒绝让外国的运奴船在沿海港口短暂停靠进行补给。

但这艘运奴船的情况明显有些不太一样,她没有驶入港口,而是直接冲滩搁浅在了城区南郊的沙滩上,似乎是早就已经失控。

最先发现这艘搁浅运奴船的人,是生活在附近的几户渔民,但他们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上报官府,而是擅自上船搜刮了一番财物,然后才转告领主卫队。

赶到现场的卫队士兵发现,这艘三帆的运奴船,外观完好无损,但船长室和上层甲板空无一人,底舱的入口则被大量木板封死,能够从甲板的缝隙当中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带头的卫兵队长是个打过很多仗的老兵,他一闻到这股恶臭,便明白了底舱里面有什么。于是赶忙带着手下们撤到外面,然后命令手下将这艘搁浅的船只烧毁。

据说运奴船被完全点燃后,现场有人听到船里传来类似人类的哀嚎声,说明里面可能还有幸存者。但卫兵队长只当没听见,不断命令手下往火场里添柴。

运奴船就这样一连烧了四天四夜,直到完全化为一堆焦黑的灰烬,卫队才撤回城里向领主复命。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时隔不到一周,一种前所未见的怪病,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当地的贫民窟当中……

本章完

这个世界对于瘟疫的了解十分粗浅,只知道一旦人死的多了,尸体没有及时下葬掩埋,很容易引发瘟疫。这就导致很多人误以为造成瘟疫的元凶,是充满怨念的亡灵对活人降下的诅咒。

所以基于这种错误的认知,亡灵背上了本不属于自己的黑锅,而宗教人士则趁机粉墨登场。

牡蛎港当地原本有两个教派在当地常驻,一个是四季女神教,一个信奉洋流之主的海神教。

前者是拥有最多神位的神明,麾下教会财雄势大,信徒广步天下,这几年在传教上采取积极的进攻姿态,在很多知名大城市里甚至有能力完全压倒同为御三家的另外两教,做到一家独大的地步。

而后者的海神教则属于因地制宜,洋流之主是掌控海洋的神明,但凡是在海上讨生活的船夫水手,就没有不拜这位的。沿海城市可以说是海神教的基本盘所在,任你四季女神教的传教士再强势、手段再高超,能撵走光明圣教和战神教,但就是奈何不了海神教。

这两家在牡蛎港其实是盟友关系,他们联手赶走了其他试图染指牡蛎港的教派。

但这次的情况不一样,因为瘟疫是不看信仰的,宗教斗争那一套,根本对付不了病毒。所以当贫民窟出现感染者,事态很快便急转直下,到达即将失控的边缘。

事实上,在疫情刚刚出现的头两个星期,这场灾难本可以被及时制止。因为感染者很早就有被人发现,患者的症状主要体现为体温失衡、会感觉忽冷忽热,同时血液变的浓稠发黑,所以并不难进行检测。

如果这时候能有神官及时出手,用神术对这些病人进行救治,说不定可以将瘟疫消灭在萌芽阶段。但可惜最早的几个感染者都是住在平民窟里的穷人,他们没钱找神官用神术治病,只能找便宜的药剂师或是自己硬抗。

结果疫情就这样在人们的眼皮子底下扩散开来,等领主发现情况不对劲儿时,城里的感染者已经有数百人,同时城外周边的村镇地区也相继发现类似病例。

意识到自己的领地上出现了可怕的瘟疫,当地的领主梅普子爵也是个狠人,他直接出动自己的卫队,以集中治疗的名义先将所有感染者集中起来。

但同样是染病,不同身份的感染者待遇却不相同,富豪权贵可以接受神官的神术治疗,穷苦人却被关押在缺吃少喝的破烂院子里慢慢等死。后来更是有人给领主出馊主意,建议派人在夜里放一把火,将所有病人就地火化。

领主虽然并未采纳这个残忍的建议,还怒斥了进言者一顿,但消息却不小心走漏了出去。有病患的家属误以为领主要杀人灭口,于是试图在夜里偷偷救人,结果与看押病患的卫兵暴发械斗。

混战中,卫兵忠实的执行了领主的命令,但凡有病人试图逃脱,一律杀无赦。最终导致大量病人被杀死,但还是有少量病人趁乱侥幸逃脱,并且有一部分卫兵在战斗中因为接触病人而被感染。

暴乱发生后,牡蛎港的疫情便彻底失控了,卫兵对病人的屠杀坐实了之前的谣言,人们不再信任领主。

结果就是感染者越来越多,并且因为恐惧而选择东躲西藏。还算健康的人也在想方设法的外逃,这一系列的变故全都在进一步加剧控制疫情的难度。

截至目前为止,牡蛎港的感染者数量光是保守估计就有上万人,仅凭当地两个教派加起来不到十个神官,当地领主再也顾不得考虑他们的感受,向关系良好的拉姆利伯爵求援。

伯爵得知情况后,立马发动狼盔城各大教派出动神官救援牡蛎港,同时迅速调动军队封锁自家边境线,并派人火速前往松树镇去请“卢德老祖”。

关于药神教的卢德,伯爵早在去年就有所耳闻,自己身边的骑士队长杰钢、长女沙罗,乃至那个一直对宗教人士嗤之以鼻的大魔法师汉密尔顿,都对其赞誉有加,认为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者。称赞卢德博学多才而有心怀慈悲,宛如在世圣人!

正是因为有这帮“卢吹”在身边,伯爵对卢德有了极为不错的初始印象。

“神官先生,早就听闻贵教信奉药神爱芙琳娜,神术方面以治病救人见长,而阁下更是在这方面身经百战、救人无数,不知道有没有对抗瘟疫的良药?”

“药的话,的确是准备了一些,不过在对付传染病这方面,我始终认为防比治更关键。”

“哦!此话怎讲?”

牡蛎港当地的神官已经用事实证明,神术的确可以治愈感染者,而且是术到病除,堪称立竿见影的奇效。但纵使有如此不科学的强效治疗手段,依旧无法有效遏制瘟疫的蔓延,问题的根源就出在防范措施上。

正是因为他们没能控制住瘟疫的传播,所以即便有神官在不断的救人,但感染者的数量还是越来越多,甚至连一部分神官和修士都没能幸免。

如果有可能办到的话,卢德其实很想在牡蛎港来一场不折不扣的“神迹”,直接对整座城市进行群体治愈和广域杀毒。施展如此大范围的神术,固然消耗巨大,但也势必伴带来极为丰厚的收益。

且不说当地近十万居民亲眼目睹神迹降临,能够瞬间转化多少信徒、激发出多少信仰。单就神迹本身,便是无与伦比的超级大噱头。只要在后续的宣传上运作得当,收益绝对难以估量。

只可惜目前的爱娜还没有这个本事,就算门下几个女神联手,也凑不够这么多神力。而有这个本事的神……则未必能能够算明白这个账。

卢德没有费力气跟伯爵解释什么是病毒、微生物,而是按照地球的防疫知识,为对方提供了一些相对比较简单易行的建议,尽量让伯爵领这边提前做好准备,尽最大努力遏制疫情的传播。

首先第一步自然是建立隔离带,避免伯爵领的子民与可能染病的逃难者发生接触。但想要做到这一点,光靠在边境线上派人全天候巡逻是肯定不够的。

整个牡蛎港三面被伯爵领包围,光是陆上边境线就有几百里,光凭两千伯爵领私军和征召民兵,想要在这么长的边境线上做到滴水不漏,无异于痴人说梦。

除非伯爵的人马能在三天内,沿边境修一道任谁也无法跨越的围墙,然后让牡蛎港的子爵出钱!

所以卢德认为,光靠拦是肯定拦不住的,最好是能在边境交界处设立收容站,利用感染者的血液会发黑这一点对难民进行甄别。同时封地内大大小小上百座村镇自我封闭,严格限制人口流动。

拉姆利伯爵在北方颇有贤名,不像隔壁的梅普子爵已经在民众心目中信誉破产,他的承诺还是有人会信的。

而除了对外的封锁行动外,领主还要发布告示,向各地居民宣传防疫知识,推广先进的卫生习惯,最好是能派专职的官员亲自到各地监督,坚决的强制执行下去。

卢德向伯爵介绍了自己在松树镇,为改善当地卫生状况而做的一系列举措,包括兴建公共厕所、公共浴室,要求信徒勤洗手、不能随地大小便等等。

“良好的卫生习惯不一定能让你百毒不侵,但绝对可以降低得病的概率。如果伯爵领的子民不能理解,您可以试着向他们这么解释,就说大多数疾病,都是由一些我们凡人肉眼无法看见的细小邪祟(细菌)所引起,而以洁净的清水进行洗浴,则可以有效祛除那些粘粘到我们皮肤上的邪祟。另外就是多喝热水,火焰的加热同样可以起到驱邪(杀菌)的作用。将水加热到滚沸,然后放凉到不烫嘴的程度,就可以饮用了。”

一连提了十几条建议,卢德的话让伯爵频频点头。

伯爵起初以为卢德一个神官,向自己提供的建议肯定少不了举行祭祀仪式之类的宗教活动,借此来祈求“无所不能”的神明可以降下神恩,但结果卢德却完全不安套路出牌,提的却都是正八经具有可行性的行政措施。

具体要怎么做?

为什么这么做?

如何才能让民众乖乖照做。

满满的全都是“干货”!而是言语间条理清晰、思维缜密,显然不是一拍脑袋想出来的东西。如果卢德不是神官的话,伯爵简直想要聘请他来当自己的幕僚了。

当天晚上,伯爵在城堡设宴款待卢德一行。后续的矮人大部队还在赶来的路上,要过几天才能抵达狼盔城,伯爵已经下令让人调集了整整十艘渡船和相应的水手,无偿借与卢德率领的救援队使用。

酒宴上,伯爵和老伯爵向卢德频频举杯致意,极尽礼遇优待。而前来赴宴的宾客们,在得知眼前这位须发雪白的老者就是“鼎鼎大名”的药神教高阶神官卢德后,也纷纷热切的上来套近乎。

过去一年间,卢德在王国北方地区的名气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在向上攀升,说他是实力高深莫测的神选、博学多才的大师、怜悯苍生的圣徒,更是富甲一方的大财主。

但最让人着迷的,还是他老人家手上层出不穷的各种神药,但凡是用过的人,就没有说不好的!

当然!在场的宾客当中,也不是所有人都表现的这么市侩庸俗,有几个文艺青年凑上来的目的,就是想跟卢德打听一下有关剧作大师莎士比亚的消息。

去年秋季,在卢德这里完成深造的彩虹歌舞团,离开松树村开启了北境巡演之旅,第一站便是拉姆利伯爵领的首府狼盔城,凭借《罗密欧与朱丽叶》这部话剧在当地一炮而红,受到人们的竞相追捧。

瑟维丝更是在卢德的建议下,在演出之余,顺手贩售话剧周边商品,包括精装本的原著小说,剧中角色的画像和Q版黏土小人等等,在门票之外又大赚了一笔。

很多观众在为精彩剧情所着迷的同时,也对创作了这部作品的“威廉·莎士比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因为在此之前,人们还从未见过完成度如此之高的文艺作品,而莎士比亚之名也是第一次为人所知。

因此大家在回味《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剧情之余,也开始想要了解这位文学大师,拜读他的其他作品。

也是多亏了瑟维丝的嘴巴还算牢靠,只对外宣传自己的歌舞团受卢德资助,而卢德是莎士比亚大师的友人,并没有暴露卢德的“真实身份”。否则这几个渴望追星的小年轻,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理智了。

最后全靠在狼盔城年轻一辈中具有绝对威望的沙罗出面解围,卢德才成功摆脱了这几个狂热追星族。

“谢谢你,沙罗小姐,这几个年轻人……的确是有点热情的过头儿了。”

“不必客气,大师。那几个呆子打从去年看过话剧之后一直在四处打听莎士比亚,就跟入了魔一样。一群分不清幻想和现实的笨蛋!”

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不远处的几个文艺青年,提起彩虹歌舞团和《罗密欧与朱丽叶》这部在整个王国北方地区掀起热潮的话剧,沙罗的感情不免有些复杂。

一方面她个人的确很喜欢这部作品,也曾为剧中男女主人公的命运唏嘘不已,但这部话剧的大热,却也给她带来了某些意想不到的困扰。

当初在松树镇驻防期间,也不知道是哪个鳖孙儿最先起的头,私下里传言,说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原型,就是罗德里格斯和她沙罗,结果一帮剧情入脑的家伙,还真的就顺着这个思路去胡乱脑补。

沙罗为此不止一次发过飙,结果这种“毫无依据”的脑补,竟然随着话剧的巡演也传到了狼盔城这边,甚至连她那个多愁善感的母亲都信了。

为此伯爵夫人在一次晚餐时,主动询问女儿是否已经有了意中人,还不忘提醒沙罗,他们作为父母会无条件支持她追寻真爱,并不介意未来女婿的身份,另外他们拉姆利家和甘末林家之间的矛盾也不是那么严重。

面对母亲这毫无掩饰的“暗示”,沙罗当时的表情,就跟喝汤喝出半截死老鼠一样扭曲!

本章完

三天后,风尘仆仆而来的矮人志愿者大队顺利抵达狼盔城,在当地稍事休整了一天,便要乘船前往牡蛎港。伯爵这边除了提供十艘渡船,也从本地抽调了一批药剂师和人手支援给卢德。

值得一提的是,这批人手的领队,并不是沉稳可靠的杰钢队长,而是伯爵家的大小姐沙罗,据说对方还是自告奋勇,抢着要参与这次行动的。

“只要能离我妈远一点,屠龙我都去!”

启航的渡船上,沙罗依靠在船舷边,主动向卢德吐槽起自己那陷入“恋爱脑”的亲妈。

以这个世界十三四岁就能结婚的现状来看,二十四岁依旧保持母胎单身的沙罗,绝对是一朵少有的奇葩。

事实上,伯爵一家上下也没少为大小姐的终身大事操心上火,但架不住有当爷爷的老伯爵宠着,再加上沙罗又的确在武道修炼上表现出远超绝大多数同龄人的天赋,最后也就只能听之任之了。

然而情况在这个冬天发生了变化,受话剧以及流言的影响,沙罗的母亲产生了某些无端猜想,认定了自己女儿和老对头家的儿子“有一腿”。

要知道罗德里格斯年纪比沙罗还大,但截至目前也是单身,而且多年来洁身自好,自幼跟着他的精灵外祖母在宁静之森生活,从未听说过他和哪家小姐有过暧昧,品性上跟他那个自走炮一样的亲爹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再加上沙罗一直以来推脱相亲的理由,就是“自己不想嫁给比自己弱的男人”,而罗德里格斯恰好王国青年一辈当中最顶尖的骑士之一,实力上绝对稳压沙罗一头,于是乎“线索”一下子就全都对上了!

在伯爵夫人看来,如果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大女儿真和甘末林公爵家的嫡长子在背地里偷偷谈起了恋爱,那这场地下情于公于私,都可以算得上是一桩好事。

首先罗德里格斯各方面条件都没的说,公爵家的顺位第一继承人、青年一辈顶尖高手,为人彬彬有礼、八分之一精灵血统的相貌,妥妥的高富帅一只。

相较之下,反而是穷胸极恶的沙罗在各方面都差那么点意思,多少有点配不上人家这么棒的大小伙儿!

而若是二人最后得以幸终,对于拉姆利家和甘末林家之间的关系也能起到一定的缓和作用。

伯爵夫人虽然不是特别懂政治,但多少也还算是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她知道国王作为国家的最上位者,希望看到他们这种地方大贵族之间,始终维持着一种“彼此不和但却不会真打”的平衡。

但两家之间这几年的关系却是越来越僵,拉姆利家这边还好说,当家的伯爵年富力强,头脑始终维持着足够的清醒,但对面的甘末林家却很隐隐暴露出一种很不好的苗头,双方之间的摩擦越来越多。这时候就应该想办法稍微缓和一下,联姻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伯爵夫人这些天没事就找女儿“谈心”,试图从沙罗口中得到自己所期望的答复,结果却适得其反,直接把沙罗惹的炸了毛,愤而选择出门找清静。

一旁的卢德貌似耐心的听完了沙罗的抱怨,心里却忍不住在吐槽,果然哪个世界的父母都一样。

自己上辈子也没少被自家老娘花式催婚,为了拉他去相亲,甚至用上了战术,给卢德搞“越共式相亲”,一次又一次将自己亲儿子引入她老人家精心布置的伏击圈,简直是防不胜防。

渡船用了两天的时间,终于是顺流来到出海口。到了这边,就是牡蛎港所在的子爵领地界。

船队入海后,升帆沿海岸线向北航行,沿途每隔不远就能看到有渔民的聚落,大一点儿的有百来间房,中等村庄的规模,小的只有几个土窝棚,十来个人和几条小舟。

船只没有靠岸,卢德用望远镜观察起这些聚居点,时不时会有渔民的船只在他们附近经过,对方的卫生状况肉眼可见的糟糕,隔着老远都能有腥臭味儿顺风飘来。

“师傅,这些渔夫明明就住海边,为什么一个个看着都像是没洗过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