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海舰娘 第289章

作者:米粒很懒

但是相应的,因为少了一块肺,齐开伤愈之前,是绝对不能动气的。任何让他剧烈喘息的动作,都会撕裂他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然后造成内出血和肺充血,这对齐开来说就是致命的。

齐文远就是知道齐开第一次醒来之后,肯定不会老老实实接受现实,所以在从福伯那确定齐开苏醒的大致时间后,就拿了一针镇定剂准备守在那里。

不过齐开的身体素质似乎要比福伯预想的好很多,齐文远已经提前半天过来了,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见俾斯麦稍稍冷静下来了,齐文远就轻轻冷哼了一声,然后活动活动了肩膀,轻轻拍了拍手。

下一刻,以衣阿华为首的舰娘们就捧着大大小小的文件走了进来,在齐文远面前的茶几上铺开。

齐文远则直接缩在齐开买的懒人躺椅中,拿出笔,开始处理起这些文件。

一时间房间中竟然没有了任何声音。

俾斯麦和提尔比茨默默地站在角落里,她们一左一右地守护在齐开的身边,警惕着自己面前之人的一举一动。

刚来到这里时,俾斯麦对齐文远还不怎么了解。但是在听了自己的妹妹讲述之后,俾斯麦算是彻底清楚,自己面前是什么人了。

齐文远。

自己提督,齐开的父亲。

两年前,亲手策划并推动威科岛行动的主谋,也是下令屠杀包括齐开在内的,提督学校第五十期所有毕业生的主谋。

是齐开在成为黑海之后,复仇之路的最终点。

现在,这样的一个人就这么坐在自己面前,旁若无人地批改着堆积如山的文件,甚至还带着一副小小的老花镜,看起来完全没有提尔比茨口中那般无所不能。

但是经过这些天她的打听,俾斯麦心里清楚,面前这个人真正的可怕。

在半年之前,得到齐开将俾斯麦和黎塞留重创的消息之后,齐文远就果断布置了一个局,一个将所有人都拉下水的局。

齐文远先是主动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罗斯查尔德和韦恩两大家族,接着帮助两大家族在七海封锁消息,以至于齐开的内应埃菲尔提斯和彼得在这半年之前全然不知。

当他觉得事情差不多了的时候,就主动牵头,组织了一场近乎儿戏的夏威夷之战,把齐开引出了夏威夷,逼去了百慕大,顺手还让有栖川把马飞,准确的说,是马飞的瓦良格拐去了战场。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在齐文远各种有意无意的帮助下,齐开成功击败了两大家族,将他们打得元气大伤。

然后他这个老父亲就在后面浑水摸鱼:先是把罗斯查尔德的家长,比利·罗斯查尔德直接弄死在海上,接着转身就在刚刚结束一场苦战,全部黑海状态都不佳的情况下,直接带着核废料就把齐开抓走,一气呵成。

在这过程中,无论是涉及远海、西海、东海和冰海的联合舰队,还是体量庞大到几乎超过整个七海舰队的两大家族,甚至就连完全八竿子打不到的彼得,所有人都是齐文远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就连她俾斯麦被抓,几乎也在齐文远的意料之中。

俾斯麦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他一个七海总督,会对黑海的事情了解这么多?

俾斯麦越想越觉得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不简单。

不仅是不简单,甚至到了可怕的地步。

齐开几乎所有的举动,都在他的计算之中,就连他最后会把自己弄得一身伤也是,早早就带着一艘医疗船过来接人。

她突然明白当初福伯看到齐开时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有的时候,我真的对齐文远这种知子莫若父感到恶心。”

俾斯麦是真的被恶心到了。

“怎么,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齐开正批改着手头上的文件,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提尔比茨抬头,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她一直在低头看齐开,没有看别人,不是在说她吗?

俾斯麦抿了抿嘴,皱着眉,没有回答,依然冷冷地看着齐文远。

齐文远轻轻叹息了一声,歪过头,微微沉下脸,让老花镜滑倒鼻梁上,接着那空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俾斯麦。

俾斯麦和提尔比茨如今已经不再是她们之前那身黑色军装了。

那身衣服和她们的舰装类似,在不能入渠的情况下,几乎只能保持破破烂烂地样子。在刚来到这里的时候,齐文远就看不过去,让人给姐妹两个换了身衣服。

现在看起来,虽然脾气依然是那个破脾气,脸还是那张臭脸,但是没了那身压迫力极强的黑色军装之后,俾斯麦那股子气势着实要少了许多,不像之前那么生人勿进了。

看了两眼俾斯麦,齐文远不知道在想什么,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一边摇头一边发出一声沉吟,像是在感叹什么,就继续去批改文件了。

房间中,火炉里的木炭,时不时炸响一声。

[345.第三百三十二章 雪中孤岛]

齐开再一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

原本俾斯麦还有些担心齐开苏醒后会继续做傻事,但是昨天晚上齐文远临走前说过,要她不用担心,所以俾斯麦也就稍稍放下心来了。

毕竟,齐文远对于自己的这个儿子,了解到让人恶心。

清晨。

虽然外面仍然还是风雪交加,但是日光已经透过了云层,穿过了风雪,洒在齐开的身上。

换做平时,齐开肯定就伸个懒腰出去晒太阳去了,毕竟早晨的阳光还是舒服的,能给人一天工作的动力。

但是今天的早晨,齐开苏醒后并没有这么做。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天花板,偶尔眨一下眼睛,却也只是单纯地眨眼,没有别的任何多余的动作。

当俾斯麦发现齐开已经苏醒时,他已经维持这个样子不知道多久了,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指挥官,你醒了?”提尔比茨注意到自己姐姐的视线,看到齐开醒了,于是脸上静静地露出一个笑容。

听到提尔比茨的话,齐开死气沉沉的脸上才算浮现出一丝生气。

他缓缓转过头,朝提尔比茨轻轻笑了笑,然后又看向俾斯麦,眸子微微动了动,沙哑着张开口问道:“我......多久了?”

“距离您昏迷那天,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俾斯麦回头看了看房间里的日历:“现在已经是五月份了。”

“五月份了啊......”齐开缓缓将头转回来,重新将视线放到天花板上,再一次陷入沉默。

提尔比茨看向自己的姐姐,对齐开的表现似乎有些无法理解。

她印象中的齐开不应该是这样的,如果是往常的齐开,现在难道不应该开始向自己询问事情的情况,然后开始商量怎么逃离这里么?

然而齐开什么也没说。

他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里,一言不发。

提尔比茨犹豫了一下,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一旁的俾斯麦却拦下了提尔比茨,朝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屋内,炭火轻轻地炸开,烘烤着少男少女的心事。

屋外,风雪肆虐。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日历已经翻到了七月。

遥想一年之前,齐开还在夏威夷,快乐得给自己的舰娘们玩换装play。

记得那个时候,自己还和阿尔及利亚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口角,原本自己还以为舰娘们对纪念日什么的不感兴趣呢,结果发现这群丫头还给自己来了个惊喜。

当时的齐开就在想,港区二周年的时候,绝对不能再这么逊了,一定要给姑娘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现在看来,大大的惊喜只剩下惊了,喜没了。

即使没有离开房间,齐开也能偶尔地听到自己头顶,传来的超音速飞机的轰鸣声。

那是瓦良格的飞机。

毕竟人类是不可能没事干就让飞机在北极圈上空瞎溜达的,这里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飞机的禁飞区。

齐开不用想也知道,此刻在北冰洋外,自己的舰娘们正在多么焦急地守候在那里。

和一般的七海不同,北海舰队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港区。

北海舰队的港区是在一个巨大的浮冰之上建立的。托核战争的福,人类这一百年来并没有发展的多么顺利,多么顺心,所以一百多年前,曾有人预言的那种全球气候变暖的情况也没有发生,北冰洋上的浮冰也不用担心会彻底化掉。

整个北海舰队就随着那块巨大的浮冰,在北极圈的最外围随意浮动,偶尔可能会撞上某些巨大的冰山,然后停留一段时间,但是大多数的时间还是在随波漂流的。

而自己的舰娘,在这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里,估计就一直在尾随着这块四处移动的巨大浮冰,无论寒风凛冽。

然而自己却只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形同囚犯。

当然,齐文远其实是没有禁止齐开外出的。

和齐开小时候一模一样,只要齐开没有离开港区,那么北海的舰娘就不会对齐开有任何的约束。

他还是像之前一样,是这里舰娘们口中唯一的“少爷”,是整个北海舰队捧在手心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

在北海的这些舰娘们心中,无论齐开长多大了,他其实还是她们记忆中那个软软的小肉球,是那个稍稍长大一点后,走到哪都一副小大人模样的受气包,是所有姑娘们心中的开心果。

只有齐开不这么认为。

不能离开港区,和不能离开房间,对齐开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在这里,他就是囚徒。

自己父亲的囚徒。

自己最大的仇敌的囚徒。

在这里,齐开偶尔会想到两年前,自己回到提督学校时,和自己的校长,无畏聊天时的场景。

那时的自己,意气风发,以为凭借自己的实力,和黑海的强大,全世界没有任何东西是可以阻挡他的野心的。

自己终有一天,要给威科岛上的亡灵们报仇,终有一天,要带着自己的部队兵临北极,然后把自己那个从来都是扑克脸的老父亲五花大绑,把他扔夏威夷某个岛上关起来给他养老。

如今看来,当初的自己竟然是那么愚蠢,那么的可笑。

父子二人之间的对决,最终,被抓起来软禁的,还是自己。

是自己输了。

又一次输了。

有什么好意外的么?

他就从来没赢过!

想到这里,齐开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福伯瞥了一眼齐开握紧到,几乎是在颤抖的手臂,灰白的眉毛挤在一起,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这样量出来的血压可不准......”

齐开回过神,看向面前的福伯,歉意地道了声歉,松开手臂,重新让福伯给自己量血压。

这种事其实不用北海港区的首席医师福伯出面的,就是个血压仪,齐开自己也能量,实在不行他身边也还有两个姑娘呢。

他今天来,实际上还有别的事情。

将齐开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福伯轻轻拍了拍齐开的脑袋,不知道是欣慰还是担忧地说了一句:“行了,算是彻底痊愈了。不得不说,你这身体确实不错,平时估计没少锻炼,别学你爸,大肚子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