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姬 第155章

作者:罗将神

一声镜姑娘,似乎唤醒了凛音多日的记忆,虽然声音已经因逝去又反魂而变化了,但那股如师如父般的关切却化作了强烈的执念,至死不渝,让凛音这对怨念何其敏感的女子感受到了。

“松田大人……”凛音目光悠然的开口道。

一时间,百感交集。

亡者武士应该早已没有了人类的情感,只是那骇人面具此刻,似乎并不显得狰狞,反而带着某种父亲的挚爱与威严。

“阿……”

“松田大人,凛音不知为何你在这里,可是,你昨夜是一直在此守护着凛音么?松田大人,你已经为了凛音死过一次了,凛音不想让你为我连灵魂都湮灭了。”

凛音当即默默的跪下,手扶着刀柄,“松田大人,你是在叫凛音逃跑么?凛音谢过松田大人对凛音的恩惠,可是,这洞是绝路,凛音没有地方可跑,大人也请让开吧,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就不要白白牺牲了。”

忽然已然化为亡灵的松田铠甲颤抖起来,发出声嘶力竭的声音,那声音已经听不清意思,只是近乎痴颠般的,痛苦的,执着的喊道:“阿——阿——阿——”

仿佛执意要凛音逃跑,可是凛音起身,环顾四周,真的不知道还有哪里可退啊!

“噗!”一道森然的刀芒,一名红色般若的剑看在了松田背上。

“松田大人!”虽然知道大人已经死了,但看到自己的师长被人砍杀凛音还是心痛不已。

凛音想要冲出去杀那般若,却被松田抽出太刀指着,阻止凛音,他激烈的颤抖中,似乎几乎疯狂的想要把自己的执念传达给凛音,却又说不出话来:

“阿——阿——镜……阿——”

“噗!”般若又是一刀看在松田的背上,松田一个踉跄却站住了,他忽然起身,转过身去,般若又一刀砍进他的肩膀,他却魏然不动,一刀“噗!”的刺穿了那般若!

般若应声倒地。

狄纣大怒:“原来是松田么!你到死都要袒护那凛音与我作对,给我砍死他!不用顾忌!”

数名般若冲上来,松田举起刀与他们拼杀,却寡不敌众,被般若一刀刀砍中!

那松田的铠甲一片片被砍破,砍飞,刚毅的却远没有般若高大的身体一次次在般若们的砍杀下震颤。

“松田大人!”凛音再也忍不出,欲要冲出去与他们决一死战。

奈奈子在一旁死命拉住凛音:“姐姐,不行啊,不能出去,现在的你打不过他们的,你会被杀死的!”

以凛音的力量要甩开奈奈子并不难,但是这时,那北条狄纣推开众般若,巨大太刀一刀——

银光一闪。

松田的头飞了起来,在空中飘零着落到那凛音跟前,那无头的尸体也轰然倒地。

那骇人面具碎裂了,油灯下,松田永秀那青紫色消瘦却沧桑刚毅的脸露了出来。

一双闪着鬼火荧光的眼睛,那胡子拉着的脸却对着凛音笑了,松田的气息将尽,却用最后的声音对凛音说道:“镜姑娘,你就如我女儿一般,不论你做的对与错,为师始终站在你这一边,就让师父最后守护你一程吧,跑吧……”

“松……松田大人……松田师父……”凛音难以抑制眼中流下的热泪。

跑!这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最后的守护!就算明知没有路!也要跑!

凛音不顾一切的拉着奈奈子在洞穴中四处奔跑着,可是却找不到任何的出路。

就在这时,当凛音跑过那刻字的石壁时,她怀带着的静御前的护身符忽然发出了急切的颤动。

凛音拿出那护身符,却发现护身符上散发着温暖的柔光,那柔光竟然化作一道锥形光束,照到了她和她爱人刻下的文字上,所有的文字顿时都闪起幽光。

一道古老又年轻,英气又刚毅的声音响起:“我乃源九郎义经,何人敢逼迫我爱人守护之后辈!”

这声音,顿时把北条一伙也是吓到了。

只见这时,那发光的文字周围忽然形成一道一人多高,两人宽的光缝,形似一道石门般。

“轰隆隆——”那光缝分割的石门打开了,里面竟是一个幽暗的,不知道通向何处的密道。

“密道!”凛音想也不想,就拉着奈奈子朝那密道跑去。

“镜凛音,你休想跑!什么源九郎义经,早已死了多年又能奈我何!”狄纣挥舞太刀,就要追来。

“啪!”一只手抓住了狄纣的脚,让他浑身一震。

“什么!?”

竟是那无头的松田永秀,无意识中一只手死死的抓住狄纣的脚。

“混账!!!”狄纣暴怒,一刀剁在那无头武士的身体上,然而无头武士毅然不松手!

忽然然,洞穴里回想起犹如灵魂发出的呐喊:“跑啊——!!!镜凛音——”

就在这时,那石门已然开始缓缓合拢。

“松田……大人!”凛音毅然拉着奈奈子跑进了石门。

“放手!放手啊!!!该死的老狗!给我放手!!!”狄纣疯狂的砍杀着无头武士,鳞甲横飞,墨血四溅!

凛音猛然回首,紧咬嘴唇呆呆的看着石门缓缓的合上,那无头武士刚毅的身影即便到了支离破碎,也未松手。

石门终于完全合拢了,那石壁光洁如初,根本看不到丝毫缝隙,就好像根本不曾有门存在过一样。

“松田大人……”凛音跪倒在地,捂着脸,抽泣着。

那石门彻底关上后,无头武士也就如同心愿得尝一般,强烈的意志消散了,顿时失去了力量,松开了手,无力的垂落在了地面之上。

北条还不解恨,又狂砍了几刀,才带着众般若冲进洞穴。

然而那里只有刻着文字的石壁,却看不到门的痕迹。

北条灵能爆发推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

他高举太刀,大力一刀斩击下去。

“挡——!”火光一闪,北条握着刀被弹飞出去,摔到了洞口处,而洞壁纹丝不动,竟然只留下淡淡的一道刀痕。

“这,这不是普通石壁!”狄纣大惊,此刻他粗壮的双臂还在发麻,那太刀上也出现了一些裂痕……

那比北条更为高大的魔忍幻邪也低着头走进洞穴,在那洞壁上检查,说道:“这看上去和周围的山壁一样,确实是普通的岩石,但是,上面似乎有一股极为强大的意志在守护着。”

“难道真是那义经呆过的地方,在守护这石壁?”北条一惊。

幻邪那丑陋强横的脸并无太多人类的表情,“或许吧……义经虽然极强,只是,他已经死了多年,仅靠残留在一个地方的意志,真能有如此威能么?”

此时,在洞壁另一边的凛音,只是听到一阵微弱的震颤。

她也感到,这洞壁超乎寻常的坚固,而且那石门诡异的与洞壁融合在一起也实在是神奇。

想必那北条一伙不会轻易放弃,一定会守在洞外。

凛音的手轻抚的冰冷的洞壁,“松田大人……从今天开始,我敬你如同我在这平安世界的父亲,北条狄纣,你杀松田大人,如杀我父,今天的仇恨,我不会忘记的!”

凛音的目光闪过一丝冷厉,一股绯红色的怨念,隔着刀鞘也从她的妖刀间散发出来。

“姐姐……”奈奈子拉着凛音的衣袖,却不知该说什么。

凛音抹一抹眼泪,气息悠然,平复自己的情绪,她转身看向那幽暗的秘道,却并非漆黑一片,那秘道深处似乎隐隐散发出一些光晕。

凛音与奈奈顺着秘道往深处走去,来到了一个与外面的洞穴差不多大小的洞室,洞室的一面,有一座靠着洞壁的三米多高的宽厚石碑,而洞壁两边有着两坐一米多高,看上去非常古老的石灯,但不可思议的是,那石凳中竟然还亮着,就是昏黄光线的来源。

凛音警惕的环顾四周,但是这里完全是个密闭的石室,看上去许多年都没有人来过了,那为何,这灯还能亮着?

凛音和奈奈子走到石凳跟前一看,非常奇妙的,那石凳中摆放着的各是一盏铜碗的油灯,但那油似乎永远不会少下去般,凛音感到,那看似质朴的油灯似乎也拥有远超自己理解的某种力量。

“姐姐你看......”奈奈子指着那石碑说道。

凛音后退一步,借着油灯那恍惚而昏暗的光线,看到那质朴,苍劲的古老石碑上,刻画的竟然是一个个天女舞剑的姿势。

“这........”凛音一瞬间被那些姿势给震撼了。

那刻画的天女,虽然在岁月的沧桑磨灭下许多已经含混不清,但那线条飘逸刚劲,形态栩栩如生,那舞动的剑意更是散发出一股令人神魂空幽的高深莫测。

凛音几乎没有听到旁边奈奈子的说话声,身上顿时香汗淋漓,气息急促,胸口不自觉的上下起伏晃动着,似乎看着那石碑上刻画的天女舞剑,让她陷入了某种陶醉与难以控制的兴奋。

不知为何,凛音一个个看着这些刻画的简约却柔美,衣着清薄飘逸的天女的舞剑姿势,看到后来,竟然觉得这其中蕴含着一股剑道的本源规律,而这规律对于剑,对于力的诠释,似乎和源氏剑法有几分相似,但要高深的多!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又是何人在此刻下如此不可思议的天女剑舞,只是.......”

凛音看到那天女舞剑最后一个动作的时候却产生了一种那令自己非常兴奋的事情做到一半,忽然停下的深深的失落,和空虚感!

“怎么这样就.......停下了?没有了?不,不!这不可能!”凛音忘记自己的处境有些痴迷一般的脸色红晕,气息幽兰的在石碑侧面,前后寻找着,想要看到下一个姿势,可是,没有,这石碑,不管是何人所雕刻,并没有把这天女的舞剑雕刻完毕啊!

“姐姐——姐姐——!”奈奈子在一旁摇着跪趴在石碑面前,香汗淋漓,一脸空虚的凛音,“姐姐,你怎么啦——”

“哎........”凛音这才回过神来,一抹额头上的汗,那秀发都凌乱不堪的粘在脸上,敞开的衣襟胸口上满是晶莹。

“姐姐你看.......那角落里有一股石桌,上面似乎还有许多纸张。”

凛音这才逐渐平复气息,和奈奈子一起往那里看去,那里却是有着一盏早已油尽灯枯的寻常油灯,而边上有些着积蓄了不知道多少年尘土的纸页和笔墨。

凛音轻轻用纤细的手指拂去那尘土,拿起其中一张纸一看:“这,这是源氏剑法!”

凛音谙习原氏剑法,自然认得。

“只是,这似乎和我学过的不太一样,还有许多涂改和变化,这笔迹.......”

那些剑法图谱旁边的一些文字注解,有些不能称之为注解,而是提出一些疑问和思索,那字迹散发着一股凌厉又强势的意境,与那外面的石壁上男子刻的字迹一致。

凛音恍然:“这是义经大人的手稿!这些剑谱是源氏剑法创作的过程稿!”

凛音捧起一打古老剑谱来到那石碑前对照,果然!

“这些剑谱,尤其是最底下几张,和那石碑上所刻的天女剑舞几乎一致,似乎就像是在临摹一般,到了上面的剑谱才逐渐有了自己的改变,变得更为适合刚毅,耿直,融入了男子的剑法特质,这.......这里就是源氏剑法诞生的地方!”

“哎?姐姐.......”奈奈子呆呆的看着凛音。

“义经大人就是在这昏暗孤寂的洞室中,一面参悟那石碑上的天女剑舞,一面创作了那堪称平安王朝顶尖剑道的《源氏剑法》!”

凛音的胸口深沉的上下起伏着说道。 想不到,这封闭,孤苦而昏暗的地方,竟然就是义经大人创立了整个平安王朝最伟大的武士剑法之地,凛音对此地也是肃然起敬。

只是,那尚未完全的天舞剑舞石碑,义经大人只是参悟这石碑就创立了平安第一剑法,那石碑,岂不是更是神奇?

“怪不得!那源氏剑法第十册是空白!难道是因为石碑本身也是不完整的之故?可是,既然没有后面的剑法,为何又非要弄一册空白的第十册,还传给并非源氏子弟的自己呢?这里面恐怕还有隐情,只是现在凛音还无从得知。”

就在这时,奈奈子忽然呼喊起来:“樱名,你干嘛啊,从刚在就在我背后震颤不停。”

那樱名伞直接自己飞出奈奈子的背后束腰,漂浮在空中撑开了。

“我,我感到一种莫名的波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我,一种,古老的,却又熟悉的感觉!可是,在哪里,那呼唤我的东西在哪里,明明在附近,可是,却看不到!”樱名伞语气与平日大不一样,有些恍惚般的说道。

“呼唤?什么东西在呼唤你?”凛音疑惑的问道。

可是樱名伞却落到了地面了,靠在一边:“我不知道.......这种呼唤,时而强烈,又是而微弱,我甚至弄不清方位........”

凛音她们四处寻找,这石洞内部完全封闭,并没有任何出入口或其他不寻常的地方了。

只是,凛音感觉,这石碑紧贴那洞壁,似乎隐隐有风从缝隙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