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一个失去了纯粹心境的狙击手不会再有任何威胁，浮士德本人也深知这件事，但他……还是想要继续。
他必须继续。
无数次，浮士德无数次地模拟过杀死眼前这个女人的方法，他每一天都在思考该如何杀掉这个女人，他自认为，只要准备足够充分，当他们相遇的时候，她不会有任何活路。
但是现在，浮士德发现自己错了，错的很离谱。
因为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这个女人已经从一个顶尖杀手，蜕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他在切尔诺伯格亲眼见过那差点撕开塔露拉咽喉的，令人浑身冰冷的必杀一剑，他也曾对此感到震惊，甚至于些许敬畏。
但浮士德从来没有想过，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女人……会强到这个地步。
“塔露拉，你真的不管吗？”
脖颈上还缠着绷带的女人转过头来，神情有些不耐。
“那句到此为止，我也不是光说给她听的。”
她盯着浮士德，那双眼睛里明明没带有什么情感，却让后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栗。
就像是刚才那一瞬间，差点把自己大脑都撕碎的……尖叫着的杀意。
憎恨和愤怒支撑着浮士德与她对视，支撑着他死死握紧弓弩。
而鲁珀女人继续以漠然的口吻问道：
“所以说，你为什么这么想杀我？”
她似乎有些好奇，因为在她所经历的岁月中，对她抱有如此尖锐杀意的人，比较罕见。
浮士德不想回答，也没必要回答，真要回答的话，也只会以一种方式。
克制着那份战栗感，他再度扣动扳机，然后——
“呜呃！”
整个胃好像是被攻城锤给砸到了一样，痛楚在涌动翻滚，与越发高涨的憎恨一同燃烧，试图化为更加强大的力量。
但现实是，他的身体屈从于本能，意志无法凌驾于那种疼痛，别说瞄准，就连握紧弓弩都成了问题。
“你让你的手下来……就是为了恶心我？”
蜷缩在地上的浮士德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声音。
“他的执念需要了结，我觉得是时候让他认清现实了，仅此而已。”
这是领袖的声音，她冰冷而残酷地道出了事实，一如既往。
“他这么恨我……我杀过他家人？”
“在他眼中，是这样的。”
“嗯……合乎情理，那就算了吧。”
鲁珀女的语气平静而随意。
这份随意将向来情感淡漠的浮士德心中的憎恨和暴怒推到了极致。
她不在乎自己的复仇，甚至于……已经遗忘了她做过了什么事，杀掉了什么人。
牙床因为过度咬合而颤抖着，倒在地上的浮士德抬起手臂，用尽最后的力气稳定弓弩，瞄准德克萨斯的后脑。
他最终没有扣下扳机。
德克萨斯回头，看了眼昏厥过去的浮士德，又转回来看着塔露拉：
“你很讨厌他吗？”
“不，浮士德是个好部下，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你不讨厌他，我很难理解你为什么让一个狙击手独自一人埋伏在离我不到五十米远的地方狙杀我，”
“我说过了，我只是想让他认清现实而已。”塔露拉语气平淡，“他怀有的情感会对接下来的任务造成不必要的负面影响。”
“听你的意思……”德克萨斯挑了挑眉，“我要和他合作 ？”
“当然不是，只因为你光是站在这里，站在他自认为可以射杀你的范围里，就已经足够影响到他了。”
“少见。”德克萨斯伸了个懒腰，“我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到这么恨我的人了。”
“他如果把这份憎恨用在正确的地方，我乐见其成，可惜……他把这份憎恨用在了妄想上。”
塔露拉摇头：“那个废物的死对他的打击超出了我的想象。”
“废物……”德克萨斯扯了扯嘴角，“你好像不太想继续掩饰下去了，塔露拉。”
“实话实说而已。”
“不怕被他听见吗？”
“无所谓。”
塔露拉以一副完全不在乎的口吻说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反正他迟早要死，只是时间问题。”
“你还真是……”德克萨斯的眼睛微微眯起，“完全不打算再继续玩一会儿角色扮演了吗？”
“我们说过了，德克萨斯小姐。”
塔露拉的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到此为止。”
“呵……”
德克萨斯只是冷笑，不再理会塔露拉和那个倒在地上的弓手，散步去了。
……
过了不知道多久，浮士德从痛楚中醒来。
“醒了？”
耳边是领袖冰冷的声音。
“……抱歉，我浪费了机会，领袖。”他低垂着头，声音带着无限的疲惫。
“我本来就没有想过你能做到什么。”
塔露拉无情的话语传入了浮士德的耳朵里。
浮士德没有说话，只是以沉默回应。
“那么，你还想着要杀掉她吗？”
“……不会了。”
浮士德摇头。
真是讽刺，放弃复仇的原因既不是看开了也不是仇敌已经死了，而是……自己根本就不是仇敌的对手。
如果自己是只身一人，浮士德绝对不会放弃，他会把自己剩余的所有寿命都投入到猎杀那只狼这件事上，但是……
在他死后，浮士德决定为他赎罪，并完成他未竟的事业。
所以只能放弃。
绝望地，痛苦地，放弃。
“那么就足够了。”
浮士德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不要无意义的牺牲自己。”
“你还承载着他的命运。”
浮士德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的悲怆与黑暗褪去少许。
那一刻，他好像看见了最初的领袖。
是的，他失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他的亲人，他的家人。
但他现在，起码还有可以为之付出一切的领袖。
浮士德并不是主动跟随塔露拉加入整合运动的，他只是单纯跟随着那个早已死去的白发少年。
但现在，他要活下去，要完成自己最好的朋友的遗愿和事业。
他会将自己的一切奉献于此，失去了复仇之后，这便是他所剩下的一切。
PS：
浮士德不会悲剧结尾的啦……应该。
第443节 第四百一十八章——同行相见
工作，工作。
德克萨斯擦去手上的鲜血，靠在墙边静静地抽烟。
怎么说呢……最近的形式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并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反而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在一场风暴过后，就什么也没有发生了。
原本风起云涌的维多利亚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毫无征兆地，诡异地，没有任何缘由地安静下来。
原本各地的警备力量对于抗议的感染者是采取被动策略的，除非是发动了大规模暴动，不然各个郡城的守备军队也不会去管。
但现在，就在这段时间，多坐郡城好像达成了协议一样，在同一时间开战对感染者的残酷镇压，只要有些许苗头，就直接缉拿逮捕，只要有任何反抗举动都可以采取暴力手段，甚至一度传言他们还有杀人指标，只要不超过限度，死几个人无所谓。
而实际上，就像那个带德克萨斯回到维多利亚的无名整合运动成员说的，那些抗议的绝大多数感染者都不过是乌合之众，失去了领头者就不会再有反抗——因为他们一开始就没有厮杀到底的勇气，只不过是寄希望于人群的力量而已。
这种程度的镇压让这几个郡城的治安迅速恢复到了原来的基准，随后其它郡城开始效仿，就好像撕破脸皮了一样，喷吐着火舌的枪口和冰冷的剑锋向世人说明了一件事——
他们并不在乎感染者的权利。
随后便是平静，大家都期待的平静，街头没有攒动着的感染者，没有举着标语大声呼喊的感染者，贫穷的街道依然贫穷，和往昔一样。
那个视频好像被所有人遗忘了，当初的激愤好像也被所有人遗忘了，包括感染者们。
也许再过半个月，一个月，感染者又会回到原来的境况，确切地说……更加悲惨。
没有人会记住他们是为什么而抗争的，他们只记得这群人到处发动暴乱，制造破坏和惨剧，最后被光明的骑士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