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钱塘君0208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墙角处传来的一声漫不经心的“咔嚓”声。
卡普依然悠然自得地嚼着仙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对“世界末日”警告满不在乎的散漫态度，陡然刺痛了空作为旧秩序守护者的神经。
空猛地转过头，盯着卡普，沉重的铁链被他扯得哗啦作响。
他浑浊的眼底爆发出森然的怒火，直接将矛头对准了这个老战友：
“你少在这里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卡普！你以为你们是在玩什么正义的过家家吗？世界政府的铁律才是维持秩序的唯一基石！一旦这份平衡被打破，你知道会有多少人因此而丧命嘛！”
“死很多人？”
卡普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咽下嘴里的食物，缓缓睁开双眼。他那张往日里嬉皮笑脸的脸上，此刻满是冰冷：
“空老头，说得好像只要世界政府还在，这片大海就不会死很多人一样。你们拼死维护的‘秩序’，不过是给那群坐在王座上的狗屁天龙人，提供了一个可以合法狩猎平民的游乐场罢了。老夫早就受够了给他们当遮羞布的日子！”
听到这番话，空直当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老狮子，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卡普心底最深处的那道伤疤：
“游乐场？！你现在装什么清高的正义使者？！当年在神之谷，你眼睁睁看着那些天龙人把几十万平民当成猎物屠杀，你当时怎么没像今天这样跳出来掀翻他们的游乐园？！”
“你当年既然知道为了大局必须选择妥协，现在却跟着那个雷恩小鬼不顾一切的去反叛世界政府，你以为这是在赎罪吗？！”
“咔嚓。”
卡普手中那袋刚开封的仙贝，在一瞬间被他的大手捏成粉末。
盐粒与面粉顺着他布满老茧的指缝簌簌滑落，掉在冰冷的地板上。
卡普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眼角的伤疤剧烈地抽搐着。他的思绪在这一瞬间，被强行拽回了二十多年前那个下着暴雨，空气里全是焦黑血腥味的岛屿。
一众头戴玻璃罩的天龙人在神之谷肆意行乐。他们狂笑不止，手中火枪随意射杀，将屠戮平民视作一场供自己取乐的计分游戏，人命在他们眼中，连蝼蚁都不如。
“空老头……”卡普的声音低沉，他缓缓站直了身躯，高大的阴影笼罩了铁栏杆，“从当年在神之谷，看着那些混蛋把无辜的人当成猎物一样满山追杀，而老夫却不得不为了所谓的‘秩序’去保护他们的时候……老夫这辈子，就没一天睡过安稳觉！”
卡普猛地踏前一步，坚硬的鞋底在钢筋混凝土地板上踩出一圈细微的裂纹，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空：
“现在终于有人站出来，想要推翻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老夫高兴还来不及！至于死人……如果真要付出代价，那我愿意成为第一个牺牲的人！”
“别想拿流血牺牲来吓唬我！新世界可以没有我，但是创造新世界的时候不能没有我！”
钢骨·空看着眼前，彻底解开枷锁的卡普，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却没能说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在这个共事了数十年的老战友眼底，空再也看不到昔日那种为了大局而强行咽下苦水的隐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渴望在毁灭旧世界的烈火中燃烧殆尽的殉道者觉悟。
空终于意识到，战国和卡普这群人，根本不是在一时冲动地下注。他们是真的做好了把整个海军，连同他们自己的性命，全部填进这场风暴里的准备。
“踏踏踏——”
就在此时，长廊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里是囚禁前任三军总帅和神之骑士团的禁区，除了最核心的几人，外围的守卫绝不会放任何人进入。
还没等战国开口呵斥，一道高大的身影直接撞开了半掩的门。
来人跑得实在太急，左脚结结实实地绊了右脚，高大的身躯失去平衡，整个人像木桩般，狠狠撞在了厚重的铁栅栏上，发出一声闷响。
“罗西南迪？你这冒失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战国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义子，眉头刚皱起一半，却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平时虽然冒失但总会摸着后脑勺傻笑的罗西南迪，此刻连撞破的额头都顾不上揉。
双手紧紧攥着一叠散发着油墨味的新闻纸。
“出事了！战国老爹！鹤参谋！”罗西南迪跌跌撞撞地扑到战术桌前，将那份温热的报纸递了过去，“摩根斯那个疯子……就在刚才，把这期报纸发往了全世界！”
鹤中将眉头一锁，伸手接过那份报纸。
目光扫过头版头条的那一瞬间，这位历经无数风浪的大参谋，呼吸都停滞了一拍。
版面上占据了整整一页的，是一张十分震撼的高空俯拍黑白照片。
曾经代表着世界政府威严的推进城大监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悬浮在半空中的漆黑铁球。铁球表面坑洼不平，甚至能看到被压扁的钢铁巨门残骸。而在铁球下方，深海的海水正形成一个恐怖的的巨大旋涡。
战国看着照片，眼角剧烈地抽搐着。
他太清楚那座海底堡垒的坚固程度了，那需要何等庞大的力量，才能将这种建筑在空中变成一个大铁球？
钢骨·空死死盯着那张报纸，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那里。他那原本坚不可摧的“世界政府底蕴论”，在这一刻，也产生了些许动摇。
他作为全军总帅，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推进城的极限。而现在，它们像是一个被人随手捏扁的易拉罐。
靠在墙角的卡普也收起了方才的狂放。
他缓缓站直身躯，宽大的手掌在裤腿上无意识地蹭了蹭仙贝的残渣。这位海军传奇英雄，此刻呼吸也变得十分沉重。他隐隐意识到，雷恩或许已经彻彻底底超越了这片大海上所谓的“巅峰强者”的概念。
鹤中将最先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立刻掏出，一只黑色的防窃听电话虫。
“波噜波噜波噜……”
电话虫闷闷地响了几声。随后，柔软的五官开始拉伸，模拟出了雷恩的脸庞。听筒里传出剧烈的风噪和连绵不绝的音爆声，显然此刻对方正处于超高速的飞行状态。
“鹤中将，马林梵多那边的麻烦解决了吗？”雷恩的声音穿透了狂风的杂音，带着一丝关心，“洛基那家伙没给你们帮倒忙吧？”
“他帮了大忙。”鹤中将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多亏他及时赶到，不然这次想要把神之骑士团全员活捉，绝对没那么容易。”
“那就好。”电话虫模拟出雷恩挑了挑眉的神态，伴随着狂风的呼啸声，他轻笑了一声，“说实话，鹤中将突然打来这个电话，我还以为是洛基镇不住场子，需要我半路折返回去给你们当救兵呢。”
顿了顿，雷恩继续说道：“既然局势已经控制住了，那鹤中将这是……？你平时可很少主动打这条线。总不至于是为了专门向我道谢的吧？咱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分了？”
“道谢？！”鹤中将的声音里掺着少有的焦急与责备，“雷恩！你太乱来了！虽然我们刚刚拿下了神之骑士团，但整个联军的兵力部署、后勤调度还需要时间去消化和整合！你公然毁掉推进城，等同于直接向玛丽乔亚下了最后通牒！你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是打算逼着联军现在就去打全面决战吗？”
“一百七十多个加盟国一旦引发连带反应，我们分布在四海的部队数量根本不够！直接开战，整个世界会乱成一锅粥的！”
电话那头的风声似乎减弱了一些。
“鹤中将，纠正一点。”雷恩的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全面决战确实要打，但不用联军去。我去就足够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地下牢房瞬间安静下来。
鹤中将愣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单枪匹马杀上红土大陆？玛丽乔亚的防御体系绝不是你一个人……”
“听我说，鹤中将。”雷恩打断了她的分析。
苍穹之上，云层如同白色的汪洋向后极速倒退。雷恩在高空的平流层中穿梭。
周围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数十度，稀薄而冰冷的空气在高速运动中被挤压成一圈圈白色的波纹。
雷恩的头发在风中飞舞，他的【超越级见闻色霸气】好似无形的水银一样向下蔓延。
越过厚重的云海，穿透呼啸的风暴。
这股庞大的感知力，悄无声息地笼罩了下方那片剧烈动荡的大海。
不需要用眼睛去确认，那些混合着硝烟、鲜血与绝望的画面，正随着磁场的波动，无比清晰地投射进他的脑海中。
他感知到了南海某个岛屿上，由于缺乏训练，刚刚拿起枪的平民在王国的炮火下成排成排地倒下。一个断了腿的老兵，正在教一个满脸泥土的孩子怎么拉开生锈的枪栓。而在他们身后，是刚刚哭干了眼泪，用手指在废墟里挖掘亲人尸体的妇人。
那一股股混乱、绝望、在战火中战栗的生命磁场，像是一针针细密的钢针，顺着见闻色的感知不断刺入雷恩的大脑。
这些遥远却真实的哀鸣，让雷恩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曾经的画面。
他想起了当年在G-17支部的地下仓库里，那些栩栩如生的水晶雕像。有身材魁梧的男人被转化成了坚硬的水晶，双手本能地护在脸前，将面临死亡那一瞬间的恐惧永久定格；角落里跪在地上求饶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女。他们的血肉之躯，仅仅是为了满足天龙人病态的审美。
他想起了卡尔加王国的泥泞码头，和那鲜红刺眼的地毯。数百名瘦骨嶙峋的国民跪在冰冷的泥水里，而那个戴着头罩的肥猪布拉克斯圣，正骑在人类奴隶的背上，狂笑着举起黄金火枪，大声宣布着他的“计分规则”。
这些深深刻在骨髓里的丑陋画面，并不是孤例，而是这八百年来所谓“秩序”下每天都在重复的缩影。
雷恩缓缓抬起右手。湛蓝的雷电在修长的指缝间欢快地跳跃、生灭，蕴含着足以撕裂下方大陆的伟力。
他很清楚，世界政府就像是一只吸附在这颗星球上的庞大水蛭，想要把它一点点连根拔起，必然会带出漫天血雨。
如果自己按照鹤中将的稳妥计划，带领着海贼联盟、革命军和新海军去打一场按部就班的讨伐战，那些坐在红土大陆顶端的猪猡，绝不会束手就擒。
他们一定会丧心病狂地把四海的平民抓来充当防线，把每一个加盟国变成绞肉机。到那时，像卡尔加王国发生过的残局那样，将会以百倍、千倍的规模，在全世界的大地上重演。
“如果按照常规的计划推演，大军压境，这场战争要打多久？一年？两年？”雷恩迎着狂风，目光直视着遥远海平线上那一抹隐约的暗红，“沿途会有多少个岛屿化为焦土？要流干多少血才能达成目的？”
“雷恩，你听我说！”电话那头，鹤中将急促地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作为长辈的担忧与焦急，“我知道你现在的力量已经登峰造极，但敌人可是世界政府！就算你再强，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你不可能一个人去做完所有事情……”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一个人做完所有的事情了？”
雷恩看着自己那充斥着毁灭性力量的手指，缓缓握紧了拳头。
“很多事情可以慢慢去做。当世界政府的统治崩塌时，一百七十多个加盟国产生的权力真空，这些不稳定因素都需要你们去处理。”雷恩的声音穿过风暴，清晰地落在地牢众人的耳中，“我并不是不信任联军的作战能力，鹤中将。我只是厌恶这种无意义的伤亡。”
雷恩顿了顿，语气归于平静：“伊姆由我去对付就够了。”
“只要杀了祂，这场战争，当天就可以结束。”
电话虫那头，鹤中将、战国、卡普等人陷入了失语状态。他们被这种狂妄到极点，却又似乎可行的构想，震得说不出话来。
“雷恩，你先等等……”鹤中将张了张嘴，强压下心头的震撼，试图再劝说些什么。
然而
“滋……啦啦……滋滋！”
雷恩手中的加密电话虫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盲音。原本清晰的信号瞬间被掐断，鹤中将焦急的声音戛然而止。
雷恩在半空中猛地顿住身形。
狂暴的动能让他在空气中踩出一圈巨大的白色气爆云。
他微微眯起眼睛，环顾四周。
明明身处数万米的高空平流层，头顶本该是毫无遮挡的烈日。周围的光线却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诡异速度衰减。那种感觉，就像是光芒被某种存在一口口吞噬了。
海风停了。云层停止了流动。
雷恩那超越极限的见闻色霸气，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周遭的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充满恶意的气息。
前方的纯白色云海开始剧烈翻滚，颜色从雪白迅速转变为如墨汁般粘稠的漆黑。
这些黑色的云团似乎拥有独立的意识。云层表面一阵蠕动，缓缓睁开了无数只猩红色的，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睛。成百上千只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悬停在半空中的雷恩。
一种能够让灵魂为之战栗的极度压抑感，笼罩了这片空域。
在那些长满眼睛的黑色云层中央，空间开始发生扭曲折叠。
一道修长的身影，踏着扭曲的虚空，缓缓从中浮现。
那是一个无法用常理去形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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