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钱塘君0208
男人带着兜帽,步伐自然地混在来往的商贾中,在这座鱼龙混杂的港口显得并不起眼。
然而,刚走入港口的集市区,前方原本喧闹的街道突然毫无征兆地安静了下来。
伴随着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嚣张的呵斥,街道上的百姓仿佛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纷纷犹如被割倒的麦子般,齐刷刷地跪伏在了道路两侧,将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石板上。
斗篷男人停下脚步。作为在外界的大海霸主,他当然不可能和这些平民一样下跪。转身退入了一旁酒馆屋檐下的阴影里,靠着木柱,双手抱胸,平静地看着街道中央。
只见几个戴着泡泡头罩的天龙人,正骑着由奴隶充当的“坐骑”,在大批全副武装的护卫簇拥下,大摇大摆地向着停泊在港口的一艘奢华的巨型游轮走去。他们似乎是结束了在这里的度假,准备返回圣地玛丽乔亚。
但在临走前,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显然还没尽兴,正在议论这几天发生的趣事。
“咣当!”
港口边,一个年轻的搬运工因为长时间工作而体力不支,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木箱。几颗名贵的水果滚落出来。
意识到自己犯了死罪,那个年轻的搬运工瞬间吓得魂飞魄散。他连滚带爬地扑上前,不管不顾地把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嘴里发出凄厉的求饶声:“对不起!天龙人大人!小人该死!小人不长眼!求您饶命啊!求求您……”
然而,那个流着鼻涕的天龙人,其实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几米外掉落在地上的水果,他刚才正和旁边的同伴聊得起劲。
这突如其来的刺耳求饶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头。
天龙人甚至没有兴趣去听这个低贱的平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在求饶。他只是单纯觉得这突兀的声音太吵了,烦躁地拔出金色的火枪,看都没仔细看,随意地对准那个不断磕头的身影就是一枪。
“砰!”
沉闷的枪响瞬间切断了求饶声。年轻搬运工的胸口被直接打穿,温热的鲜血溅射出去,染红了青石板。
“真是扫兴!哪来的低贱垃圾在这里大呼小叫,吵得我头都痛了,实在太碍眼了!”这个名为杰伊戈路西亚·塞勒姆圣的天龙人嫌恶地掏了掏耳朵,吹了吹冒烟的火枪,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一旁,神之谷港口的镇长见状,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他根本看都没看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一眼,而是满头大汗地跪在塞勒姆圣的坐骑前,疯狂地磕着响头:“万分抱歉!尊敬的塞勒姆圣下!是我们管教不严,惊扰了您的圣驾!请您千万息怒啊!”
“哼。”塞勒姆圣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扬了扬下巴。
两名穿着白色西装,戴着诡异面具的CP0特工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来,眼神冷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挥手招来几名士兵:“把这垃圾拖下去喂狗,把血迹洗干净,别脏了大人登船的路。”
周围的平民对这血腥的一幕表现出了可怕的麻木,没有人敢出声,乖顺得犹如一群家畜。
阴影中,斗篷男人的眼神平静而冷漠。
作为横行新世界的极恶海贼,人命在他眼里本就如草芥,他自然不会因为陌生人的死而生出什么悲天悯人的愤怒。
只是,天龙人这种高高在上将一切踩在脚下的恶心做派,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烦躁。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黑红色的狂暴霸气在指尖一闪而逝。以他的实力,只需要随手甩出一道真空斩击,就能让这几个碍眼的蠢猪瞬间脑袋搬家。
但在出手的最后一刻,他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岛屿深处那座被云雾缭绕的“擎天双峰”。
妻子艾莉丝此刻就在那座山背后的村子里,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如果自己为了图一时痛快在这里宰了天龙人,势必会引来海军大将和最高级别的屠魔令。到时候整个神之谷都会被翻个底朝天,不仅自己脱身麻烦,他的族人和即将出生的孩子也将面临灭顶之灾。
“算你们走运。”
男人在心底冷嗤了一声,那股足以压塌苍穹的霸王色霸气被他克制地散去。他没有再理会街道上的闹剧,转身走入了一条偏僻的巷子。
避开了外围的城镇和海军的巡逻路线,男人顺着记忆中一条隐秘的山道,进入了茂密的原始森林。
随着不断地深入,港口的喧嚣被彻底抛在了脑后。周围的环境渐渐变得清幽,只剩下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
穿过一片隐蔽的峡谷裂缝,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隐藏着一座与世隔绝的小村落。没有外边那种华丽奢靡的建筑,只有错落有致的坚固木屋和几片开垦出的农田。村里的青壮年大多在安静地打理着营生,偶尔有几个在路边玩耍的孩童看到这个披着斗篷的高大男人,也不觉得害怕,反而好奇地打量着他。
这里,正是戴维一族隐姓埋名世代居住的隐秘故乡。
男人轻车熟路地穿过村子,来到了最深处一栋带有独立庭院的房子前。
刚走到院门口,他便敏锐地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以及热水混合着草药的气息。院子里,几个帮忙的妇人正端着水盆进进出出,神色显得有些匆忙。
男人斗篷下的身体猛地紧绷了起来。作为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哪怕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海贼霸主,此刻心跳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频率。
他快步走过庭院。
就在他伸手即将推开木门的那一刻。
“哇啊——哇啊——”
屋内,突然传来了婴儿清脆而嘹亮的啼哭声。那声音中气十足,而且此起彼伏,听动静,竟然不止一个孩子!
男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愣了足足两秒,随后,那张隐藏在兜帽下的狂野脸庞上,泛起了一抹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一把推开木门,大步走了进去。
屋内,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妇人正端着热水盆走出来。看到进门的斗篷男人,老妇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混小子,每次都是踩着点回来!还不快进去看看艾莉丝!”
这名老妇人,正是这个村庄的产婆,也是男人的亲生母亲。
“老妈,辛苦你了。”
男人随手摘下那顶宽大的墨绿色兜帽,露出了一张狂野桀骜犹如魔神般的脸庞,那标志性的狂放刺猬头,正是如今在报纸上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最恶海贼”,洛克斯·D·吉贝克!
但在这一刻,这位在外面杀人不眨眼的绝世凶兽,却笨拙地收敛了全身上下的所有霸气,快步走到了床边。
面容温婉透着几分虚弱的美丽女人正靠在枕头上。她的怀里,一左一右正安静地睡着两个刚刚降生的婴儿。
“艾莉丝……”洛克斯没去看孩子,先是半跪在床边,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轻柔地碰了碰妻子苍白且布满细密汗珠的脸颊。看着妻子那虚弱的模样,这位霸主眼中闪过深深的心疼,声音难得地沙哑而温和:“辛苦你了,艾莉丝……为了生下这两个小家伙,辛苦你了。”
艾莉丝看着丈夫这副模样,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只要你们能平安回来,一切都是值得的。你看……是两个男孩。”
听到这句话,洛克斯目光这才转向那两个熟睡的小生命,咧开嘴,大笑了起来,那双桀骜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洛克斯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从妻子怀里接过这两个脆弱的小生命,仔细打量着这两个流淌着自己血脉的骨肉。
“你回来的正是时候。”艾莉丝虚弱地靠在枕头上,眼中满是期盼,“给孩子们取个名字吧。”
洛克斯低下头。左臂弯里的那个婴儿,长着一个显眼到有些滑稽的红鼻头。似乎是感受到了父亲粗糙大手的触碰,小家伙不仅没哭,反而吐了个口水泡泡,没心没肺地睡得十分香甜。
“这红鼻头的小家伙,看着就惹人发笑,像个天生能带来欢乐的小丑。”洛克斯那张狂野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慈父笑容,用粗糙的指腹轻柔地刮了刮那个红鼻头,“就叫他‘巴基’吧。希望他这辈子都能像现在这样快乐……更希望他能拥有逢凶化吉的好运气,一辈子被命运眷顾。”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了右臂弯里的另一个婴儿。
这个婴儿从出生起就没怎么哭闹过。与其他吃了睡,睡了吃的新生儿不同,他此刻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注视着洛克斯。
当洛克斯的目光与这个婴儿对视的瞬间,这位身经百战的海上霸主,那敏锐的见闻色霸气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孩子的身体内部……似乎蛰伏着某种有悖于常理的特质。那种感觉极其诡异,就好像这具小小的躯壳里,容纳的生命力比普通人要旺盛且庞杂得多。
洛克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复杂且深沉。他能预感到,这个带着异形体质出生的孩子,未来注定无法像普通人那样安稳度日,他生来就属于那片充满了野心与腥风血雨的大海。
“至于这一个……”洛克斯沉吟了许久,那双桀骜的眼眸中燃起了一抹狂热,缓缓说道,“他的身体里藏着不同寻常的怪物,注定要在最狂暴的风浪中翻腾。他叫‘蒂奇’……如果有一天老子倒在了半路上,希望他能继承我的野心,把这个背信弃义的虚伪世界,彻彻底底地掀翻!”
接下来的大半个白天,这位在外面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极恶海贼,寸步不离地守在妻子的床榻前。
他褪去了所有的防备与杀气,像个最普通的丈夫一样,端着粗瓷碗给虚弱的艾莉丝喂着温热的肉汤。
他安静地听着妻子讲述村子里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自己在院子里亲自劈柴生火。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透过窗户洒在摇篮上,看着两个流淌着自己血脉的小家伙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洛克斯那颗长年被杀戮和野心填满的心脏,久违地感受到了宁静。
然而,对于背负着家族宿命,已经被世界政府视为眼中钉的枭雄来说,这种安逸的温存,注定是短暂的奢侈品。
入夜,窗外的峡谷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木屋里点着昏黄的油灯。
洛克斯独自站在摇篮前。摇篮里,小巴基已经四仰八叉地睡熟了,还打着微弱的小呼噜;而小蒂奇却依然睁着眼睛,仿佛根本不需要睡眠一般,安静地看着昏暗的屋顶。
洛克斯在那看了很久很久。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重新走回床边。看着床榻上依然虚弱,连起身都困难的妻子,他心疼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他在床沿边坐下,深吸了一口气,握住艾莉丝略显冰凉的手,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艾莉丝,这两个孩子,不能都在这里,我打算带走蒂奇。至于巴基,留在这里由你抚养。”
听到这句话,艾莉丝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紧紧抓住洛克斯的手臂,眼眶泛红地哀求道:“为什么?难道我们一家人就不能在一起吗?洛克斯,你带我们走吧,去你的大本营,去蜂巢岛!我不怕吃苦,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
“不行!”
洛克斯果断地拒绝了。他深知那片海域的残酷,眼中闪过一丝属于海贼的冷厉:“蜂巢岛根本不是家,那就是个毫无底线的海贼乐园!我的船上,全是一群极度自私又嗜血的野心家。那群混蛋只要有机会,随时会为了财宝把刀子捅进同伴的后背。把你和毫无自保能力的孩子带去那里,你们活不过三天!”
他反握住妻子的手,回头看了一眼摇篮里睡得正香的红鼻头婴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留在神之谷,是最好的选择。巴基看起来并没有继承我那种犹如诅咒般的力量,把他留在这里,让他安安稳稳地做个普通人,过完这一生就好。而蒂奇……他的体质注定不凡,他的宿命,终将在风口浪尖上燃烧。”
“那些仇家和海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的家眷,竟然就藏在天龙人专属度假圣地的眼皮子底下。更何况,这片隐秘的村落,本就是我们的故乡。有族人们照应,我也能放心。”
艾莉丝流着泪,摇着头苦苦劝说:“既然外面的世界那么危险,那你就不能收手吗?现在的名声财富难道还不够吗?你为什么非要去和高高在上的世界政府作对?为什么非要去做那个会引来杀身之祸的‘世界之王’?”
听到“世界政府”这四个字。
洛克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回答。原本温馨的木屋里,空气突然变得沉重且压抑。
洛克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他那双锐利如刀的见闻色霸气瞬间扫过方圆数里,在确认绝对没有任何外人靠近后,他谨慎地将木屋的窗户死死关紧,甚至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看着丈夫这反常的举动,艾莉丝的心底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恐慌。她从未见过洛克斯露出过这般如临大敌的凝重神情。
将整个房间彻底封死在昏暗之中后,洛克斯重新走回床边。
他那双桀骜的眸子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明灭不定,里面燃烧着跨越了整整八百年的血海深仇。他看着妻子,苦笑了一声,声音低沉得可怕:
“收手?艾莉丝……你以为我在这片大海上招兵买马,不惜一切代价地掀起这漫天的战火,真的只是为了外人眼里那些虚无缥缈的野心和虚荣吗?”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做着某种剧烈的心理斗争。
这个秘密太沉重了,沉重到一旦吐露,就是十死无生的深渊。这也是他一直隐瞒妻子的原因。但现在,他即将带走蒂奇,他必须给自己的妻子一个交代,让她明白这并非自己的任性,而是一场无法逃避的宿命。
洛克斯再次睁开眼,缓缓解释道:
“艾莉丝,记住我接下来的话,但永远……永远不要对第三个人提起。”
“我的真名其实不叫洛克斯·D·吉贝克。”
“我的真名是……戴维·D·吉贝克!”
“八百年前,我们的祖先戴维琼斯,本是巨大王国的一员!他因为某种原因,帮着那个叫伊姆的篡夺者打赢了那场惊天动地的战争!当时他们立下过牢不可破的契约:事成之后,大陆与天空归伊姆,而所有的海洋,归戴维琼斯!”
“可是后来呢?!”
洛克斯的双拳捏得咔咔作响:“后来那场未知的大灾变,导致无尽的海水倒灌,淹没了大半个世界的大陆!伊姆那个家伙,看着属于我们的海洋面积远远超过了祂的大陆,祂反悔了!”
“祂不仅拒绝履行约定,反而调转矛头,对我们戴维一族展开了惨绝人寰的大清洗!祂把我们的祖先抹除在历史之外,把我们戴维一族,变成了只能在这神之谷隐姓埋名苟延残喘的老鼠!”
洛克斯地看着窗外寂静的夜空。
“我做的这一切是为了……”
洛克斯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摇篮里那个始终睁大眼睛的蒂奇,“为了把那个背信弃义的篡夺者从王座上拉下来。我要把原本就属于我们家族的世界……亲手拿回来!”
那一夜,洛克斯没有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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