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登仙长安
许仙微微皱眉,看着那人不悦道:“我便是许仙,但斯文败类从何说起?”
那青袍官员听着许仙的话,顿时嗤笑一声道:“你许仙,拜名师,连中三元,本有光明前途,然而却逢迎先帝,堂堂连中三元的状元,却去做那什么寺观使,简直是将读书人的体面都给丢尽了!还和我说什么读书人的体面不体面的?”
“周兄说的极是,什么连中三元的状元?不过是逢迎君上的小人罢了!真正的状元应当是当日直言犯谏,不惜一死以求先帝收回成命的崔恒,那才是我文人风骨!”
有人开了口子,翰林院其余人自然也纷纷开口嘲讽。
许仙当年迎接佛宝,至今仍旧是仕林之耻。
一甲三人全去迎佛宝,本就是天大的笑话。
只不过,当时先皇在,大家只在背地里奚落,面上谁也不敢发作。
可如今先皇死了,而且疑似被国师圣德害死。
那么那颗从太原找回来的舍利子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而许仙三人就更有罪了。
现在便是他们这些仕林清流们拨乱反正的时候。
只是许仙一直不在京城,他们找不着机会,如今许仙终于回来了,一个个摩拳擦掌的,都觉得自己名扬天下的时候到了。
若是能狠狠教训了许仙,那必定成为天下楷模,学子信仰。
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围上来,生怕瓜分不了这名誉。
而被一群人围在中央批判的许仙神色倒是平静,这倒是在他意料之中,毕竟他名声本来就不好,相较这个,他现在有些担心罗彬和张瑜两个人,他们不像他这么好运,一直在翰林院里,这些日子怕是天天都要被欺凌啊。
想到这里,许仙更是烦闷,不满地看着一群人道:“我奉皇命而行,尔等若觉得不妥,当时怎么不去劝阻先皇啊?”
一群翰林正沉浸在惩戒许仙这个离经叛道的奸贼的成就感中,没想到许仙竟然还敢反驳,顿时怒火中烧,一个个更是愤恨。
“仗义死节,你可知?许仙,你不配为官!”
“昌黎先生与你割席,便是看出了你的为人。”
“许仙,似你这样的奸邪之徒,谄谀之臣,只配潜身缩首,苟图衣食,如今见我等正义之士,不跪地求饶,忏悔前罪,反而狺狺狂吠,汝父母在天有灵,也会因为你的卑劣之行,在九泉之下无法瞑目……啊!”
……
一群人穷凶极恶地看着许仙,相貌狰狞,其中一个身形微胖、面皮白净的编修更是站到许仙面前来,指着许仙呵斥。
许仙抬头扫了眼他,然后猛地扬起了巴掌,动作轻快而有力,好似一道闪电。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响起。
那编修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脑袋猛地向右一偏,头上那顶代表官身的黑色纱帽直接飞了出去,滴溜溜滚到廊柱底下。
而他整个人也同样被扇飞了出去,重重地跌落在地,右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五道清晰的指印凸现,嘴角破裂,一缕血丝缓缓渗出。
顿时,满场死寂。
廊下的风似乎都停了。
一群人不敢置信地看着许仙,难以想象许仙竟然敢动手。
而且这编修不是一般人,他是崔氏出身,也是学过六艺的。
身手不一般啊。
而且许仙竟然还敢动手?
短暂的震惊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抑止的愤怒。
代表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一群人怒吼着,挥动着拳头,一拥而上,就想狠狠打许仙一顿,法不责众,有恃无恐。
而许仙看着他们的动作,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扭了扭脖子,淡定地伸出一巴掌。
几个呼吸之后,除了许仙之外,便没有一个人能立着了。
许仙笑着看着躺在地上的一群人道:“一群刀都拿不稳的家伙,还学人家动手,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看在同僚的份上,免费教你们些武功。”
许仙说着话,大步走去,一脚踩在崔氏那个编修的手掌上,那编修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许仙却置若罔闻,大步流星地往里面走去。
本来不想惹事的,但一回来,就送我这么份礼物,那就来啊,真当我手里的免死金牌没用啊?
第319章 令堂做梦鸡落芭蕉
“凤梧啊,你这字,取的是真好,令堂做梦做的也好。”
翰林院中,一个老翰林嘴角含笑地看着墙角边的罗彬笑道,眼神之中,满是戏谑之色。
坐在墙角任职的罗彬,听得老翰林的称呼,面色顿时阴沉了几分。
他当日和许仙一同金榜题名,位列一甲的榜眼。
但不同许仙结束了太原之行,就返回杭州,他和探花张瑜一直留在翰林院中任职。
刚开始还好,虽说迎接佛宝,饱受诟病,被仕林轻蔑。
毕竟做官的其实没有真正的蠢人。
迎佛宝是先皇的意思,众人固然看不上他们,却也不敢真的对他们做什么,不过是集体的排挤忽视,冷暴力罢了。
可随着先皇驾崩,新帝灭佛,罗彬没有了靠山之后,翰林院对他的态度便更加恶劣,毫不掩饰。
给最差的工作岗位,最多的工作,各种小鞋,层出不穷。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他的字。
他字凤梧。
是他母亲怀他时,做梦梦到凤落梧桐,故而取此字。
这不算什么秘密。
同乡的几乎都知道。
某一日,翰林院的官员忽然对他释放善意,罗彬只觉得是自己这些日子以来辛苦干活终于得到了他们的认同,毫不犹豫地选择接受他们的善意。
然后便说起了当初母亲做梦的事。
结果方才开口的那位老翰林,便一脸笑容的说道:“诶呀,令堂果是个有本事的,做了个好梦,梦到凤落梧桐,若是做错了梦,梦到鸡落芭蕉,那就不妥了。”
当时罗彬面色漆黑如炭,然而其余人却是大笑出声,欢快得很。
那时罗彬也才意识到他们的目的。
而至此之后,一群人便都亲切地称他“凤梧”,但那眼神全是戏谑讽刺,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但罗彬只能忍着。
毕竟,新晋榜眼的他,在翰林院中毫无根基可言。
“凤梧,钱大人在和你说话,你怎么不回答啊?”
见罗彬不回答,又有一个翰林笑着开口,满是揶揄地看着罗彬。
听到那人的话,罗彬面色当即一变,看着那人的眼神之中略带一丝杀气。
姜刑,他的同乡。
要不是姜刑的话,他的字也不会沦为笑柄。
“姜刑,你够了!”
张瑜看不下去,冷声道。
“够什么?难不成周大人的话错了?凤梧他母亲没有做好梦?给他取名叫凤梧?若是做错了梦,鸡落芭蕉,啧啧……”姜刑摇着头,一脸戏谑。
翰林院中,当即笑声一片。
“对啊,所以你娘做梦,梦到鸡落芭蕉,没有梦到凤落梧桐,你就怪罪令堂,忤逆不孝啊。”
然而笑声未停,一个充满着嘲讽的清朗声音响起。
声音不大,却稳稳的压过笑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在场众人面色顿时一变,都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人敢站出来,替罗彬出头。
而罗彬和张瑜两个人却是精神一振,这声音有些耳熟啊,抬起头俩,看向窗外,果然见着许仙缓缓而来。
“许仙!你这斯文败类,还敢来翰林院?”
看到许仙进来,姜刑顿时面色涨红,站起来怒喝道。
忤逆不孝,这可是天大的罪名。
尤其是对读书人来说。
许仙这话,无异于骂他十八代祖宗。
然而许仙却是理也不理他,反而转头看向罗彬和张瑜道:“这个鸡落芭蕉叫什么名字啊?”
“姜刑,二甲十三名,现为正八品翰林院典籍。”罗彬解释道。
“哦?原来才二甲十三名啊,难怪我不认识。”许仙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这凤落梧桐和鸡落芭蕉就是不一样啊,看凤梧你是凤凰落梧桐,就名列一甲,从六品,而他一只鸡,落的还是芭蕉,就只能考到二甲十三名,现在才区区一个正八品。”
“许仙!”
听到许仙毫不掩饰的奚落,姜刑面色一阵青红交加,指着许仙破口大骂道,“你身为状元,不能仗义死节,反而卑躬屈膝,鞍前马后迎什么佛宝,闹得满城香火缭绕,恨不得替僧侣捧衣钵,这是不忠。
“陛下登基,行那焚经毁像的酷烈之事,手段残酷,翻脸无情,这哪里是读圣贤书的人该有的行止?这是不义!你许仙不忠不义,有什么资格和我说?”
“你也知我是状元,我乃翰林院从五品,你几品啊?是谁准你直呼上官之名的?”许仙闻言,目光一厉,声音宏亮,夹杂着佛门雷音,似乎天雷滚滚,姜刑身躯一颤,面色肉眼可见的苍白起来。
“我敬佛是先皇下令,我灭佛是今上下令。君为臣纲,圣贤书教我的是,忠君爱国。你不敬上官,公然诋毁,又对先皇和今上的命令不满,你姜刑是要造反吗?”许仙目光凛冽如刀,姜刑不敢直视,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翰林院中在场的翰林看到这一幕,无不惊骇。
最初开口称呼罗彬为凤梧的老翰林,见状不悦地看着许仙道:“许侍讲,都是同僚,不过是同僚之间,开开玩笑罢了,如此咄咄逼人,岂不失了风度,让人耻笑东林先生授徒无方?”
“我和姜兄是同年高中,相互之间开开玩笑,再正常不过,这位大人这么着急的出面做什么?难不成姜兄母亲梦到的那只鸡是这位老大人不成?老大人您这只鸡落在了他姜家的芭蕉上?”许仙似笑非笑地看着那老翰林道。
“孽障,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那老翰林听到许仙的话,再也无法保持从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面色涨红,双眼之中是全然无法遮掩的愤怒,手指愤怒地指着许仙。
读书人,什么都可以没有。
唯独不能没有清名。
许仙这是在断他的根!
“许仙,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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