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登仙长安
若非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皇帝也不好处置他,除非皇帝不要名声了。
但这事就这么发生了。
一个三品的侍郎下狱,无论何时都不是小事。
所以谁都想第一时间,了解原因,看到底是就追究韩愈一个人,还是一场风波的开始。
许仙也猝不及防,隐隐间猜出了真相,却无可奈何,只是安慰韩夫人,韩侍郎乃当世大儒,并无犯罪,哪怕一时进去了,也很快就能出来。
韩夫人是内宅妇人,骤然遇到这等事情,不禁六神无主,二子又俱不在身边,如今许仙虽是晚辈,却是韩家唯一一个支柱,听着许仙的话,方才稍稍放心,但依旧慌乱。
小心生的小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认真的表情,给韩夫人念着安神咒,哄她入睡。
“韩大人,没事吧?”白素贞面露忧色道。
相处两月,她对韩愈也颇为敬佩。
“放心,韩叔父清正廉洁,大概是直谏获罪,但本朝还没有因直谏而死的三品侍郎,韩叔父的朋友,朝中官员也会尽力救援的。这侍郎之位怕是没有了,但想来不会死。”许仙道。
能做到侍郎,韩愈在朝中自然是有些朋友的。
而且在保韩愈一命这件事上,哪怕是韩愈的政敌怕也会帮忙。
毕竟直谏不死,这是所有文官共同的追求。
而且许仙感觉这件事不简单,背后可能还有神佛。
但既有神佛,韩愈到底是韩湘子的叔祖,这层关系,背后的人也不会不看。
要知道上洞八仙是道祖的人。
“那便好。”白素贞闻言松了口气。
只要不死,便有转机。
“明日,我去打听打听消息,你变回女子身,去宽慰婶婶吧,也可以适当地显露些法力,让婶婶安心。后日,便是传胪大典,我进宫拜见天子,看能否多知道一些。”许仙道。
白素贞轻轻点头。
许仙抬头,看着天空,思绪纷飞,他有预感,后日见天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第137章 御书房内见天子
许仙知晓,今日来见皇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却万万没想到,竟然如此不轻松。
堂堂天子,放着传胪大典不管,提前将他传召到御书房来,独自面对天子。
“学生许仙拜见陛下。”
许仙进入御书房中,心中纳闷,皇帝叫自己来干什么?
自己如今的修为,在凡间算是不错,但皇帝又不知道这件事。
在皇帝眼里,自己就是刚刚通过科举,即将要给他打工的书生。
顶多是厉害一点的打工人,但也仅此而已。
说身边人,沈仲文和韩愈是都有关系。
但沈仲文几年前就离开京城,和皇帝应当没有龃龉。
而韩愈是出了大事,但也不至于让皇帝非要在传胪大典之前,将他单独叫来。
虽不至于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那么夸张,但许仙是真没听说过。
大不了就是他受韩愈连累,皇帝看他不爽,给他降下名次。
不过,可能也不大,毕竟韩愈虽然指点过他,但并非是他老师。
许仙下意识地扫了眼四周,又看了下自己和皇帝的距离,确定这个距离,若是自己动手,哪怕不用法力,仅仅只用武功,便能杀了皇帝。
可以确保自己的安全。
只不过真杀了皇帝,接下来怎么办,他也不知道。
所以许仙在刹那间思虑了许多之后,乖乖地行了大礼。
“许汉文,钱塘人氏,自幼父母双亡,长姐含辛茹苦养大成人,后拜在沈仲文门下,短短三年时间,便一路过关斩将,连中三元,很不错。”皇帝瞥了眼许仙,淡淡地说道。
“学生不敢当,皆仰赖陛下圣德教化。”许仙道。
他虽然已经过了殿试,但今天传胪大典还没举行,还没有官职,依旧不能自称为官,只能自称为学生。
虽说,按照皇帝连中三元的话来说,他已经是状元了。
“朕圣德教化?”皇帝闻言,面上泛起一抹冷笑,明明只是一个老者,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但此刻的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慑人的可怕威压。
许仙面色微变,仿佛看到了一条暴怒的老龙,虽然年迈,却依旧可以择人而噬,甚至因为年迈,而更喜怒无常。
“怕是他韩退之教化吧,听闻你昨日在京中到处游走,打探韩退之的消息,是想要救出韩退之?还是说,你是韩退之的同党!”皇帝双眼圆瞪。
“学生不敢,韩大人上奏表章,学生从未见过,不知其中内情如何,又怜韩大人妻子年迈孤苦,故而奋力打听。”许仙道。
“他已经被打入天牢了,你还称呼他为大人?好一个大人,好一个不知内情,这事先把自己摘干净了。”皇帝忽然一笑道。
“学生不敢,只是陛下未曾罢去韩大人官职,那学生便只能如此称呼,不可乱了朝廷规矩。”许仙道。
皇帝目光打量着许仙,倒也没有再追究一个称呼,而是将一本奏章丢到许仙面前,道:“你说你不知内情,那我便给你看看他那狂悖之言。”
许仙接过奏章来看,亲眼见了韩愈的文章,果然好文章,果然胆子大。
这都敢上奏。
不过,有些话,在这个世界没那么对。
韩愈不信神佛,鄙视佛陀,认为所谓佛骨舍利,不过枯朽之骨,尸体的污秽,送入宫门,脏了宫门,这不太对,毕竟舍利子,在这个世界,他的确非凡。
“看好了,你觉得韩退之所言如何?”皇帝看着许仙道。
“学生觉得,不值一提。”许仙道。
“哦?你觉得韩愈所写不值一提?”皇帝闻言,脸上露出几分错愕的神情,旋即饶有兴致地看着许仙道,“那你给朕一一辩驳。”
“学生的辩驳,更不值一提,不敢玷污圣上尊耳。”许仙道。
“你是在戏弄朕吗?”皇帝闻言,眼睛骤然眯起,殿中的气氛,更是沉闷压抑,好似风暴将至。
“学生不敢,只是学生才疏学浅,见识浅薄,陛下才智胜我百倍,学生想得到,陛下定然已经想到,而学生想不到的,陛下定然也想到了,那么学生所想,在凡夫俗子面前尚可卖弄一番,但在陛下面前,自是不值一提。”许仙道。
“哦?”皇帝闻言,眼神越发地玩味,笑道,“沈仲文是收了个好弟子啊。”
这溜须拍马的,看着还真不像是沈仲文的弟子,全无风骨。
“若是朕说,朕想让韩愈死,你觉得韩愈该不该死?”皇帝看着许仙道。
“该死!”许仙不假思索道。
看着许仙的回答,皇帝眼中越发的不屑,但又觉得满意,这样的人,不像是沈仲文的弟子,但的确是个做酷吏的好人选,接下来要做的事的确不能太有风骨,道:“那你觉得韩退之如何?”
“学生觉得韩大人,幸甚。”许仙道。
“幸甚?那是朕的不幸了?”皇帝闻言,轻笑一声道。
“学生不敢,只是学生听闻商周之时,比干直谏,故而被纣王剖心,如今韩大人如此狂悖,如今依旧能苟全性命,实乃陛下之圣明,可胜商汤,故而学生觉得韩大人幸甚。”许仙道。
“哦?你的意思是说朕若是杀了他韩退之,他韩退之就是比干,朕就是商纣?”皇帝看着许仙,目光顿时凌厉地看着许仙。
我说呢,沈仲文的弟子,怎么会这么没骨气。
原来在这里,等着朕啊。
“陛下贤明,尧舜禹汤所不能及也,若陛下觉得韩大人该死,那自然是韩大人犯了不赦之罪,天理难容,既然天理难容,韩大人自然该死。学生只是觉得韩大人所言所行,比之比干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如今还能苟全性命,全赖陛下慈悲。”许仙道。
“休要巧言令色,你的意思是朕杀了他,天下人便以为朕是商纣了是吗?还是说,你和他想的一样,都觉得朕错了?你和你的老师沈仲文都是他韩退之的同党,都觉得朕错了!”皇帝怒吼道。
“学生不敢,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学生不敢自比君子,但学生知忠君爱国,学生居于侍郎府中,虽无师徒之名,却也有师徒之实,侍郎有罪,学生与他朝夕相处,未曾劝阻,是学生有罪。但若说朋党,学生是至正三年的进士,是天子门生,若说学生一定要有同党的话,学生只能是天子的臣党。”许仙道。
至正,皇帝的年号之一。
三年前关中大旱,国师祈雨方才渡过,皇帝便换了个年号。
皇帝听到许仙的回答,面色微微一滞,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许仙,感觉自己面对的仿佛不是一个刚入朝堂的小子,而是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一时半会儿,竟答不上来,半晌,才道:“你承认你与韩退之有师徒之实就好,韩退之狂悖,你也一般,我看你是无君无父!”
“学生不敢,如圣上所言,学生自幼家贫,父母双亡,长姐含辛茹苦,将我带大,让我学习之时,曾说,尔虽无父,却有君父,理当读书,一心报国,此番前来京城,家姐有言,若侥幸高中,食君之禄,君即我父,天下苍生无不视陛下为父,陛下亦爱民如子,古之贤君所不能及也,此言,学生不敢受之。”许仙道。
皇帝看着振振有词的许仙,竟无话可说,良久之后,才反应过来,不愧是新科状元,也不愧是沈仲文的弟子。
第138章 刚做官就五品?
“汝姐将你养育成人,姐代母职,殊为不易,即日起,加封五品宜人。”
沉默半晌之后,皇帝缓缓开口。
许仙微愣,旋即大喜过望,真心实意道:“谢圣上隆恩。”
这是真的激动。
五品宜人,就是民间常说的诰命夫人。
历朝历代,对官员母亲和妻子都会授予荣誉,虽无职权,却有俸禄,可见官不拜,甚至能接受官员的行礼。
一品、二品称夫人,三品称淑人,四品称恭人,五品称宜人,六品称安人,七品以下统为孺人。
这诰命的高低,直接与官员本身的官职高低挂钩。
当初许仙高中举人的时候,李公甫戏称说未来许仙能给许娇容带个诰命回来。
不曾想这么快就有了。
这其实并不容易。
首先,不是所有官员的母亲或者妻子都能得到诰命的。
其次,许仙不是给自己母亲和妻子,而是给姐姐,那就更难了。
虽说,许娇容真相当于许仙半个妈,但实际操作起来不容易。
许仙当初在知道紫微星下凡的时候,都在想,要不要跟紫微星混一下,来日改朝换代,自己混个国公,那给许娇容要个诰命,就容易多了。
毕竟改朝换代,十几年,但官吏升迁,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十几年之后,自己有几品还真不好说。
没想到现在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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