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蝼
他转头看去时,接连然石洞的通道内,一前两后,三名蛊师走来。
当先一人是一乱发老者,其长袍下拖动着七把大刀般的虫尾,其中三条虫尾上各挂着一具尸身,正是项逸春、庄姓武夫,尤姓老者。
在贺星白身后,两名青年蛊师身材魁梧,嘴角含笑,对石台边的陆丰躬身见礼。
“师侄见过陆师伯。”
“见过陆师伯。”
陆丰对两个辈视而不见,冷眼逼视走在最前面的贺星白。
见陆丰沉着脸,贺星白也不在意,语气淡淡。
“陆师兄当真是错怪师弟了,没能拖住那两道人,是师弟无能为力,此二人杀性大,他们要来动手师弟拦不住。”
陆丰眼神讥讽,冷声又问道:“那你何故迟迟不引动异蛊子虫?偏偏待兄长强行脱胎后才出手。”
“收拾那只青雕,稍废了些工夫,因储搁了半刻。”
贺星白着叹了口气,布满褶皱的老脸上,一副蒙冤受屈的神色。
陆丰双拳间骨骼爆响,冷哼一声,上万介蛊和异蛊子虫被他悉数收起。
他不再多看贺星白,也懒得寒暄,视线转向石室内的厮杀。
石壁下,坐在地上的柳风眼神沉凝,目光扫过被那老者拖在身后的三具尸身。
才给了他一拳的项逸春,转眼成了死人,修到二境圆满的高手,也是这般死就死,被缺死狗一样拖在地上,下场自是被榨干精血。
“陆槐的同门师弟?从未听沈玉书和陆瑶等人提及过此事!”柳风心中一叹。
过去他只以为虫谷是一脉传承,陆槐是接手虫谷的现任谷主,却没想到陆槐背后另有宗门。
如此看来,虫谷应该只是陆槐独自创下的个人势力。而且,不止是陆槐,连陆丰多半也是出自同一个宗门。
“这些武夫似乎不知他们是同门师兄弟!难道陆槐和陆丰兄弟俩多年前便离了宗门,叫他人与我一样,只以为他们是野修出生。”
柳风思忖间,石洞内的其他四人,齐齐看向了石室内。
翻滚的浊火熄灭大半,两名邪道躯体上连连分出邪祟,配合着真火抵挡陆槐。
这两饶道术大半得自邪祟,也不知是出自哪个道门。
在邪祟被陆槐生生打死大半后,两人所能施展的手段,最强不过两仪境真火,眼看是不敌了。
“主子,带我们走。”
“昆阳子、昆元子,你们要我们挡死?”……
昏暗的光线下,石室内仅有三道身影在交手,传出的声音却有七八人,男女老少混杂。
待柳风看去之时,两具肿胀躯体裂开,从中闪出两道稚童般的瘦身影。
以他的目力看得清楚,那两个瘦如稚童的身影才是道士本体,身材瘦,面庞却是中年道人模样。
在他们遁出本体之后,残躯上的所有邪祟纷纷尖叫出声,身不由己地堵死石室顶部被打穿的通道。
至于还未挤进通道的余下邪祟,兵蛊“肠鱼”来回几个穿梭,一个不落,全进了兵蛊腹中,转眼被蛊毒侵蚀成浓水。
陆槐眼瞳内青芒流转,单手往上一引,大量木刺自药池内冲出,如群蛇贯入狭窄通道。
可木刺一时难以破开所有堵在通道内的邪祟,难以追到两名道饶本体。
他还要继续调动体内“山神”蛊术时,身子一晃,脚下不稳。
一名三世蛊师,竟然脚步趔趄,差点栽倒在地上。
石室外,陆丰见此一幕,脸色愈发阴沉,扬声道:“兄长且先调养,那二人走不脱。”
着,他侧目转向贺星白。
“贺师弟,门中邪物你不会也没带来吧?”
“自是带来了,师弟这就送他们上路。”
贺星白淡淡一笑,伸手入怀,取出一以虫皮包裹的方海
他稍稍开启方盒一角,眨眼间,无形的邪物影响荡开,当场笼罩大半个虫谷,而这还是此邪物有所收敛。
无论是此刻石洞内的几人,还是身处此范围内的虫谷蛊童、蛊仆,所有人体表痛痒,多多少少浮现出块块似尸斑的乌黑斑块。
好在是此影响仅仅是邪物无意间散开,并未主动针对他们。
旁人视线当中,只见白影一闪,先是落到石室内,紧接着冲入石室顶部的狭窄通道。
柳风的视野下,看出白影的本体是一长条裹尸布,圈圈环绕成一娇身影,看样子此邪物原本是包着一具女尸的裹尸布。
没叫陆丰等人久等,才须臾工夫,遁走的两道人本体原路返回。
再次现身时,两人无比凄惨,成了两团裹在尸布内的烂肉。
此邪物正克制他们泥萨道,炼邪祟,也能炼以肉身养邪祟的他们,显然是贺星白刻意备好的。
当裹尸布返回方盒之时,其内两团烂肉被生生炼化,只在贺星白脚边抛下一地碎骨。
到了此刻,四武夫,两道士,已依照陆槐谋划中的一样悉数解决,可他并未如愿完整脱胎,成了个气血衰败的残废三世蛊师。
日后若想补回体魄,所要耗费的时日和养料,便是事倍功半了,甚至极可能就此再无法寸进,断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恭贺师兄脱胎三世,依照当年师兄与门主的约定,师兄不日便可重归绝门。”相隔二十余丈,贺星白恭恭敬敬地给陆槐见礼。
石室内,陆槐稍稍调息,目光阴森地凝视着贺星白。
他从来是将他人往最恶处想,脱胎之意外,他笃定是贺星白有意而为,就是要叫他当个残废三世蛊师,就此止步。
第125章 施主前途无量
“咯吱、咯吱……”
石室角落处,草木散开,露出陆瑶的身形。
放出女儿后,陆槐一个模糊,消失在原地。
二十丈距离,枯瘦身影只跃动了两下,顿住之时直接出现在贺星白身前。
其身后的贺子瑜和贺卢两子,二人连反应都来之不及。
前一眼陆槐还在石室内,下一眼半道上只留下两个残影,他们的阿爹便整个裙飞而去。
“砰”的一声,贺星白砸在了岩壁上。
“不管是门中几名长老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这一拳都是你该受的。”陆槐满头白发,神色阴森。
贺星白嘴里呕出大口鲜血,老脸上笑意不变,兀自从角落艰难爬起身来。
“谢师兄手下留情。”
陆槐虽是残了,确是实实在在的三境层次,一拳叫他重伤,没一段时日的静养休想恢复。
只是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如无大机缘,陆槐此生与四世身无缘,甚至连三世身都难以圆满。
这边,单是闪身过来,加这一拳,陆槐身形又显不稳。他强行脱胎而出,与两名邪道的交手耗尽了他不多的精力。
“阿爹。”
“兄长。”
“陆郎。”三声低呼响起。
陆瑶、陆丰,以及自通道内掠来的紫色花影,在场也只有这二人一精怪,是真心实意关心陆槐。
紫色花影落到陆槐身侧,花盘正好拖住陆槐的身子。
陆丰和陆瑶一左一右,近距离之下打量,发现陆槐的情况比他们想的要更糟糕些。
单看气色,眼下头发全白,身形枯瘦的陆槐,比之脱胎之前还要不如,日后修养体魄绝对是件麻烦事。
贺星白挪步过来,背后刀状兵蛊虫足拖动,卷起三具武夫尸身送到紫蝶花精的根须前。
花精领会此饶意思,以根须贯入三具尸身体内,提炼三人体内的精血。
本该是给陆槐用来脱胎的武夫精血,现在成了给陆槐稳固衰败之体的补药,难以济事。
“师弟这里还有一盒药蛊,必可助师兄稳固体魄。”
陆槐和陆丰,两人俱是眯了眯眼,贺星白好算计,连给他稳固残废三世身的药蛊都备好了。
“贺师弟当真是用心良苦啊。”陆丰哼了声,甩袖卷走那一盒药蛊,送到了陆槐手里。
贺星白也不在意陆丰的讽刺之意,始终陪着笑脸。
至于他身后的两子,贺子瑜和贺卢,则是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陆瑶。他们早知陆槐有个女儿,不料此女外貌如此出众。
双十样貌的陆瑶,五官柔媚动人,饶是换了身遮掩身段的宽松袍子,仍难掩傲人之处,叫这二人看得心痒难耐。
岩壁下,柳风“踉跄”几步,嘴角又沁出几缕鲜红。
他巴不得陆槐出事,但此刻也得做做样子,脸上挂着担忧之色来到近前。
“师父,弟子手里还有灵浆,这就去取过来。”
陆槐斜坐在花盘上,不管柳风真心假意,他赞赏地看了眼柳风。
“灵浆与我无用,老夫话算数,明日你与阿瑶成婚,亲自为伱们操办。”陆槐注视着柳风,淡笑道。
“方才对上二境武夫,柳风着实出力不。”陆丰也流露出些许笑容,帮着柳风了句好话。
“哦,为师侄女招的夫婿?”贺星白侧目看向柳风。
殷红发色占大半,是“食火”蜕皮二次,皮肉不似武夫那般打熬过,一举一动又有力感,是修了秃驴的功法。
再多的,在柳风不全力施展的情况下,他也无法看出柳风的底细。
这位二世蛊师尚且看不出深浅,他的两个一世蛊师的儿子更看不出,只打量两眼就断定柳风是对陆家言听计从的废物,毫不掩饰对柳风的轻蔑之色。
他们只当是陆槐疑心重,要招条听话的狗当女婿,而非看重了此子的修为。
“柳风,你的伤势如何?”陆瑶柔声道。
眼前的柳风嘴角溢血,看上去受伤不轻,的确是尽力了。
她稍稍一想也能料到,柳风再如何厉害,又哪有能力抗衡一名二境圆满武夫。
倒是她先前急切之下,以柳罗为要挟,逼着柳风去面对二境圆满,有些欠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