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蝼
而在前世记忆中,那位佘盈不满大梦道被道虚子遮蔽部分,因道争叛师。
佘妃韵,佘盈后人,如今的帝女宫副宫主身躯横陈,一言不发,神色间无一丝起伏,只在看向虚无深处时眼神稍有波动。
柳风没得到回应也不在意,转向神阴道:“这副躯壳修到准教主层次不易,你若要可拿去用。”
“妾身有自己的躯壳,她肉身不合妾身的道,用处不大。”凝视前往虚无的神阴头也不回。
周婉已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打量如死狗般瘫在地上的帝女宫副宫主,心中难免又是一番震动。
这般拿捏诸多仙佛,高高在上的大教大人物,照样能被人踩在脚下,如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安排。
不觉间,柳风已走到了这一步,而今拿了部分前世身,过上些年头,恐怕修为还会再次拔高。
在她惊异目光下,被神阴舍弃不要的帝女宫副宫主,精致似仙胎玉器的躯壳转眼在血色月光下崩溃。
血雾浮动,磅礴生机从中炼出,汇向了三人体内。
身在血雾之中的佘妃韵神魂,寸许大小,凝实如活人,面容冷漠依旧。
在其神魂也被炼阴镜打散之前,她终于开口。
“我祖曾言你在走一条绝路,这一世想来你还要重走老路,当真冥顽不化。”
柳风目视前方,脑海中道虚子的记忆越来越多。
道虚子的谋划,他因这部分记忆得知了些,是去夺舍世间最强的一人,由他道虚子取代那人,完成那人也难以完成之事。
如此说来,道虚子与那位,即炼出一镜映照出虚界之人,到了那般层次,已经不能用敌我来形容,亦无所谓仇怨。
那人要走的路子,同样是道虚子要走的路,他们既是在斗法,又像是道友。
道虚子若胜出,不过是取代那人继续走下去,但结果是道虚子落败,无资格接过那人的道。
而当年道虚子的亲传弟子佘盈,认定天地生灭有道,注定有终结的一日,一心要圆满大梦之道,凭此道博一条出路。
“我、我撑不住了。”这时,周婉面无人色,忽地虚弱出声。
柳风和神阴心中有数,他们越是往虚无深处逆行,体内生机消散越快。
一如虚假之物无法面对真实,接近真实便意味着虚假破灭。
但相比之下,三人中柳风生机消逝最慢,因他神魂中有那位的灵性,道虚子的夺舍成了部分。
柳风挥袖将周婉丢进炼阴镜内天地,炼阴镜在此刻放缓。
沿着苦海支流再逆袭少顷,神阴娘娘神魂变得淡薄如雾。
来到这里,炼阴镜与神阴都难以再往前,也不再往前,一股无法逾越的阻力挡住了去路。
前方视野内,苦海支流之外,远远出现了一横断上下,无边无际的巨物轮廓。
确切而言,仅是一角。
单此一角便大过数万里,占满三人目力极限。
第686章 照见真实
目光触及那巨物轮廓的刹那,神阴娘娘神魂之躯剧颤。
她依稀能看到少许镜面,就是白晶,碎裂的白晶。
透过这一角镜面,她从中看到极为模糊的一方天地,看不全,但对虚界极为熟悉的她足以猜出,镜中映出的就是虚界。
而这一眼是她的极限,代价是其神魂气息骤跌大半,再继续看下去,她当场死在此地也大有可能。
“妾身来不及看镜中自己,也看不清,劳道友代妾身一观。”
神阴所见,直视镜身轮廓的柳风安然无恙,只是生机消逝更快,却有帝女宫副宫主的生机填入。
柳风点了点头,他神色间欷歔之色更多,举步缓缓走出炼阴镜。
接下来的路,炼阴镜与神阴都无法过去,纵是能设法过去也无法承受面对真实的代价!挡在前方虚无中的无形阻力,没有阻拦他。
在他穿过无形阻力的瞬间,一盏古朴佛灯被排挤而出,伽罗佛灯本体头回出现在外人眼中。
此外,除了转移进炼阴镜之中的信众,留在柳风内天地中的活物也脱离出来。
柳风没有理会这些,他脚踏虚空,一步一瞬移,逆着苦海支流接近向巨镜。
此宝之名他不知,他看到镜身密布裂痕,结合道虚子的记忆,想到这件法宝无法再维持太久,而背后炼镜之人的情况也不妙。
如若这面映照虚界的镜子彻底破去,推动众生进入虚假之地的那位存在出事,众生的下场可想而知。
至于是何下场,他此刻在镜中已提前见证。
与镜身相隔两万余里,道虚子夺舍成了部分,他也无法再往前,不过这个距离已在他目力范围之内。
透过所见镜面一角,他能看到虚界灵域,也能看到自己。
镜中之人立于虚无之中,由上至下,遍体干黑,与在东阳宫所见修士遗体并无差别,是一具真正的死尸!
而镜中映照出的远处神阴神魂,太过模糊,但能看出破烂不堪,如被强行缝补在一起,其中还被填入了些异样灵性。
“众生皆死,段氏先祖早已猜到这一真相。”
柳风看着镜中死尸,既觉意外,又不算太过意外。
难怪无论修士凡人遇见白晶碎片,便会生机消逝,原来本就是死人,体内极可能生机是外力填入,在接近白晶碎片,照见真实之时,便是重新变成死尸之时。
除此之外,因虚界随着映照出它的镜子破碎,在一起崩溃,生灵生机也会流逝,而越脱离虚界,生机流逝还会更快。
他能避开第一点,却避不过第二点,因他神魂虽与众不同,但一样是身处虚假之地的死人。
眉心灵光绽开,周身雷火交缠的神魂之身走出柳风灵海。
镜中他的神魂,如神阴一样破烂,头颅、躯干、四肢俱是裂痕,也有异样灵性混入。
不同的是,神阴神魂之中不属于她的灵性极少极少,他的神魂则足有近两成他人灵性。
这出自同一人的灵性,来自哪位,已不用柳风再猜,就是道虚子夺舍的那位。
“道虚子夺舍之前,神魂之中就有那位灵性,不止是道虚子……恐怕众生灵性之中都有他。”
“是他映照虚界,也是他重塑众生魂灵,众生算来……人人皆可是他。”
“他这算是夺舍了众生,叫众生为分身化身?目的为何……”
念及此处,柳风无法再平静。
目视镜中死尸和破烂神魂,他神魂一闪重回灵海。
联想到魔道分身的少许记忆,记忆中有来自轮回之地碎片造就的妄海,海中有岛,岛上有大量双面人。
当下想来,那数百上千双面仙佛,一模一样的第二张脸,正是那位!因何种外力,亦或到了哪一步,众生神魂之中的那位便会醒来。
数百上千仙佛能如此,众生亦能如此,柳风无法想象他日后所见每一生灵都是同一张面孔,同一人。
愈是往深处想,柳风心境愈是不稳,灵海内神魂似要就此撕裂开来,令他几欲癫狂。
而他面部肉眼可见的扭曲,隐约要出现第二张面孔。
紧要关头,位于他心脏内的道虚子精血,一滴又一滴悄然化开,血中属于大梦道的少许大道之力,落在他自己身上。
下一刻,他看向镜中自己时眼前一片模糊,无法再看清。
“自欺欺人!道虚子早就有所猜测,在自己精血中留下这等后手。”柳风扭曲的面孔恢复如常,不由苦笑。
强大如今时今日的他,甚至外边那些准教主、教主,都随时可能会被取代,就是不知众生之中九大长生种是否是例外。
而道虚子能反过来夺舍那位,等于是分身夺舍本体,那位不可能算不到这一点,极可能是有意如此,留给众生一个取代他,替他接过大道的机会。
此举目的又是为何?众生因何而死?柳风无从得知。
或许等到他超越道虚子,接过道虚子的路,真正夺舍了那位,才可得知最后的真相。
在虚无中出神少顷,他平复下波动的心境,不再看模糊不清的自己,转而看向镜中的虚界灵域。
画面太大,又极为遥远,他只能看清灵域一部分,好在是已经足矣。
他看到哪些方位的灵域地界在崩落,看到污浊空间与灵域接近之处,找出了天阴山缺口,还找出多处空间薄弱之处。
“天阴山缺口那边,闯过去不易,可能会被哪家教主正好堵截。”
“其他空间薄弱之处有四处,最大的这处正在撕裂,有人要打出第二处缺口!”
打穿天阴山缺口的是六种长生种联手,有此能耐,且有意再开第二处缺口的,多半还是那些长生种。
柳风不再多看,收回目光后,折返向炼阴镜。
……
无形阻隔之外,一血月一佛灯悬空。
神阴孤立于此,望向渐渐走近的柳风,心境波动不稳。
待柳风走出阻隔,落在炼阴镜上,收回伽罗佛灯,她颤声问道:“如何?”
柳风叹了口气,没有点明真相,决定给此女留下一丝悬念。
他没有出言解释,只点了点头,肯定对方心中猜测。
但仅是如此,神阴神魂还是陡地扭曲,似要四分五裂,面孔也不对劲起来。
柳风皱眉,当即取出两滴道虚子精血,正要叫炼阴镜拼着不惜本源施展大梦化道之法。
才杀了帝女宫和青霄宫准教主层次,势必会惹来两家报复,他需要神阴出力。
“妾身无碍。”神阴虚弱出声,及时稳固心境,神魂之身重新稳固。
她没有多嘴再问,也有意施法模糊自己这一段记忆。
柳风收起精血,毫不逗留,他还能支撑,但神阴濒临极限,得尽快远离此地。炼阴镜托起二人,改为顺着苦海支流而行。
没多久,视野中连接东阳鼎内部空间的虚空裂痕出现。
穿过裂痕,回到东阳鼎内,出鼎口之时,远望东阳宫地界。
各家大势力就余下血灵教还在,宇文上武与罗生魂也已不见踪影。
定睛注视血灵教道器,此宝形似血河,又似是一杆大旗,旗面之上便是血灵教的一位准教主和数位长老。
他与神阴现身,几人目光都移向了这边,有意无意地像是看了看他身边,许是在看血灵子何在。
“血灵教不好对付,教主和背后原始血灵都是教主层次,后者更强过一般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