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蝼
如此还罢,此刻传来的声声崩裂之音,竟像是武夫和秃驴才有的蛮力所致。
“此人不可正面硬碰,引他去护法大人那儿。”
“来不及了,他追上来了。”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低声交流时,体内介蛊齐出,如黑烟般弥漫开来。
这时,两人侧方响起“咔嚓”一声,有砖瓦崩裂,那人已然逼近!
他们下意识地侧目看去,可不看还好,这一看二人眼前景象霎时变化。
“不好,是致人生出幻象的蛊术。”
二人冒出这个想法时,身上密密麻麻的介蛊散开一阵毒雾,所有蛊虫皆挡在了身周,彻底转为防守姿态。
“呼……”劲风呼啸,柳风以禅眼通捕捉到毒雾中两人的具体位置,裹挟蛮力直接扑了进去。
紧接着,其双掌上金光乍现,两枚伏魔印凝聚而成,轰开蛊虫,直取二人本体。
“嘭、嘭。”
两声闷响,两道身影倒飞出毒雾,狠狠砸在巷道的墙壁上。
当二人滑落地面时,胸骨已被轰成碎块,口中混杂着蛊虫的鲜血狂呕,俨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柳风自院墙上跃下,落地之时根本不像蛊师,尤其是双腿微弯时尽显武夫力感。
可当他走来时,身上同样腾起黑烟般密集的蛊虫,又是蛊师手段。
眼前一幕,摆明了要将他们连异蛊带介蛊,吃干抹净。
两名蚀门蛊师挪动身子,还想着苟活下去。
“城内蚀门蛊师不下三十人,另有护法在此,你敢与我等彻底撕破脸?”
“他们披着斗篷现身,可见是惧我蚀门……”
两人只能搬出身后宗门,以此威逼柳风这一条路了。
“不杀你们两个,就不算撕破脸?”柳风没给他们半点苟活的机会,背后射出两条虫足。
少了胸骨阻隔,虫足轻易地贯入其中,活生生扯出两只异蛊,一麻色,一黑色。
亲眼目睹自己体内的异蛊被人掏出,两名蚀门蛊师遍体生寒,终究还是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他们亲身体会到了那些被他们当养料的蛊师的痛苦。
没叫他们久等,密密匝匝的蛊虫压下,将两人覆盖在内。
“吭哧、吭哧……”少了宿主维持,柳风的介蛊要将他们的蛊虫化为养料,是真正的不消片刻。
柳风看了眼掌中的两只异蛊,见识过后,随手抛给身下的蛊群吞噬,事后由介蛊反哺自身异蛊即可。
“蚀门蛊师倒是给我提了个醒,以其他蛊师为养料,我的异蛊短期间大可再蜕皮一次。”
比起蛊童那点积累,蛊师一身异蛊和介蛊,当真是大补,尝过其中滋味便叫人欲罢不能。
漆黑不见五指的巷道内,柳风面无表情,身下则是重叠在一起的密集啃噬之声。
此刻他自身都未察觉到的是,比起初成蛊师之时,他的手段狠辣决绝了不少。
若是再对比他尚是蛊童,甚至还是流民之时,前后已然判若两人。
哪怕是过去熟识柳风的人,恐怕也难以将那个乞活的流民,与眼前这名手段诡异的蛊师联系到一起。
……
腊月的夜晚,寒风凛冽。
赤面青年在前疾奔,后方两道身影被他渐渐甩开。
追杀之人从三人变成两人后,他不是没试过与那两人较量,可结果是身上被开出了三個血坑。
“那个大块头不难对付,另一人似灯火的蛊术才是麻烦……”赤面青年想到之前的交手,眼底流露出愤恨之色。
好在是少了那拥有复眼的蛊师追踪,他要脱身并不难。不过,他要的并非甩开对手,而是有意吊着他们。
前方一处院落在望,赤面青年脸上绽开残忍笑容,颇为愉悦。
“伍护法,有人不知死活,追弟子至此……”
赤面青年出声之时,面色亢奋,仿佛已看到了后方那两人惨死的画面。
然而,当院内景象映入眼帘时,他嘴里未说完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赤面青年落入院中,整个人呆立当场。
“伍护法?”
无需他去敲门,那名蚀门护法压根就不在屋中歇息。
此刻,距他脚下不远的位置,一具被人打到面目全非的尸身横躺在地,整颗头颅被轰去大半,尸身上还有真火焚化骨肉的痕迹。
莫说是介蛊,就连异蛊也被震死在了体内,一旁另有被打死的兵蛊。
若非体态和衣着还可辨认,他根本无法将脚下这如死狗般惨死之人,与平日里仪态威严的护法大人联系在一起。
“两仪境道士?”
一眼看去,伍护法被真火焚化骨肉,不正是两仪境道士的手段。
可再细看两眼,尸身上拳印入肉,伤处几乎被震为烂肉,头颅则干脆被打碎了大半,分明又像是武夫所为。
“难不成既非武夫,亦非道士……是佛修?佛修何故杀我蚀门护法!”
赤面青年想之不通,定定注视着地上的尸身。
假仁假义的佛门中人,向来满口“我佛慈悲”,岂会残杀他人。
地上伍护法的尸身不成人形,似被疯魔摧残过一样,完全不像是佛修风格。
“南门一带还有两位护法,我不信……”
赤面青年没有在此多逗留,提劲在墙体上连蹬,身影没入夜色之中。
第76章 耳浊
阳原县,南门。
接近城门的内巷深处,某处院落内,屋顶整个被掀翻开来。
屋瓦四溅,碎木乱飞。
两道浑身包裹着蛊虫的身影一跃而起,看架势是想脱身而去。
“喀嚓……”
碎砖乱瓦被成片震碎,两枚佛印划空而去,紧随其后的是一周身金光流转的黑色身影。
两名蛊师避开佛印之时,黑色身影追至,双掌齐按。
“蓬蓬……”
佛火散发刺骨寒意,生生将两人逼回大院。
“你这邪僧。”
“我蚀门可有何处得罪了你?”两声怒吼,自两名蛊师口中爆发而出。
诡异的是,无论是此处打斗动静,还是两人爆出的怒吼,皆仿佛石沉大海,外人听不到丝毫。
一股无形的邪物影响笼罩一方,将南门附近一带囊括在内。
身处其间,但凡生灵,尽皆“耳浊”。
佛门六空,听、嗅、味、视、身、心,六大皆空,乃佛修之无我境界。
可这里却不是空,而是浊,第一浊,耳浊。
若耳浊之外,其余五浊悉数达成,便是六大皆空的极端反面,难以揣测。
好在此邪物不过二品,仅可展开耳浊影响。
这时,附近之人听觉正常,却丧失了分辨能力,动静再大,在他们听来却如虫鸣鸟叫,无足轻重。
附近生人需以其他感官获取真相,才可破开耳浊。否则就如眼下的状态,这边生死搏杀,他们大睡不醒。
“我佛慈悲,贫僧叫你们死个明白。”
那黑色身影身着白色僧衣,白衣之下的肌肤则覆盖着一层黑色骨甲,看不清面貌。
“两年前,六月,钟家村全村稚童被擒,余者尽数喂蛊。”
“两年前,腊月,雨阳县,六百童子失踪。”
“一年前,二月,石埠港,一艘客船无一活口。”……
没等这邪僧口中的话说完,两名蛊师中,那紫袍男子难以抑制地怒吼道:“是我蚀门所为,可那又与你何干?”
“贫僧为佛门中人,除魔义不容辞。”邪僧黑色骨甲加身,周身佛光与佛火缭绕。
“除魔?”另一名老年蛊师尖声狂笑起来。
他戳指对面的邪僧,叫破了对方的心思。
“你已被邪物入体,以伤换伤与我们二人搏杀,是想自绝生路!你所谓的除魔,不过是你以除魔的名义在稳固自身佛心,自欺欺人罢了。”
“与他废话作甚,他已身中蛊毒,还偏要与我们分个死活,成全他便是。”紫袍男子大袍鼓动,一斧状兵蛊落入其手中。
此兵蛊紧锁的肌体膨胀开来,转眼化作一柄丈许巨斧。
老年蛊师不再多言,双袖招展,大量荆棘般的兵蛊虫须蔓延而出。
与此同时,两人身上腾起上万二品介蛊,层层叠叠,在整个大院内呼啸狂舞,散开浓郁毒雾。
蛊师与同境界修士拼命,还真未怕过。尤其是当下,两名二世蛊师聚在一起,岂会惧怕一名二佛根的佛修。
真正叫他们忌惮的是此邪僧身上的邪物,即那一身骨甲,介蛊被抵挡在外,只能以毒雾侵蚀其体魄。
除此之外,连他们的异蛊子虫,也难以破骨甲。
“刺啦、刺啦……”老年蛊师退后数步,荆棘状虫须卷出,半点不给邪僧闪避的空间。
紫袍男子则抡起巨斧,挡在前面,与黑色身影正面硬碰。
对比这两名蛊师,邪僧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任由荆棘慢慢消磨自己的骨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