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蝼
凝目细看,那里的空中片片金色花瓣飘舞,挡住了各家修士的去路,以致于如深陷在泥潭中的困兽,需慢慢往外挪,想快也快不起来。
不出所料,即便是被大天地压制,即便是神形俱灭,莲诃死后强烈的执念,也会叫近二十位九境短时间难以脱身。
就在各方竭力脱困,千丈真佛托着尸山上的柳风飞向佛塔时,意外再生。
一株破地而出的娑罗树,横在了中间,树上隐约是一女子身影。
以柳风魔道身的目力,只能看到娑罗树,而看不清那女子,但这不妨碍他猜测此女身份。
“娑罗神胎,安玉子!”
“被她弄成长生种,受她千年万年的折磨,还不如一死了之。”
那位占据其他娑罗神胎长生种肉身,在他前世神庙前坐等的长生种,曾在白泽祖地给他带来不小麻烦。
如今虚界碎片下来,此女不跟下来才是怪事,不过这回很可能还是分身。
五百里外,这边大地破开一块。
娑罗树摇曳,高过千丈,比之白泽祖地出现过的娑罗树高出太多。
一面容柔美的道袍女子坐在树丫上,一念间满树开满娑罗花,树身上鼓起密密麻麻的木胎怪婴。
她唇角含笑,笑意灿烂,起身时融入万千怪婴之中,漫空娑罗花随着娑罗树裹向千丈真佛。
“灵机子。”
女子的大笑声回荡,笑声中满是压抑的狂喜之意,会如此兴奋,又能唤出灵机子三字的,除了安玉子还能是何人。
与其急着去大天地漫无目的地寻觅,还不如在虚界碎片未完全落下时静守在佛门机缘附近,结果也没叫她失望。
在远处魔道身几欲癫狂的目光下,这自甘成为长生种的贱人,所展现出的实力竟还胜过各王血家族老祖。
千丈真佛仅是执念,木胎怪婴和娑罗花横扫而过时,通体生出无数根须,紧接着如沙堆般崩散为细碎金光。
堆积的尸山倒卷,上万邪祟护持柳风本体,结成一血肉大球。
木胎怪婴挤入后,血肉大球由外往内,残肢断臂抛洒,邪祟层层剥落。
佛塔前,莲诃骨身面有怒容,豁然一步踏出,可在他脱离佛塔佛光时,骨身上爬现裂痕。
原来,这位佛的骨身还未碎开,全靠佛塔支撑着,害他陨落在虚空中的妖道,叫他伤到连遗骨都无法久存。
“嗡嗡……”
佛塔腾空,支撑着莲诃骨身飞起。
随着佛塔移走,要度化各家老祖的金色花瓣散去,被困修士这才解脱出来,两轮大日第一时间闪向柳风本体。
众目睽睽,见到这一幕的各方大势力修士,包括他洲赶来的,无不为之惊疑,为之不解。
一个七境年轻人,身上到底有何好处,虚界长生种和佛门高僧执念,都去抢夺此人。
气浪滚滚,闷雷般的轰鸣之音传开,佛塔、大日天轮先后接近血肉大球,磅礴佛力如三挂金色河流,穿入大球内。
而缠满娑罗树根须的大球内,一柔美女子顺着木胎打穿的空洞,来到柳风本体近前,毫不犹豫地依身附了上去。
第489章 七佛根中期
木胎怪婴重重叠叠,将柳风完全封死。
感受到怀中实实在在的触感,柔美女子面孔上五官歪曲,红唇咧开,浮现出无比怪异的笑容。
看着似曾相识的熟悉侧脸,安玉子眼中有恍惚之色闪过,记不得是几万年过去,但灵机子的长相深刻入骨,一日都未曾忘过。
“灵机子,今日便是废了这具分身,也要叫你转化为长生种,来日与妾身本体同在,你会有漫长的岁月来忏悔。”
被此女环抱入怀的柳风,眼中挣扎之色渐多,神智恢复了些微,察觉一缕缕浆液自背部侵入自己体内。
也因为如此,九色蚕余下不多的影响在被驱除。
他身为蛊师,遍体血肉都有蛊虫共生,此刻所有蛊虫亢奋尖鸣,感应到了极为浓郁的生机。
“安玉子道友……且住手,灵机子欠你的债,柳某来还……莫要害柳某与你一样……”柳风艰难开口。
不说安玉子仇恨灵机子,他都不禁恨上了那位前世,恨其行事不够周全,留下此祸患荼毒自己转世之人。
换作他,碰上这般疯婆子,如不能掌控在手中,必然要尽快除去。
安玉子白皙面庞紧凑在旁,几乎挤在柳风侧脸上,恨声道:“你说这是在害你?妾身是在帮你,各家各教仙佛争斗,你跟随昙叶那老秃驴修佛,死了多少回?”
“如今他自身难保,座下诸佛死伤惨重,你背着他的因果前去虚界,连护持你的人都难有,下场只会比前世惨过无数。”
听着安玉子咬牙切齿的言语,柳风稍稍清醒的头脑,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只知晓了师尊法号为昙叶。
这时,封堵的木胎怪婴骤然齐声惨叫,口鼻溢出刺目金光。
“嗡嗡……”
佛力穿透怪婴,化作密集梵文,猛地印在柳风和安玉子娇躯上。
紧接着,木胎怪婴崩碎,一只大如山头的白骨巨掌抓来。
柳风本体视野瞬间开阔,看到了外边的景象,一尊顶天立地的骨佛站在了他面前。
随着佛力入体,侵蚀他一半血肉的奇异浆液顿住,他神智渐渐变得更为清明,妖蚕的影响也在被彻底抹去。
“佛门秃驴。”安玉子口中尖叫,声音中透着滔天恨意,体表泛起一层紫青色光华,冲开压在身上的佛门禁法。
三十六缕紫青色仙气在她指尖涌现,道门术法信手拈来,转瞬间三十六道青色剑光直奔骨佛身后佛塔。
以她的见识看来,这副尊者遗骨在崩溃的边缘,执念也不会留存太久,全靠佛宝在支撑。
也是在此时,柳风完全恢复神智,来不及管自己何时到了七世身中期,他眼中宿眼死劫画面再现,看到了死劫真正的来源。
画面中是一幕天崩地裂的恐怖景象,虚空裂出千里缺口,虚空乱流席卷数万里生灵。
承受第一波虚空乱流的,是处于虚空乱流之下六千里范围之人,九境之下几乎全被分成碎块。
而死劫来源的虚空缺口,就是在此虚界碎片北边。
“咔、咔咔……”身前骨裂之声大作。
柳风压下心中焦急看去,发现身前骨佛在崩裂,四肢一块块瓦解落地,身后的千丈佛塔也在自上而下一层层坍塌,却爆发出更为磅礴的佛力。
打散三十六道剑光后,骨佛四肢已落地大半,可白骨面目上毫无波澜。
佛力涌动,聚作十二瓣莲花花瓣,形如实质,甚至于有莲香飘散。
安玉子惊声道:“你要与我同归于尽不成?不对……你是要在烟消云散之前对他下手。”
话到一半,身后另有两挂佛力长河压下,化作数万梵文,又是佛门禁法,出手之人是轮转教两位天王。
前方十二瓣莲花斩下,后方禅渡禁法印来,便是安玉子这副九境圆满长生种分身拼命,也被逼入了死地。
两位天王的禁法不算可怕,真正的杀招来自莲诃身后佛塔,是那佛塔自碎的佛力在供莲诃执念施展佛法。
“咯吱、咯吱……”安玉子体内一株娑罗树挤出,瞬间将她包裹在内。
她抱过柳风,也要扯进树中时,禅渡印法禁锢住娑罗树一息,莲瓣一扫而过。
娑罗树被斩碎开来,柳风也被当场斩得血肉模糊,除骨身完整外,被娑罗神胎侵蚀的一半血肉生生剔去,看上去惨不忍睹。
上千碎木化作一团团木质肉瘤,每一个肉瘤上都有一张安玉子的面孔,死死盯着被佛力摄走的柳风本体。
十二瓣莲花再斩,一张张面孔随着碎木化作齑粉,在佛火下被焚得灰飞烟灭。
骨佛仅凭死后执念,且受大天地压制的情况下,竟还能胜过九境圆满的长生种!
两位轮转教天王内心忌惮,没敢去争夺柳风本体。
为了柳风,这骨佛连佛宝和遗骨都不要了,他们若上去触霉头,等于是自寻死路。
而澹台氏和庄氏等,几家尚未退走的王血家族老祖,眼见着长生种将死,佛塔将碎,都在蠢蠢欲动。
这边,木质肉瘤即将完全磨灭时,黑色大地轰然破开,数万根须如水瀑倒卷,将其中一颗木质肉瘤护在了中心。
出人意料,还有一名九境娑罗神胎长生种在附近蛰伏。
“景素子,替我夺下他。”安玉子不肯死心。
“事不可为,随我离去,不可忘了此行来大天地的任务。”娑罗树上,一身形瘦弱的女子出现,同样是一袭道袍。
说罢,瘦弱女子束缚安玉子残身,遁向地下。
安玉子剧烈挣扎,但下一刻她面色茫然一瞬,接着不再反抗,换成了另一道意识。
强如安玉子本体,在虚界之中,也有不少在她之上的娑罗神胎长生种,能随时占据她这具分身躯壳,容不得她胡来。
两女一走,佛塔前只余下两轮九品大日天轮,二天王法释,三天王法池,皆是目光凝重地看向柳风本体。
柳风本体如今境界,被剔去一半血肉当然不会死,轻伤都算不上。
真正的威胁来自莲诃执念,其他化作邪祟的佛修不知何故敬畏柳风,可这莲诃并非如此。
佛光涟漪一圈圈荡开,磅礴佛力中心,佛塔二十七层,层层坍塌,只余下十二层,且还在往下塌。
四周数十上百万死去的佛修群集而来,堆积成一座座血肉佛相,朝圣般来到佛塔周围。
更远处,除澹台氏等四家王血族裔外,又有其他大势力折转回来,血仙教就在其中。
各方都已看出,骨佛执念要拼尽余力做一件事,若是败了就再无之前那般威势,甚至会执念散尽,到时候佛塔会被他们瓜分一空。
佛塔前,柳风被禁锢在碎骨山上。
他面前是一截截崩散的骨佛,有魔道分身共享来的记忆,他知晓这法号莲诃的佛,是被神龙观妖道所害。
对视向那双如骨珠般的骨佛双瞳,柳风从中看不出任何波动,看样子莲诃没有与他解释的意思。
柳风心中大急,死劫即将到来,他却先要遭劫,不知这骨佛执念要如何对付他,他只知不会要了他性命。
“这位佛门前辈,有何执念未……”
他想要开口劝阻对方时,眼前景象眨眼间模糊不清,通眼看去也是一样,不用多想,是他再次神智混乱。
周遭景象变化,佛塔和骨佛不见,后方两位天王,远处各家王血族裔,更远处退走的法王和教众,尽皆消失不见。
恍惚中他成了一名四五岁的懵懂稚童,来到一处农家小院内。
“叮铃铃、叮铃铃……”
佛铃声阵阵,村道两旁跪满村民,天空中佛光普照,过千佛修乘着佛辇前来迎接。
一名老僧飞身出佛辇,向着院中的他双手合十一礼,笑容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