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蝼
幽幽深夜里,耳语声不断,唯有他一人能听到。
“我已你有言,你先前偏就不信,还称我邪魔。”
“当下如何?阴玥皇朝之人现身,夹在两边中间的地也给挤了出来。”
“听我安排,莫是区区几百载,助你活过千年也并非难事……需知我可是伱先祖,岂会害你。”
周煦面色阴森,斜靠在车身上,对耳畔的低语声置若罔闻。
他虽修了这声音主人传下的秘法,但对方狂妄到称是他先祖,在他想来简直如同儿戏。
不止不信对方是他先祖的法,他甚至怀疑,这声音之主非但不是他先祖,还可能是他先祖的死担
祖上传下皇帝不可走武道之外的路子,定是有禁忌之处,不可能祸害自己子孙。
他打破祖训,算是成了先例,现在遭受这耳语声折磨,他疑心罪魁祸首就是先祖的仇担
“当朕三岁儿来诓骗,不过他的见识非朕可比,一切如他所的一样!”
燧皇周煦一手轻敲车架,指尖无意间点落,百炼精铁打造的车架跟豆腐渣似的,多出一个个切口。
耳畔的低语声还在絮絮,无休无止,不是劝他的话,就是某种古老的经文,亦或是秘法。
其中居然还有夺人寿元的续命邪术,但燧皇周煦不敢轻易尝试。
他仅仅修了对方传下的一门秘法,大涨肉身生机,结果身子有了如邪魔般的变化。
如此可怕的后果,短时间内他哪敢再修其他秘法。
朝廷之人四处追杀为祸下的邪魔,如大燧皇帝成了真正的五境邪魔,那当真是大的笑话。
车厢外的车辕上,玉真子面带笑意,似乎压根不担心此行凶险。
“入口已开。”玉真子一声轻笑。
果不其然,前方灌木地带,模糊不清的景象凭空浮现,缓缓伸展开来。
肉眼可见的,蜃景很快变得清晰下来。
待景象稳定后,蜃景范围铺展有百丈,如同打开了一扇窗子。
他们借着“窗子”往里头看,所见是一方地,其内群山密布。
峰峦中心,几座主峰之上人影往来,进进出出,身上穿着一致,显然是某个大宗门。
能见到的所有弟子,无一例外的,身后都跟着一具不像是血肉之躯的傀儡。
有弟子山道上驻足赏景,有弟子在药田内种植良药,半空中还有弟子牵着傀儡飞空而过……分散各处的弟子,多达万人。
这般规模的修士若是召去攻城掠地,轻易就可结阵封锁一城。
再者,蜃景画面中的弟子,哪怕是在干杂活的弟子,貌似也不是大燧普通军士能打得过的。
蜃景之外,林地内,三千死囚屏气凝神。
他们狠辣歹毒,可面对此种未知的秘境,也难免心中忐忑。
目光略过蜃景中那些悠闲的身影,看向空地,那里有弟子在驱使傀儡斗法。
画面中展现出的威势之大,对照大燧这边的修士,估摸着也有三境武夫的火候了,而那斗法的弟子似乎地位并不高。
如此宗门气象,找遍大燧也不可能存在。
要他们这三千人闯进去,无异于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入口开启的时间有限,你等还不速速入内。”
“簇即将腐朽,其主人早已陨落,里面无生灵存活,你等所见皆不过是强者执念所化幻象。”
巡司巡首吕虬目光漠然,捏决引动前排数百人体内的死符。
声声痛苦的低吼在林间回荡,近四百人红着眼,猛冲向前,撞入蜃景内不见。
“全是幻象?里头没有活口,那我们入内要探什么……”
其余死囚眼神惊惧,根本不信这条走狗的话,怎奈性命被人捏在手里,他们不得不动身。
身影攒动,运起真气的,调动佛力的,裹上一身真火的,所有死囚闯过“窗子”,悉数冲入蜃景之内。
林地内转眼归于沉寂,七千军士无一人发出声响。
他们立身“窗子”这边,幻象中还是那些人,看不到闯入的死囚何在,如入水的细沙,掀不起一丝涟漪。
时辰悄然流逝,不知不觉中,蜃景幻象缩了一半之多。
蜃景内幻象不变,也不见死囚归来。
“玉真子,你还不动身?”车辕上,佐龙司佐首澹台忠转向身侧。
在他对面的另一根车辕上,玉真子直视澹台忠,对这位五境武夫毫无敬畏之心。
“佐首大人,贫道早已入内。”
玉真子着掀起自己的衣袖,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缺失的一块肉,他已分出血肉寄生了多名死囚。
澹台忠冷哼道:“雕虫技,隔着一方地,你本体不入内也能得知其中情况?”
“具体如何不知,但死活还是知晓的……”
话到一半,玉真子又改口道:“贫道照菇的几人,刚刚全死透了!”
澹台忠眼神一沉,骤然套上一双臂铠,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同时,他背后映现一尊虚影,外貌与他本人一般无二,双目炽金一片。
武夫五境为观照境,匹夫之勇不信市井传中的仙佛,只信自身。
如道门五境七星境修元神,佛门五境五佛根修阴神,武夫五境观照自身,以真灵成武道虚影。
同为五境,武夫如佛门五佛根一样,根据资质好坏,可炼成至少一种神通。
第236章 镜尘
众军士严阵以待,又是半刻过去,里头还是没有死囚回来。
蜃景般的画面再次缩,余下不到十丈。
照近段时日探查到的情况来看,此入口顶多还能维持一炷香时间。
巡首吕虬大手一挥,七千军士中分出两列一千人,快步冲向“窗子”。
军阵就要推进秘境,车辕上盘坐的玉真子出声低喝:“慢着。”
他这忽地发号施令,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乍然顿住。
吕虬、澹台忠两位五境侧目,冷眼注视向玉真子。
身后的车帘内一声脆响,周煦指尖敲击车驾的力道转大,似有些不快。
玉真子稍稍偏头,解释道:“老爷,贫道方才的几个死透之人,他们要出来了。”
他话音刚落,身侧人影一空,澹台忠消失不见。
劲风呼啸,一个眨眼,澹台忠御风掠至两百丈外的灌木地,站在了军阵最前面。
死透之人还能回来,尸体无妨,怕就怕带出什么凶险东西。
按古籍上的记载,秘境难得见到还有生机的,多是在大地之外沉寂了不知多少载,里头不会存在生灵。
一个死去的地内,叫外人畏惧的有两样,一是秘境主饶执念,二是残存下来的古物。
澹台忠脚下站定,没等,“窗子”内景象大变。
前一眼,偌大一宗门气象惊人,青山绿水,万余弟子各行其事。
转眼繁盛景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枯寂的地,还是那片群峰,却是草木死绝,阴雾遮拢了群山。
此刻的阴雾之中,有近三千身影,除了他们之外空无他人。
这三千身影就是进入其中的死囚,看位置他们没能走出多远,离着入口不到五百丈。
其中大半人脑袋歪斜着挂在脖子上,双臂下垂,傀儡般走向这边的“窗子”。
不出意外,他们当中是没了活口。
而余下不到千饶活口迷失了方向,不知出口何在,在五百丈外徘徊,不断有裙地又爬起,变得如其他傀儡一样。
秘境之外,深林内,夜色下尽是干咽唾沫的声音。
他们猜到此行不简单,那位“老爷”很可能是他们大燧的皇帝,皇帝亲至,本该士气大涨,可他们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在后退。
不止是被玉真子以血肉寄生的几人,其余所有死去的死囚都在往回路走。
他们嘴巴张合,像是在着什么,秘境之外的人无能听到。
众军士都心怀恐惧,在场却有人眼中大亮。
玉真子、吕虬、澹台忠,三人目光越过那些死人,看向了秘境画面中近处的一块药田。
阴雾下,沉寂了不知数百年还是数千年的药田内,竟是有一抹乌光。
那是一株灵药,枝叶发黑,只在根部位置有暗淡的绿意。
“还有草木之属的灵植存活!”
捕捉不到其气息,仅凭外观看不出具体,因那株灵药的品种他们从未见过,但能支撑到当下还有生机的灵植绝对不简单。
三人都没有急着动身,而秘境入口的“窗子”还在缩。
两千余沦为傀儡的死囚脚步踉跄,逼近过来,待第一排十余人越过那一道界限,他们口中的话语声变得清晰起来。
第一排十余人落地,踏足此间地的刹那,“噗通”倒地声响起,十六人一齐没了气息。
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大量死囚越过“窗子”,又一排排倒地。
这边的众人看着看着,发现有沦为傀儡的尸身从落地便倒,开始能走出一步,两步,三步……
没多久,数十名死囚尸身支撑着不倒,走过了四五丈之远。
毫无征兆的,这些未倒地的身形模糊,变作一名名身着青灰衣袍的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一人,法袍招展,模糊的面庞上,隐约变作一神态威严的中年男子。
这一幕如同秘境内的幻象重现,昔日的宗门之人又活过来一般,他们口中的话语也随之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