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九文
张大安再一次行礼,朗声道:“喏。”
乾庆十一年,八月十五,唐军终于向木鹿城发起了进攻,呜呜泱泱的人群几乎淹没了这里,这是一场必胜的战争。
一个提着马刀的大食贵族站在木鹿城的街道上,他见到了不计其数的人涌入城内,吓得跪在了地上。
茹来杰坐在战象的背上,站在一处高坡,看着不断向西溃逃出城的大食人,他大笑着道:“哈哈!以后大食人再也不敢进犯了。”
同样坐在象背上的慕容顺,他低声道:“我会让我的孩子们继续西征的。”
这场战争结束得很快,面对四十万人的进攻,木鹿城不堪一击地被攻破了,甚至连伤亡都没多少。
大食人看到如此场面,还没打就先跑了。
唐军的将领被人们拥趸着进入城中,木鹿城的王宫内,这里的宫墙上有很多的浮雕,这些浮雕很精美,像是刻画了一个又一个故事,之后也会有人将唐人的故事刻在这些浮雕之上,包括塞人,胡人,西域人,天竺人的样子。
城内,人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王孝杰站在王宫的圆形屋顶上,他每一次抬起双手,人们就发出一阵欢呼声。
也不知道是谁找出来了很多鲜花,站在高处洒向了人群。
原本的战争成了狂欢,梁建方占据了木鹿城的王宫,甚至没有搭理波斯王子阿罗憾。
这场狂欢持续了三天,等该散去的人们也都回去了,唐军也准备回家了。
听闻王玄策要带着妻儿回长安了,裴行俭不解道:“你大可以在天竺快活的。”
王玄策摇头道:“天竺的事有崇文馆的人主持,天竺王也不过是虚设,陛下也有旨意,希望天竺王去长安城。”
两人的话语声,又被几声怒骂打断,侧目看去是梁建方指着波斯王子阿罗憾痛骂着。
既然波斯王子想要土地,想要复国就让他自己去打,唐军打下了的都是唐军的。
裴行俭叹息一声,等唐军要回去了,会带走这里的一切,包括人口与牲畜,不会给波斯王子留下一星半点。
第五百二十九章 太子师之争
在欢庆的木鹿城内,茹来杰走入一间圆顶且矮小土屋内,然后关上门将外面的嘈杂声减弱了一些。
茹来杰耐心地对钦陵道:“你是禄东赞的儿子,你是松赞干布最信任的辅臣,你应该比他们更明白,一个庞大的帝国会盛极而衰,或许有的帝国鼎盛时期只有二十余年,或者只是三五年,十余年,人的一生漫长,一个帝国的繁荣却很短暂。”
钦陵听着他的话语,还在咀嚼着牛肉。
茹来杰那老迈且沧桑的话语还在继续,他的话语声比往年更沧桑了,也更沙哑了。
“我们吐蕃的孩子多数都是牧民的孩子,在吐蕃都护府的唐人认为其实松赞干布与禄东赞也是牧民的孩子,但牧民的孩子要做什么,取决于这个孩子读什么书,见过什么样的天地。”
钦陵在长安时就没学到过什么,也没跟唐军学到什么,听着茹来杰的话也是一知半解。
波斯旧地的木鹿城内,波斯王子还在请梁建方大将军留下,可此番唐军此番来是为了扫平整个葱岭,对波斯人的土地却没有兴趣。
至于以后会怎么样,也不是梁建方能说的,因此波斯王子几乎是问遍了唐军的将领,没有任何一个将领能够给予波斯王子承诺。
打退了大食人之后,刘仁轨收集了很多书籍,这些书籍有的是波斯人留下的,还有的是大食人的。
见刘仁轨装了很多书籍放在车上,裴行俭道:“你拿这么多书卷做什么?”
刘仁轨道:“这里最珍贵的,就是书籍与浮雕。”
裴行俭递给他一头胡蒜,一边自己口中也嚼着一颗蒜,道:“司农寺的人让我们多带一些作物回去。”
刘仁轨道:“这里有什么作物?”
裴行俭笑道:“都说此地富饶,真来了这里也不觉得有多么富有,他们说大食人来之前,也就是二十年前……这里很富饶。”
“是不是真的富饶都写在书中与这些浮雕上了。”
裴行俭又道:“倒是抓了一群大食战俘,他们说在西面,也就是大食人的海边,是一片十分富有的地方,那里有吃不完的椰枣,取之不尽的粮食,可是距此非常遥远,大概还要两万里路。”
刘仁轨颔首,吃着胡蒜思量着。
裴行俭帮着用绳子将这些书卷固定在车上。
大家都知道唐军到了这里就要停下脚步了,也不会再西进了,至此唐军得到了葱岭全境与天竺,也就足够了。
大唐的版图往西一直到了葱岭全境,直到阿姆河,只要唐军能够掌握葱岭,也就掌握了大雪山以西的屏障。
至此葱岭以西哪怕再有敌人,面对葱岭的高寒与地势,也不敢轻易进犯。
至于越过阿姆河打木鹿城,也是为了让葱岭的战果更扎实而已。
接下来几天,唐军又走了几队人,裴炎与狄仁杰,李孟尝先行离开了。
在波斯王子的苦苦哀求下,梁建方还是决然地带着唐军离开,留给了波斯王子一座空城。
甚至这座空城还不是他波斯王子的。
唐军只为大唐征战,不会为波斯王子的复国征战,除非有皇帝的旨意。
再者说皇帝也不会给这种旨意的。
直到九月,这里也就看不到唐军的踪迹了,也看不到大食人的踪迹,偶尔会有一些胡商来这里走动。
之后有消息传到了木鹿城,唐军在阿姆河立碑,往后阿姆河以东的整片葱岭都是唐军地界,唐军要向整个葱岭收取赋税。
再之后,又有消息送到了木鹿城,葱岭诸国不能再有战奴买卖,而当唐军剿灭了诸多势力之后,在葱岭地界出现了一位十分强大的塞人王,听说这位塞人王是给大唐的安西大都护府做事的。
唐人没有继续征战,也没有再去征讨大食,而是收兵退回了葱岭以东。
以葱岭为屏障,以碎叶城为西域连接葱岭的隘口,大唐的安西大都护府就建成了。
这个安西大都护府以西州为起点,连通天山南北与安西四镇,从长安开始数,一路往西横贯两万里。
自新帝登基以来,唐人建设西域,建设安西大都护,一共用了十一年。
乾庆十一年,九月,吐蕃就开始下雪了。
茹来杰拄着拐杖走过一片牛群,他低声道:“吐蕃的秋季就开始下雪了。”
王玄策走在雪中,道:“现在的长安应该是秋季,我带你去长安。”
这种话茹来杰早就听腻了,他一直都在听人说长安如何如何地好,长安如何的美丽,听多了也就听烦了。
王玄策又道:“与大食人打了仗之后,还留下很多粮食,打仗的时候没吃完,西域与吐蕃的两个都护府都不让我们将余下的粮食运回去。”
茹来杰道:“为何?”
王玄策感慨道:“今年丰收,朝中已不堪重负了,急着往外送都来不及。”
正说着,一个十岁上下的孩子骑着马儿而来,他到了近前给茹来杰递上一件厚实的棉衣,又离开了。
王玄策自认识茹来杰以来,这个吐蕃老人家就一直穿他吐蕃的衣衫,吃他吐蕃人的食物,直到现在他终于披上了只有唐人才会穿着的棉衣棉袍。
茹来杰穿上之后,仰头笑道:“嗯,很暖和。”
王玄策低声道:“你去长安看看吧。”
茹来杰还是摇头,一步步踩着台阶要走上已修缮好的布达拉宫。
“你与钦陵说了什么,他为什么要向西远征,他不回来了吗?”
“你们唐人不是也有几支兵马去远征了吗?那么他也是一样的。”
远征的兵马并不多,只有百余人,三五支队伍。
茹来杰稍稍停下脚步,似乎是觉得手中的拐杖不顺手,他又换了个手。
茹来杰继续往布达拉宫走着,又说道:“你们唐人的皇帝说,要让唐人走出去,要让更多的唐人在世间各地留下种子,我就是这么与钦陵说的。”
雪中的布达拉宫很美丽,听说是当年松赞干布让人建设的,直到如今才建设完成,已有三十余年。
王玄策跟在这位老人家的身后,他显得越发地佝偻,越发地年迈,好在他戴着帽子,不然能在寒风中看到他稀疏且苍白的白发,他是吐蕃赞普座下七贤臣之一,他说过他排第三,比之桑布扎更早成为了七贤臣之一。
前两位在很早以前就去世了,那时候茹来杰就去了雪山中,再也没有过问世事,直到松赞干布离开吐蕃,他才走出来。
王玄策听说过这个老人家的身世,茹来杰其实本是吐蕃王的血脉,那时候吐蕃还没有松赞干布,那时候吐蕃人很混乱,周边部落都在觊觎吐蕃的牧场。
传说中,茹来杰千辛万苦找到了他的父亲的尸体,下葬之后也就有了第一座藏王墓。
在吐蕃人们口耳相传的故事中,茹来杰也有着传奇的一生,甚至王玄策觉得茹来杰的传奇故事有点太过离奇了,不知真假。
这一次的战争,也能为这个传奇老人的故事更添色彩。
翌日,王玄策在布达拉宫醒来,就见茹来杰盘腿坐在布达拉宫前,他已醒不来了,这位老人家就这么过世了。
几个吐蕃侍卫上前吩咐了两句,王玄策接过一件外袍,这是吐蕃功臣最华丽的外袍。
“按照约定,他的后事请王将军主持。”
王玄策稍稍一礼。
风雪依旧下着,王玄策在茹来杰的身侧坐了片刻,看着远方的牛群,道:“你要是还能多活一些时日,也该随我去长安的,嗯……你怎么知道你快死了?”
王玄策又觉得与一个终老的人说这话有些别扭,这才将那件漂亮的外袍给他披上,背着他迈步走向了远处的雪山。
茹来杰像是个无情无故的老人,他将吐蕃的所有孩子都当作他的孩子,这样一来他应该是个有很多孩子的人。
来到当初与茹来杰一起远眺的雪山上,王玄策将他的遗体放在山头,摆出盘腿而坐的样子,面朝东方,长安城的方向。
风雪越来越大,直到雪花淹没了他的身躯。
王玄策在吐蕃也就没了牵挂,带着妻儿离开了这里,以后吐蕃还会发生什么,就与他无关了。
乾庆十一年,正是深秋走向冬天的季节,人们意识到立冬时节就快到了。
长安城的皇宫内,李承乾翻看着洛阳送来的奏章,一旁的父皇也在看着安西大都府送来的奏章。
新殿内很安静,倒有热水的茶碗还在冒着热气,李承乾翻过一页,看着奏章上的记录,这份奏章所写的都是老君山上的事,老君山上的天文台总算是落成了。
李世民忽然道:“听说李淳风在天文台看月亮,见到了仙宫的样子?”
李承乾道:“李道长根本没有看清月亮上的模样,他老人家在奏章上说了,让朕不要听信谣言。”
新殿外,来来往往的内侍很忙碌,过了今年父皇就年满六十岁了。
现在父皇最牵挂的就是孙子,恐怕孩子不来,摆了大宴也会过得不开心。
李承乾道:“娄师德让人送来急报时,於菟他们该从西州城出发,现在推算应该到姑臧城了。”
李世民搁下手中的奏章,道:“还未恭贺你,葱岭一战大胜。”
李承乾笑道:“将士们都不容易,来年有不少人要封赏。”
李世民又道:“听闻泾阳印书作坊,又花钱扩建了?”
“嗯,儿臣让泾阳作坊将造纸的秘方公之于众了,如今纸张早就不值钱了,中原各地的造纸作坊也多了,纸张的秘方不同产量也不同,各家各自掌握着秘方,造出来的纸也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