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九文
有文吏匆匆禀报,许圉师听后,颔首又道:“还请不良帅安排人手,我们去接青海送来的粮食。”
魏昶带着人手翻身上马,护送着这队文吏前往长安城的另一头。
“许侍郎,关中的粮价还会再涨吗?”
许圉师道:“关中虽人口众多,但有陇西,河西走廊,青海,蜀中,洛阳数地供应,蜀中的粮食来的最慢,洛阳的粮食来的最快,关中粮价要看这几片地方的收成,不能一概而论。”
这种事许圉师自然不会告知实际的情况,其实关中的粮食储备还很充足,完全足够关中的人口。
等关中人口过了三百万大关,或许情况又会改观。
现在的关中谁家没有三五个孩子,正值人口增长最快的年月,说不定再过十年,人口还会翻一倍。
但这都是以后的事了,等运河漕运建设好,或许也会得到改观。
甚至朝中还有人说要将秦岭挖穿,连成一片之后,粮食可以直入关中。
这想法不切实际,挖穿一片大山需要耗费百万的劳役。
这种不计成本且有些荒诞的想法,很快就被朝中否决了。
今年的青海道也丰收了,不仅仅带来了十万石粮草,还有百余石盐。
许圉师让民部的官吏核对之后,便让人运入了长安城的粮仓。
魏昶又道:“近来,在下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叫金法敏的使者,至今还活在长安城。”
许圉师神色平静道:“你觉得他该死吗?”
魏昶笑道:“不觉得他该死,那倭人死了就死了,都没有人为那个倭人叫屈,御史台与刑部就不能惩治金法敏。”
许圉师又道:“其实金法敏还是很聪明的。”
正说着话,许圉师又看向了官道上,见有人正在与几个官兵争辩着,问道:“那是谁?”
见多识广的魏昶看了眼,回道:“那是南诏使者。”
许圉师忽然一笑道:“南昭使者前来朝贺了?”
“听说南诏正在征讨南边的小国,骠国的使者前来大唐朝贺,南诏使者将骠国的使者杀了。”
许圉师觉得如今的大唐不像当年那样一片祥和,当年的大唐与各国之间还很安好。
可如今呢,原本能来朝贺的小国葱岭诸国都战战兢兢,不敢来唐。
北面的突厥部族都已臣服,东征之后再到如今能来大唐朝贺的小国越来越少,以前还会有焉耆,龟兹的使者。
现如今焉耆与龟兹也成了大唐的安西四镇之一。
其实早在贞观二十年,能来朝贺的小国就很少,仅存的几个,稍微地界大一些的也就剩下吐蕃了。
新罗王正在攻打倭人,南诏正在攻打骠国,而吐蕃近来还与小勃律国有了恩怨。
这都是近两年发生的事,这些小国不趁着这个时候扩张,就会被其他的小国吞并。
葱岭一战大胜之后,诸多小国忽然都有了上进心。
听说现在的骠国拥有三百个部族,还有诸多属国,与真腊,南诏三足鼎立。
骠国也是有战象的,因骠国西接天竺。
许圉师觉得这都无关紧要,他们到了最后都会成为大唐的一部分,不论是新罗,南诏,还是吐蕃。
魏昶道:“许侍郎,差事办完了。”
见到阴云厚重的天空,不是要下雨就是又要下雪,许圉师双手背负,“走,我们吃碗羊肉汤饼,早些休息。”
乾庆七年,冬,许圉师与魏昶刚忙完眼前的事,有一份急报送入了长安,吐蕃与小勃律国开战了。
吐蕃大臣茹来杰带着五千人吐蕃兵,杀入了小勃律国。
消息送入了长安城,狄仁杰听闻神色凝重地道:“这件事一定是慕容顺做的。”
张柬之还在自顾自吃着羊肉汤饼,对来到这里魏昶与许圉师招手示好。
裴炎低声道:“当年我们征讨葱岭,小勃律与吐蕃都协助了我们。”
张柬之忽然道:“慕容顺是谁?”
狄仁杰像是白痴一样的,看了他一眼。
张柬之继续闷头吃着汤饼。
第四百八十二章 运河运河
休沐时节,忙碌完的众人纷纷归了家。
狄仁杰又多看了眼吃得正香的张柬之,走入朱雀大街中。
冬日里的人们过得闲适又自在,人就应该过得更好。
皇帝对洛阳正在发生的辩论没有说任何的言语,朝中也没有任何的看法,似乎是任由人们去辩论了。
朝中的文治用的是郑公的理念,这种理念根本不怕他们辩论,或者说他们越辩论,越是符合皇帝的心意。
皇帝是乐见其成的,再者说如今的崇文馆学子是最拥护当今皇帝的人。
苏亶走在朱雀大街上,看着人们脸上的神情,从破落的时代走到如今,现在的人们与当初的人们是不一样的。
人们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那是一种对未来有更多向往的眼神,这种眼神充满了生机与朝气。
盛世来了,这是长安城人们所有人的感觉。
又或者是现在的朝中俭朴的作风,劝谏人们节约,让如今的人们不浪费粮食,不浪费用水。
这都是很朴素的要求,人们都完成得很好,尤其是关中,如今关中绝大多数人都开始喝开水了。
无它,只因太医署极力要求,以及人们自从喝开水之后,腹疾之症的确不常有了,人们自然而然地拒绝了生水。
也在这个寒冬,一位老者骑着驴来到了长安城下。
官兵刚要上前不太友好地询问,苏亶连忙上前行礼道:“孙老神仙。”
看到崇文馆主事如此恭敬,一旁的官兵也只好退开。
孙思邈还在和自己的倔驴较劲,这头驴死活不肯走向长安城,气得这位老人家翻身下来拿着鞭子抽打着。
苏亶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直到孙思邈也拿这头驴没有办法了,干脆就将它卖给了城前的马贩子。
“这是老道从山里牵来的驴,难以驯服。”
苏亶道:“老神仙的闲情,寻常人真是比不了。”
孙思邈抚须看着高大的长安城墙,又道:“这长安城真的不一样了。”
苏亶请着孙神医走入长安城,问道:“这长安城更好了。”
“老道编写了医书,前来递交给太子殿下,多年前就与殿下约定好的。”忽然一想,孙思邈又改口道:“是陛下,是如今的陛下了。”
言罢,这位孙神医又开怀地笑了。
苏亶道:“得知孙神医前来,陛下一定会很高兴的。”
因老太爷与老太公过世,陛下平日里的生活虽说没什么变化,可朝臣都很担忧,担忧陛下从悲痛中走不出来。
苏亶说着近来长安城发生的事,“那是两位老人家对陛下来说是最重要的人,传言就是这两位老人家将太子扶上皇位的。”
孙思邈拿出一卷书,书中黄褐色的纸张因干燥还有些卷曲,看来纸张保存了很久。
苏亶双手接过这卷书,问道:“这是老神仙近来编写的医书?”
孙思邈看着朱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低声道:“老道就不去面见陛下了。”
苏亶又道:“为何?陛下若得知老先生编写了医书,陛下定会高兴的。”
“老道年迈了,回杜家的宅院休息几天,就走了。”
言罢,孙思邈迈着脚步走入了人群中。
苏亶还拿着医书站在原地,愣神半晌才急匆匆前往皇城。
崇文馆主事将孙神医的医书递交给宫里的内侍,待李承乾看到这卷医书已是夜里。
李承乾看着手中这卷备急千金要方,这卷医书多了一些别的学识,比如说第一次将卫生消杀两个概念,被更细致地写在了医书中。
“他老人家不愿意来宫里吗?”
杨内侍回道:“孙神医住在了原来的杜府,长安城的杜府空置多年了,现在许尚书与上官御史正在照看着他老人家。”
好像是一切又都回去了,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见到了孙神医,他老人家就是住在杜府,也与许敬宗,上官仪同住。
那时候大家也都才刚起步,恍如隔世,都已过去这么多年了。
李承乾将医书放在一旁,抬首道:“朕终究是留不住他老人家。”
当年想要与孙神医图谋的医疗事业,终究是失败了,当然了心中有了预期,这老人家早晚要离开,也就早晚会失败。
人嘛,总是会失败的。
好在孙神医的弟子也不少。
“陛下,是否要将老神仙留下来。”
夜风吹过的时候,天气还有些冷,又有内侍快步跑来,行礼道:“陛下,文学馆的卷宗。”
夜风还在呼啸着,
乾庆七年,在一片呼啸的寒风中度过。
人们又度过了一个春秋。
如果一个朝代能够稳定地延续一百年,那就有三代人活在这个一个百年中。
在一个世纪的漫长岁月里,反倒是能够留下来的故事并不多。
其实爷爷与舅爷都是将生死看得很淡的人,或许早在贞观年间就已看到了。
就像爷爷说的,看不清了也挺好的,老眼昏花的年纪看谁都是美人。